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迎秋辞
    第60章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许多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又行云流水般消失。


    穆然将挽起的袖子重新拉下来,各种话术在脑子里打了结,乱七八糟挣扎一番后砰地烟消云散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上次享受这待遇,是被哥叫进去打了顿手板,再往前,就只有程小莫考试倒数的时候被单独拎进去教育过。


    程小莫坐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穆然也犯事啦?


    可今天他们一整天都呆在一起,他是什么时候惹到大哥的呢?


    穆然走进房间,回手把门带上,司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而他知道,大哥只有在真正怒不可遏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这种近乎平静的表情。


    可当他终于面对这个人——就算是愤怒的大哥——也依然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抱着大哥的手臂睡着,又在他怀抱中醒来那样。司野只是站在这里,作用就宛若定海神针。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哥,你找我?”


    司野皱着眉头,抬头时眉心蹙得更紧了一点,因为他发现穆然的身高不知什么时候竟超出了自己一截,此刻站在面前,几乎像个庞然大物。


    然而再庞然的大物也是他亲手捡回来喂大的,想到这里,他重新换上了那种带着审视和挑剔的语气:“你今天怎么回事?”


    穆然眼皮颤了颤,从短短几个字中听出转圜的余地。


    如果司野确定他犯了什么事,上来保准是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而不会这样试探性地提问,这说明大哥还不确定他抽了什么疯,要先审再罚。


    穆然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拉往刑场的死刑犯,在路上被判官大人的“且慢”拦了下来,当然是抵死不认罪。


    他适时露出个困惑的表情:“啊?”


    “别给我装蒜,小崽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样的屎。”司野抱臂靠在书房门边,视线带着股审视意味自下而上看过来,“是不是有看上的人了?”


    穆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做出这个推论的。


    司野的想法很简单,小崽子不会抽无缘无故的疯,特别是穆然这种少年期加青春期都没叛逆过一次的“省心小孩”,大约是最近有了喜欢的人,春心萌动了,在这拿亲哥练手呢。


    他压根忽略了穆然其实也并不是亲的,下意识避开了另一个可能的方向。


    迎着那眼神,穆然用目光把大哥的五官描摹了个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得到确切回答,司野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ao的性同意年龄是十六岁,高中已经是正常恋爱时间,不然学校也不会放松管理,尽管他早有了两个孩子逐渐长大成人的意识,可话从穆然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股没来由的不适。


    不是反感,只是不适应,这种感觉有点像一直围在自己脚边的小狗有天转头去咬别人的裤脚了——就算知道他不会永远守在自己身边,也会本能觉得失落。


    特别是对于司野来说,他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多了。


    “哦。”他故作轻松地点了下头,“哪里的omega,你们班里的还是……”


    “哥,他不是omega。”穆然轻轻打断道。


    司野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直接坐着钻天猴上了天,大脑只剩一片流光溢彩的混乱,他短暂失语片刻:“不是omega,那是什么?”


    差点没说出你小子分化级别那么高,不找omega,易感期抱着抑制剂哭去吧。


    可向来听话省心的穆然却好像完全没考虑过后果,在说起那个人的时候,仿佛连最初的忐忑也一扫而空了。他微微低着头,嘴角竟浮现出一个带着隐约羞涩的笑意,一侧虎牙短暂地露了出来,他注视着司野:“他是个beta,男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司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男beta也值得你喜欢成这样?


    莫名地,他联想到宋宇坤,以及地下室里的那段经历,就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宋宇坤那样变态,他还是从骨子里感到抗拒。


    看到大哥脸上几乎是下意识出现的排斥,穆然心里咯噔一下,再多旖旎也消散一空,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哥,你不接受?”


    “正常家长都不会接受。”司野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似乎每说出的一个字都让他牙酸,含含混混的:“你们生理课应该也学了,你那个分化级别……也就是没到时候,等到了时候……”


    穆然没想到大哥竟然在担心这个,他立刻说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用抑制剂。”


    “那玩意儿是能天天用的?”司野不肯松口,“你就算不懂,新闻总看过吧?闹出纠纷的净是那些不走常规路的。”


    穆然一副铁王八吃秤砣的架势,从里到外都铁了:“我不会跟他闹。”


    司野感觉自己一句话里有好几个重点,穆然偏偏抓住了最歪门邪道的那个避重就轻,也有点上火:“我是跟你说的这个吗?我是说这样没好下场。”


    穆然竟巧舌如簧起来:“任亦哥跟周文哥不也挺好的。”


    “他们那是俩男的……”司野口不择言到一半,突然发现穆然喜欢的也是个男的,竟然还是个男beta!


    他张了张嘴,心里有火憋得难受,伸手在穆然胳膊上抡了一巴掌:“还敢顶嘴了你!”


    穆然不觉得自己顶嘴,但大哥愿意把火发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终于让他回归了几分理智。


    “对不起,哥。”他低着头,注视着司野的眼睛,用一种堪称深情的口吻说道,“但我……不想放弃。”


    这场景要是放在情人之间互表爱意用,说不定能让对方感动得流几滴泪,但在司野听来就是实打实的挑衅了,他下意识想去抽皮带,但看穆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估计抽了也没用。


    他有些心累地摆摆手:“滚出去吧,我不接受。”


    “哥……”穆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司野马上瞪了过来:“真想找抽是不是?”


    穆然也没那么喜欢受虐,从善如流地滚了。


    一拉书房门,程小莫险些扑了个踉跄,听墙角被人抓包他也不觉得尴尬,小尾巴似的跟着穆然走进厨房:“你表白啦?”


    穆然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意识到大哥根本没跟出来,才轻轻松了口气:“没有,别说漏嘴。”


    “呆那么久,我还以为表白了呢。”程小莫撇撇嘴,似乎并不觉得穆然跟大哥表白是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反而在穆然本就煎熬的心头多加了一把火,“那你可要快点哦,大哥可是很抢手的哦。”


    穆然太阳穴突了突,额角的青筋几乎压不住:“不想吃饭了是吧?”


    “嗻,您别急,咱家这就滚。”程小莫狗腿地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一溜烟跑出去了。他正好拍在被大哥揍过的地方,穆然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扔在水池里。


    饭桌上是罕见的沉默。


    意见不合的两个人各执一碗,沉默对立着,夹菜也不往一处下筷子。


    只有坐在中间的程小莫丝毫没被干扰,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的,啃了排骨又剥虾壳,中间还多打了半碗米饭——出去玩的这趟把他累坏了。


    司野吃饭也牙疼似的,草草几口扒完,囫囵着咽下去,味儿都没尝出来就回房间了。


    穆然帮着程小莫把碗筷收拾好,丢进水池给他洗,就见大哥去而复返,黑着脸从房间走出来:“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不疼。”穆然说着,很麻利地把袖子卷上去,司野知道自己手劲大,凡事都注意着控制力道,刚才在气头上没留意,穆然的胳膊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边缘甚至隐隐泛起青色。


    “这么不经打。”司野本想把药油扔给他了事,但想到穆然一只手不方便,只能捏着鼻子将药油倒出来,双手推上去揉了揉。


    穆然动静很大地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疼啊。”司野掀起眼皮,嫌弃道:“疼就记住别犯事儿。”


    穆然摇摇头,又点点头,露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情,司野还以为他又想起了那个男beta,把手上残留的药油顺着穆然的胳膊往下一撸,面无表情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司野彻底钻进了牛角尖。


    在他看来,任何事情发生前必定都要有一个缘由,就算变态也是一样。于是他致力于找出穆然“变态”的根据,然后将人从邪道上扳回来。


    他先是找了几本书,涵盖古今中外,各种语言,试图弄明白男a和男b这种结合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那些书里研究报告居多,可惜样本量少,结论也含混不清,甚至有的直言不讳说男a男b是正常性取向的表现,不应该作为感情亚种来分析。


    司野面无表情将那句话涂掉了。


    就这样高强度研究了几天,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那本书上说童年时期alpha长辈的缺失会对儿童心理产生一定影响,并可能引起青春期性取向的变化。司野盯着这份研究内容若有所思。


    于是当天下午,穆然放学回家,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alpha信息素的气味。


    他遏制住想分泌信息素将这股气味压下去的冲动,不动声色将钥匙放在玄关:“哥,我回来了。”


    “哦。”司野正在客厅看时政新闻,电视上播到最近东南亚地区的动荡,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似乎并没有察觉异常。


    “家里来人了吗?”穆然随口问道,“我怎么感觉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哦,那是我新买的香水。”司野轻飘飘说道,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洗澡和洗脸用同一块肥皂的人买香水有什么不妥。


    但他和香水完全就像鱼和自行车一样,是两个完全不搭噶的东西。


    因此他也绝对不会说,下午去信息素香水店的时候,在里面逛的净是些得不到抚慰的omega或者想要抚慰伴侣的beta,还有一小部分性功能障碍的可怜alpha。


    售货员见怪不怪地将他带到货架前,似乎没能判断出他的型号:“你是要给伴侣用还是唔……自己用?”


    司野只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戴个口罩出来。


    他斜着眼睛往货架上扫了一眼,上面各种香水可谓是琳琅满目,甚至专门做好了ab,ao,bo等的不同分区,甚至还有小众的ba,ob这种组合,花体字写成的标语“打破不可能,你也可以拥抱另一半”直愣愣戳在中间,戳得人眼疼。


    他装模作样地绕着货架转了两圈,思忳着自己和穆然的关系,然后趁售货员不注意,飞快从ba那排顺了一瓶,都没仔细辨认味道,揣兜里就往收银台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遭了专业扒手。


    收银小哥是个beta,扫完码后吹了声口哨:“这个搞活动,五折,好用再来哦。”


    司野把那小东西飞速一抓,黑着一张锅底脸快步走了出去,连小哥在后面喊了什么也没听清。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回到家,才发现说明书没拿,司野自己对信息素的味道不敏感,凭着感觉喷了一些,把自己熏得够呛。


    这味道对穆然来说就有点像挑衅了。


    司野完全没意识到他实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穆然松开两粒衬衫扣子,走到沙发旁边,扳住他的肩膀弯腰凑过来,在他后颈处嗅了嗅。


    热气扑到皮肤上激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纵使beta压根就没有腺体这玩意儿,司野还是敏感地打了个激灵,抬手把人推开:“起开,我没喷那儿。”


    “为什么忽然想起喷这个?”穆然并没有退开,深黑的瞳仁儿盯着他,一下变得晦暗不明,“因为宋竹哥?”


    司野一时语塞,没想明白怎么就联系到宋竹身上去了,穆然已经松开他,拎着书包去了书房:“我觉得味道大了点,别人可能接受不了。”


    用多了。司野听到重点,另一半话原封不动从大脑皮层划过,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第61章


    之后的一个来月,司野几乎是把那一小瓶香水喷了个干净,每天折磨自己的同时顺带折磨他人,还挺自我感动——你哥我如此煞费苦心,小崽子再不有所改变就太不懂事了。


    然而收效甚微。


    除了程小莫周末回来抗议过几次,穆然就跟感官失灵了一样,再也没提过信息素的事。只是他平时的小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学业繁忙,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每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不知道在鼓秋什么。


    司野跟青少年单方面的斗智斗勇并没能持续多久,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付谨言发来的消息——可以出发了。


    据付谨言的消息,“环宇”的几条散货船将分别经由几条不同的航线抵达香港,在葵青码头附近换上大型集装箱邮轮,途径马六甲海峡前往缅甸。


    司野提前一天落地香港,公司给安排了半岛酒店住宿,他提着行李,一边按电梯一边将电话夹到耳边,跟付谨言沟通第二天的登船事宜。


    “这次行动公司一共派出了五个人。”付谨言说道,“除了几个跟着散货船来的,还有一个和你一样今晚入住半岛酒店,哦,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上次我们……”


    没等他说完,电梯门开了,司野率先看到一头张扬的红发,头发的主人已经换好了全套家居服,正拿了餐卡准备去楼上餐厅吃饭。


    罗枫显然也看到了他,兴奋地扑上来将司野连人带行李一起搂住:“oh simon,野性的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从上一次营救人质任务之后,罗枫就一直在东南亚泡着,最近那边局势不稳定,有钱土著和外资企业家都想方设法给自己加保险,安保公司成了香饽饽。


    罗枫透露,shadow最近有在东南亚开设办事中心的意图。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