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迎秋辞
    司野听完忧郁地点了一支烟,觉得这小崽要成精。


    “你不是能释放信息素吗?”他说,“再放一个我看看。”


    穆然默不作声地感受了一下:“我……放不出来了。”


    司野愁得又吸了一口,他不是alpha,对穆然的这些变化简直一筹莫展。大半天过去,他已经没有刚开始看到穆然时那样暴怒,只在走之前把家门反锁了,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再偷跑出去就把你的腿打断。”


    穆然扒在窗口往下面看,司野下楼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点上一支烟进了小卖部。


    正好周末,墩子同志难得写了一次英语作业,满卷子的单词硬是找不到一个认识的,司野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选b。”


    “真的假的?”墩子飞快把答案勾上。


    “你第一次学会释放信息素是什么时候?”司野问道。


    墩子懵了一逼,挠挠头:“也就前两三年的事吧,您不是最讨厌alpha吗,怎么有心情研究起我们来了。”


    司野叹了口气:“是穆然,他今天……不,好像昨晚开始,就能释放信息素了,他说自己控制不住。”


    “您是真对alpha一无所知啊。”墩子摇摇头,“很多alpha最开始都是控制不了信息素的,就跟那个什么似的……你遗过吗?”


    司野瞪着他:“废话。”


    “哎对,就跟那个一样。”墩子说,“随着腺体发育成熟慢慢就能控制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所有低年级alpha都必须佩戴隔离贴,不然那个味道还能了得。”


    “但他最多不超过七岁。”司野感觉眼皮有点跳,“你七岁的时候能释放信息素吗?”


    “是有点早。”墩子眼珠一转,“哎操!那小崽子的分化等级不会很高吧,高阶alpha的腺体发育更早,说不定六七岁就能释放信息素呢。”


    司野皱了皱眉,托刘宏江的福,他对alpha,尤其是高阶alpha有种天然的排斥,除了墩子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身边没几个相熟的alpha朋友。


    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等级高能在外面流浪那么久?”


    “确实……”墩子哑火了,高阶ao大多靠遗传,社会上极少的一部分都集中在上流圈层,就算是普通人家生出了高阶分化的孩子,也会养得格外精细,从出生开始就享受得天独厚的社会资源。他想了想:“你带他去测一个分化等级不就知道了。”


    司野装作没听见,心烦意乱地将烟屁股弹进垃圾桶,走之前扫过墩子的试卷,一针见血道:“上面那道错了,应该选c。”


    说罢扬长而去,留下墩子在原地悲愤怒吼:“你他爹的少来打击我!”


    测分化等级这件事被司野有意无意搁置了下来,就算测出来是高阶alpha又有什么用,他没能力送穆然去那些贵族学校享受高级的教育资源,穆然大概率只能在划片小学当一个奇怪的异类,至于天赋那种东西,是有钱有闲的人才会去发掘的。


    不如就顺其自然。


    司野从小卖部出来,下意识往自己家窗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影子先是飞快地一缩,半晌又讪讪地冒出来,穆然伸出两条小细胳膊朝他挥了挥,用口型喊了声:“哥。”


    司野目光上移,看向更远处天空,又觉得茫然了。如果他能赚更多的钱呢?


    第23章


    那段时间司野回来得越来越晚,坤哥大小应酬很多,只要有用到他的时候他基本都不会推辞。


    从那场越野车外一对七的干架,到西城的金牌打手,再到坤哥的私人保镖,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beta少年。而司野本人则像一株泡水的卷柏,孜孜不倦地汲取所有他能够到的资源,只有多被人看到才能有赚钱的机会,这种功利心在很多成年人身上都不多见。


    他不怕见血,又有相当的格斗经验,将暴力使用得愈发得心应手。与此同时,坤哥对他的想法也有了些转变,一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beta,比大多数alpha更可信可靠,司野现在给他创造的价值远比当一个马子来的多。


    坤哥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忍住了没动手,反正人就在身边,总能吃到的。


    这晚应酬结束,司野提前叫了车,把客人们一一送走,又让服务员新上了碗醒酒汤端到坤哥面前,垂手站在旁边等人喝完才问道:“坤哥,今晚去哪儿?”


    他在处理一些细节问题上比alpha妥帖得多,简直不逊于一个全职管家。坤哥今晚喝得有些大了,又有这么个能看不能碰的人在旁边杵着,简直逼得他浑身燥热,alpha刻在骨子里的原始欲望蠢蠢欲动,他干脆取消了原来的行程,说了一个情人的处所:“让他准备一下,就说我要过去。小野,你今晚替我去城外看看。”


    坤哥在城外有一个隐秘的四合院,四合院地下室是找人专门定制的,犯了事的手下或得罪过坤哥的人都会被弄到那边去“问话”。


    司野过去的时候接近凌晨,负责看守的安保都认识他,规规矩矩地喊“小野哥”。司野直接带人前往地下室,看到了今晚的“羊羔”,是一对ao夫妻,身上已经带了伤。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信息素的味道在地下空间发酵,司野并不为之所动,他看向旁边的alpha打手:“问出来了吗?”


    “没有。”打手说道,“他们是给坤哥销货的,缺了有五百万的口子,被人发现告到坤哥那里,立刻就把刚出生的小孩送去了国外,肯定还有后手。”


    司野看向那对年轻夫妻,正亡命鸳鸯似的挨在一起,即使被绑着,眼神也恨不能将他们活活撕碎。他准备速战速决,对打手说:“把他们分开。”


    omega挣扎着被拖到一边,司野冲打手扬了扬下巴,对方手起鞭落,房间里立刻传出alpha的惨叫。


    司野走到omega面前,这个瘦削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大概因为刚生产完,整个人还有些虚弱,但眼神中却带着一股韧性。他警惕地看着司野,声音透露出恨意:“宋宇坤层层克扣我们的利润,那批货拿来填周转费都不够,就算把我们打死,我们也堵不上窟窿。”


    司野没心思去计较里面的是非对错,他搬了把椅子坐下,对男人说:“那我们等着吧。”


    omega瞪着他:“等什么?”


    “等你老公死了,就放你出去。”司野说道。


    omega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他的视线被人挡住,看不到对面的情况,只能听见惨叫声逐渐微弱下去,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到时候你去哪儿?”司野好整以暇地问他,“去国外抚养孩子?但你一个被标记的omega,人生地不熟,准备怎么把孩子养大?”


    omega剧烈颤抖起来,语不成句:“你们,你们不能……”


    司野突然笑了一下:“怎么不能?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说罢,他站起来看了眼匍匐在地上的人影:“差不多了吗?回头我跟坤哥请个罪,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omega终于崩溃了,哭着抓住他的裤脚:“我知道!我告诉你!求求你,别再打了……”


    “早说不就好了。”司野蹲下来看着他,面色沉冷,“一个人养大小孩很辛苦的。”


    omega断断续续交代了货品地点,司野这才把他拎到尚有一口气的丈夫身边,跟周围人吩咐:“别真把人弄死了,显得坤哥做事不体面。”


    他看了眼时间,刚好一个小时。准备离开时,瘫软在地上的omega不知哪来的力气,在身后骂道:“你将来一定会下地狱的!”


    回应的是打手的一记耳光,司野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地下室。


    一直到回家,司野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他在玄关就把所有衣服换了下来,然后去厕所将自己洗了个干净,这是他第一次以主导者的身份进入地下室。


    夜又被熬穿了,天边泛起微末白光,司野立在窗边点了支烟,看着外面的街景逐渐失了神,他想,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十几岁正是犯轴的年纪,轴出来了还好,不然就会一直跟自己较劲。烟忘了吸,燃到尾部灼痛了手指。


    司野低头,鬼使神差般,捏着半截未烧尽的烟蒂,狠狠戳向了自己的掌心。


    痛感袭来时,身体会本能缩紧肌肉抵御痛苦,大脑短暂地出现一片空白,精神也在这片空白中放松,唤醒了他对于痛苦最早的记忆。


    在司野更小的时候,还没有练就在八角笼里无往不利的本领,输了比赛,即使身上摔得一身伤,也只能拿到最微薄的底薪。


    他每天夜里疼到睡不着,反复去数兜里的仨瓜俩枣,觉得怎么都填不上生活的巨大窟窿,被巨大的愧疚淹没时就会在潜意识里安慰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没有松懈,我是真的竭尽全力了。


    疼痛如鞭子般挞笞他的同时,也变成了一针强效的安慰剂,仿佛是他努力的证明。


    很长一段时间,“挨打”可以让司野在空手回家面对母亲时不至于太过内疚。


    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动空屋的房门,发出啪嗒一声。


    司野没有被干扰,他仿佛在替谁惩罚自己,反复挤压着烟蒂,直到将它蹂躏成一团棉絮熄灭在手掌中。只要痛起来,就没有心思纠结别的了,司野有些上瘾似的,又去抠掌心的伤口,木然看着鲜血顺着掌纹流到地上。


    直到一声带着朦胧睡意的“哥”打断了他。


    司野一瞬间收拾起自己的狼狈,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大哥的气场:“怎么突然起来了?”


    穆然还有一半在梦里,凭着感觉跌跌撞撞走到窗边,将司野抱住,嘟哝道:“哥你怎么才回来……我看到了烤鸡。”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司野失笑。穆然平时一百八十个心眼,也就这会儿还有点小孩模样,软乎乎贴过来叫人心里熨帖不少。


    他把穆然抱回卧室,扔到床上:“哥再陪你睡会儿。”


    第二天一早穆然醒来时惊喜地发现司野竟然还在,这种日子已经好几个星期都没有过了。他不舍得再睡,像葛朗台端详金币那样把他哥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突然发现司野的掌心有一团黑黢黢的伤口。


    那是烟头烫的,穆然心跳漏了一拍,他对这种伤很熟悉,之前流浪的那段日子,他没忍住溜进饭馆捡了别人的剩饭,被暴怒的老板在手臂上烫过一次。


    很痛。


    穆然揉了揉眼睛,跳下床跑出卧室。


    司野是被掌心传来的轻微刺痒惊醒的,他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每一个都没头没尾,醒来时有种头重脚轻的不真实感。


    穆然正趴在床上,用棉棒沾了药水,小心翼翼往他掌心涂抹。


    “要是把碘酒弄在床上你就死定了。”司野说。


    穆然下意识一抖,抬起头时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红肿着,他轻轻拽了拽司野的手指:“哥你痛不痛?”


    司野头有些痛。他发现这小崽子的共情能力好像有点太强了,每次受伤他自己还没什么,穆然就跟他的外置血条似的先得崩一次。他板起脸来:“你一个小alpha,成天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穆然憋回去了,情绪波动却无法伪装,不一会儿受到刺激的腺体微微发烫,带着浅淡木香的信息素溢了出来。


    还好司野察觉不到,他端起万恶的家长架子:“这段时间学会几个字了?”


    自从穆然上次跟踪他到拳场,司野就意识到不能整天让这小崽子在家无所事事,有点心眼全琢磨到自己头上来了。于是他去书店买了套一年级学习教材,和配套的学习机,让穆然在家提前学习小学课程。


    数学和英语自学有困难,认字总会吧,他给穆然定了一天二十个生字的任务,不定时抽查。


    穆然就怕他不查,飞快去书桌上拿来自己的作业本:“哥,我写了好多字帖。”


    就几天的功夫,厚厚一本田字格都要被用完了,司野大概翻了翻,穆然并没有从最简单的大写数字开始写起,而是直接开始练后面更复杂的字,他惊诧于这小子的学习速度:“你学这么快?”


    “之前学过的……”穆然抓抓脑袋,他逃出来之前每天在家就是学这些东西,因为男人会抽查他的功课,写错一个字就不给吃饭。只是到现在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倒也合理,只要不是太差的人家,普遍都会重视孩子的学前教育,司野又翻过一页,发现从这页开始到最后,竟然逐渐脱离了课本,写的都是些密密麻麻的经文。


    司野心头微震:“你从哪里抄的这些?”


    “阿姨的房间里还有一些没烧掉的……书,”穆然知道他不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本来是想要撕掉的,结果司野一回来就什么都忘了。他有些忐忑:“我只是想你,你能少受点伤。”


    经书不同于课本,里面绝大部分的字他都不认识,只是依样画葫芦地描下来,遇到特别难写的还要反复涂改。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他为司野身上的那些伤感到不安,偶尔司野休息的时候也会大半天不在家,回来时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香灰味,他就知道大哥又去墓园了。


    司野在想念母亲,却又困囿于生活的穷追猛打,穆然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大哥承托一点微薄的思念。


    司野转头看向窗外,一时没了动静。穆然不安极了,他慌神地去拉司野的手:“哥你生气了吗?”


    好半天,他听到一声极压抑的“没事”。


    。


    司野昨天要回了五百万的款,收到一笔不菲的奖金,坤哥打来电话,意思是请客庆祝一下,被他挡了下来:“哥,都是自家兄弟,摆酒就不用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想请天假,好久没在家陪我弟了。”


    这样低调又重情重义的年轻人不多见,坤哥半个身子还被美人揽在怀里,爽快给他批了假:“那就多休息几天,带你弟出去玩玩。”


    挂断电话后,身边的美人有点吃味:“谁啊,哄得坤哥这么开心?”


    “小野。”坤哥说道,“说要请天假陪他弟弟。”


    美人的同胞兄弟也在坤哥手下做事,他想起什么:“是那个分化等级挺高的小alpha?”


    坤哥眯起眼睛:“什么?”


    “就野子的弟弟呀,”美人说道,“那天阿杰送他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个小alpha了,小家伙用信息素压他呢,分化级别应该挺高的,也不知道司野怎么捡着这么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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