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迎秋辞
“他死了。”付谨言把照片收起来,在司野震惊的视线里拿出相机,给他看了剩下几张,烧得一片焦黑,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烧死的,就在自己家地窖里,我们也是收到市局的消息,说有人报案,每次经过他家门口都闻到一股烧垃圾的味儿,派人去一看,只剩灰了。”
这情况太诡异,像是正常的逻辑链被人抠掉了一环,怎么都拼不上,司野反应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畏罪自杀?”
“有可能。”付谨言说道,“马杰家里是养鱼的,有一个小池塘,经常需要用汽油泵,警察有在他家里找到没用完的汽油,跟现场焚烧的是同一个型号。而且……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司野不知道马杰姐姐的事,也就感觉他这仇恨来得莫名其妙,既然人都死了,也不好追究,便只能不了了之。他从小干这行,仇人多得能踢足球,什么神经病都遇到过,看到阿杰的照片后,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后面也慢慢接受了。
付谨言没想到他心态这么良好,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起身告辞,临走前看到蹲在地上喂猫的穆然:“弟弟这是感冒了?最近腺体流感又开始了,在外面多注意防护。”
“刚烧完。”司野把他送出去,“慢走。”
回家关上门,程小莫马上凑过来,一挥画笔:“哥,害你的那个人死了是吗?”
“是啊,自焚。”司野心情不错地继续看电视,又把猫抓过来揉搓。
叶子长大后有了些脾气,给不给人撸全看心情,心情不好了还会哈人,唯独在司野这里是个意外,不管他什么时候伸手抓,总能撸到。
“真吓人。”程小莫抖了抖鸡皮疙瘩,又回去继续他的大作,一边画一边嘀咕,“那他要早不想活了,当时为啥还跑啊,害警察找这么老半天。”
司野第一次觉得他说出来的话还有点道理,没等深入琢磨,就听穆然在旁边冷冷道:“那你说是一把火烧了痛快,还是被抓起来关十年八年的再挨枪子痛快?”
程小莫觉得哪个都不痛快,做了个鬼脸不吭声了。
“行了。”司野一摆手,“一个死人让你俩研究半天,都去收拾收拾明天上学的东西。”
虽然这样说,但刚才穆然那句话还是让他有点不舒服,总感觉对于一个半大小子来说,冷漠得有点过头了。
第47章
穆然恢复了以后,司野又安安心心当起了他的病号,整天跟个大爷似的吆五喝六。
要不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前当打手的时候,别说胳膊骨裂,就是肋骨断两根,该你上去拼命的时候照样得拼。
他平时在工作上端的人模狗样,在两个孩子面前还得有大哥的样子,独处的时候终于打回原形,一日三餐随便拿快餐凑合,怎么舒服怎么来。
电视里刚好播到一个育儿频道,司野懒洋洋听了半集,正讲到十四岁是个分水岭,过了这个坎儿,有一部分孩子的思想会飞速朝着成人迈进,而有一部分将经历较长的懵懂少年期,也就是常说的“晚熟”。
如果司野把所有讲坛看完,应该会发现这纯粹就是那些老学究们的车轱辘话,在他们嘴里每一个年龄都是分水岭,为了凑时长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没那个耐心,代入了一下自家的孩子,简直像完美嵌入了两个极端,程小莫今年十五了,一点长脑子的迹象都没有。
他抓住叶子的两只前爪,强迫它跟自己对视,烦恼道:“小莫啊,你可长点心吧,十五岁的年龄五岁的智商,以后长大了怎么办啊。”
叶子喵了一声,不知道这癫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偏偏司野还越说越来劲儿:“还有你,穆然,一天到晚心事儿那么多,跟个小老头一样,你跟哥说说,整天都在想什么。”
叶子高贵冷艳地翻了个白眼,拒绝了他的代餐请求,跳到一边舔爪子去了。
说道穆然,司野又感觉这小子平时在家哪里都有他,碍眼得很,现在看不见人了,反而有点不习惯,特别是他现在一个独臂侠,做点什么都费劲,光兑杯温水就好几个步骤,只能万事从简。
司野没劲地躺回沙发上,伸腿在猫屁股上踹了一脚:“去给我倒杯水。”
叶子以为司野终于肯跟他玩儿了,把司野的脚当成毛线球,兴奋地扑了起来。
司野叹了口气。
等到周末,穆然一回家,看到的就是一脸不耐烦的大哥和同样烦不胜烦的叶子。
叶子被这人絮叨了一星期,感觉张嘴都能哕人字儿了,看到穆然连喵都顾不上,哇啦哇啦就开始诉苦。
程小莫一听它这动静,马上趴到地上开始跟着哇啦。
司野又想起育儿频道,感觉这孩子算是废了。
他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回房间拿上洗澡的家伙什儿,冲穆然抬了抬下巴:“来给我搓两把。”
家里没个人伺候着,司野连洗澡都是难题,平日里随便抹两把对付,就等着周末洗个痛快。
可自从穆然做了那个诡异的梦,给大哥搓澡都变得难捱起来。
筒子楼里的澡堂是那种一人一隔的小单间,外面用帘子简单一挡,遇到个豪放点的大叔,连帘子都不拉,直接一边遛鸟一边聊天。
小单间一个人进去能勉强转过身,两个人就有点局促,司野在走廊上把衣服脱了,小心端着胳膊冲水:“你给我搓搓后背那块儿,我自己够不到,总感觉没洗干净。”
穆然站在外面,眼观鼻鼻观心地嗯了一声。
“愣在外面干嘛?”司野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快脱衣服进来,待会儿热气都被你漏没了。”
穆然只好僵着手脚走进去,小单间里一片热气蒸腾,司野洗澡的时候喜欢把水温调高,热水快洗才觉得痛快,小时候穆然被他洗完,跟煮好的虾仁差不多。
可当穆然拿起澡巾,视角发生转换后,他发现原来大哥的皮肤也很容易变红。司野肤色偏深,是健康的小麦色,被水流烫得微微发红,在灯光下带着细闪,穆然盯着那滴水珠,看它从脉络起伏的背部一直往下,他还不懂欲望,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感觉喉咙里泛出一阵焦渴。
肚子咕噜一声,饿了。
见他半天没动静,司野回过头来,伸手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薅了一把:“想什么呢?”
“哦。”穆然回过神,拿搓澡巾覆上司野的背。
他给大哥搓过很多次澡,司野被人打断肋骨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他都是打水到床边,从头到脚帮他擦拭,可这回澡巾在他手里,怎么拿都觉得别扭,掌下的每一块肌肉都让他止不住地想入非非,穆然跟挠痒痒似的划拉了两下,司野终于怒了。
“澡巾给我。”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穆然愣了下,把澡巾给他戴上。
“转过去。”
穆然刚转过身,就感觉后背大力袭来,司野用那只独臂,刷墙似的把他从脖子到后腰刷了个遍,穆然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做声。更要命的是司野没轻没重搓过他脖子根和腺体,半边身子都跟着酥麻了。
“会了吗?”司野把澡巾冲了冲,丢进他怀里。
穆然赶紧点头,什么想法都不敢再有,终于一边背着出师表一边把司野的背搓完了。
这天之后,穆然又开始躲着大哥了。他的理由很简单,在自己没搞清楚那股冲动的来由到底是什么之前,他不能让大哥发现端倪,察觉到自己是个“变态”。
好在中考冲刺班本来就忙,穆然每周的作业都比普通班多出一倍,还有勤工俭学的活儿,天天写卷子写到昏天暗地,让程小莫这个初一生叹为观止。
等他写完,司野都已经睡熟了,穆然贴着墙根爬上床,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口,硬是把自己睡成了一根擀面杖。
等到周末,穆然也“忙”起来了。不是要补习,就是有社团活动,好不容易回来一天,还要带叶子去猫寄宿洗澡。
大周末,带宠物来洗澡的人很多,穆然提前找周俐约了位置,周俐很利落地点了头:插队可以,但你得来帮忙当小工。
穆然巴不得往外跑,他在家吃完午饭,把叶子抓进猫包:“哥,我去带猫洗澡,周俐他们店里两个员工都请假了,可能还得帮会儿忙。”
少年现在正在变声,嗓音半尖不哑还透着沙,穆然不想让司野听到自己这动静,说话都刻意压着嗓子。
“就在家呆一周也不闲着,”司野摆摆手,“去吧。”
天气逐渐变冷,司野胳膊不方便,在家还是只穿一件老头背心,抬手便露出一点暗粉色,穆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努力忽略那股异样的感觉,又不舍得马上出门,没话找话道:“要带什么回来吗?”
司野自然是没有,程小莫马上报出了几个小蛋糕和烤串的名字,被大哥一巴掌招呼在脑门上:“只能选一个,本来就长得慢,还天天吃垃圾食品。”
程小莫见好就收选了一个,没心没肺地顺势抱住大哥的胳膊:“哥,你身材真好,比我们教材上的模特还好看,下午能给我当模特吗?”
穆然关上门走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很羡慕程小莫能毫无芥蒂地跟大哥相处,本来自己也是这样的,甚至比他还要黏人一点,是从什么开始改变了呢。
叶子似有所感,一唱三叹地喵了一声。
猫寄宿的人果然很多,毛孩子们去后面洗澡,家长就在猫咖等着。抹布已经能十分熟练地接客了,俨然有“头牌”的架势,见人进来先意意思思凑到脚边打个滚,发现是熟人,又没劲儿地走开了。
穆然在它头上撸了一把,打开猫包把叶子放出来,见周俐和荣圆圆都穿着店里的猫头围裙在忙活,也驾轻就熟地拿了一件穿上:“我要干什么?”
“我哥在后面洗猫呢,你去帮他烘干吧。”俐俐女侠大手一挥就把他打发了。
周文因为生病在家休息过一年,之后就一直帮家里打理公司,最近两年越来越忙,来猫咖的时间也少了。
穆然抱着叶子来到清洁室,门开着一条缝,机器嗡嗡响着,他正要推门进去,里面突然传出人说话的声音:“老爷子非让去的,就两家一块吃个饭,也不是非要干什么。”
周文的声音很轻,但不似往日的温和:“还没吃饭呢,你就想着要干什么了?”
穆然下意识停下脚步,并且把叶子的嘴也捏住了,这种不太愉快的谈话被人撞破,两边都会尴尬,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说话的人竟然是任亦。
这俩人也就在之前司野出事的时候见过一面,什么时候混得这么熟了,而且听起来关系好像不一般……
任亦的声音软下来:“我没那意思,我这不是……提前跟你说了么?”
“我也没不让你去,”周文偏过头咳嗽了两声,“我周末也有事儿呢,要去医院检查。”
任亦马上紧张起来,攥了攥他的手:“又不舒服了吗?”
“每年换季都这样。”周文没当个事儿,“我那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不放心……算了,我推了得了。”任亦说完,看到他戏谑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套,有些哭笑不得,“你说你有什么担心的,我一个beta,真想干什么也没得干啊。”
周文看着他,突然把人往自己身上一拉,放低了声音:“你要不是beta,我早就……”
就在这时,叶子也认出了门后两个都是熟人,不懂穆然为什么傻站在这里,喵一声挣开束缚,毫不见外地挤开门缝钻了进去。
“大胖猫,你怎么来了?”两人都认出了叶子,任亦把它抱起来,往门口看去,“穆小然,给你撞见少儿不宜的事儿啦?”
穆然看到他唇上亮亮的,下意识问道:“什么……少儿不宜?”
任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脑袋上抓了一把:“天天深沉得跟个小老头一样,我还以为你多成熟呢,这都不懂。”
周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行了,教坏小朋友,让他哥知道又得找你。”
“他哥欠我的人情有一箩筐呢。”任亦不以为意地弯下腰,看着穆然的眼睛:“就是我们在谈恋爱,小笨蛋。”
穆然似乎有点懵:“alpha和beta怎么谈?”
两人都笑了,任亦说:“别人怎么谈我们就怎么谈呗,聊天,吃饭,亲嘴,他刚才不是还说要咬我……”
周文眼疾手快捂住他那张不靠谱的嘴:“过分了啊。”
任亦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同时向穆然眨了眨眼睛。
整个下午穆然都有些心不在焉,任亦一直在猫咖帮忙,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的时候凑过去,又瞻前顾后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鬼精,刚才就看你不对劲。”任亦一边给抹布梳毛一边说道,“说吧,喜欢上谁了?”
穆然悚然一惊,差点把那个时刻萦绕在心头的名字说出来,他赶紧抿住嘴巴,摇摇头。
“害羞呢?”任亦看着他想了想,“是个beta?”
穆然点了点头。
任亦眼睛一转,突然笑起来:“看你这纠结的小样儿,他还不喜欢你吧。”
穆然有些迟疑地“嗯”了一声。
任亦又梳了一会儿猫,开口时正经了不少:“小孩,你这年纪可能还不懂,但人这一生其实没多少时间可以犹豫,有些东西可能眨眼间就错过了,别在还没有真正学会体验人生前就给自己积累遗憾。”
见穆然还在发怔,他终于没忍住抬手敲了下小孩的额头:“喜欢就去追啊,先追到手再说,我倒要看看哪个beta端得这么高姿态,连我们小然都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