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十一点的时候,齐嘉钰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燥的睡衣,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蹬了鞋,爬上去睡在许文荣身边。


    vip病房的床稍微大些,再躺一个他绰绰有余,齐嘉钰不敢靠太近了,只占据了病床三分之一不到的位置,侧躺着,勾住了许文荣的一根手指。


    轻轻道:“许文荣……”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齐嘉钰凑近了些,听到许文荣胸膛里怦怦的心跳的声音,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在这一刻,在许文荣身边,听着他还在跳动的心脏,齐嘉钰觉得很安全。


    后半夜,雨下大了。


    齐嘉钰侧躺着,没盖被子,可能是冷,蜷缩起来,攥着许文荣的一只手,睫毛黏得一缕一缕。


    可怜死了。


    许文荣把他往身边带了带,齐嘉钰立刻醒了。


    走廊里漏了些不明亮的光,病房里暗暗的,齐嘉钰呆了有三五秒钟,腾地翻起来,许文荣只来得及触到他的一片衣角,齐嘉钰已然跳下去。


    风风火火。


    其实哪用得着他专门跑一趟,床头就有呼叫铃,齐嘉钰忘了,这是一方面。


    其次……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文荣。


    做检查的时候齐嘉钰靠边,站在不碍事的地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眼眶都快兜不住泪了,也没凑近一点。


    直到许文荣说:“站那么远干什么。”


    齐嘉钰挪两步,许文荣笑了:“不认识我?”


    一旁护士笑了下,齐嘉钰该不好意思,可一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倒是先掉了下来。


    许文荣抬了抬手,让他来。


    齐嘉钰这才走近。


    “哭什么。”许文荣主要是头部和左腿受伤严重,一侧的脸颊上有被碎玻璃划出的几道伤口。


    他伸出手,齐嘉钰没接,于是摸上他的脸颊,笑着说:“磨死人了。”


    齐嘉钰手抬起来蹭了蹭眼睛,他有一肚子话,等着许文荣醒了跟他说,这时却一句都说不出了。


    “我又没死。”许文荣兜了一掌的泪珠。他玩笑似的,指腹在齐嘉钰眼睛上刮了刮:“哭得我心都碎了。”


    齐嘉钰的心也要碎了。


    他一把搂住许文荣,扑得他往后一靠,顺势搭住了齐嘉钰的腰,兜着屁股给他抱了上来:“小心点,再给我撞出脑震荡。”


    齐嘉钰看许文荣精神怪好的,而且他都没有使劲儿,小心着呢。


    许文荣掀了被子,齐嘉钰就钻进去,两只手紧紧搂住许文荣的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儿。


    齐嘉钰两只手都占住了,腾不出多余的擦眼泪,悄悄在许文荣胸口蹭了蹭:“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许文荣好温柔。


    “他死了。”齐嘉钰答非所问。声音轻轻地,告诉许文荣,赵海鸣被他撞死了:“你不要担心,我跟警察都说过了,是他先绑架我,想撞死我,跟你没有关系。”头抬起来,小声:“他没系安全带。”


    “嗯。”许文荣笑笑:“我不担心。”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向齐嘉钰探究赵海鸣为什么绑架他的意思。


    死了就行。


    许文荣低头亲了亲齐嘉钰的头发。


    他该意识到的,但他没有,他查了赵海鸣全家,却忘了车可以借,可以租,之前每一次撞向齐嘉钰的车都不一定需要是赵海鸣的,而且无论是哪一次,被警方定性为意外的调查报告里都没有出现赵海鸣三个字。


    这不合理,可他们存在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不客观的存在,也没人会相信,和齐嘉钰根本不认识,甚至可能连面都没有见过的赵海鸣会毫无缘由地开车撞向他。


    就算想不到,许文荣也应该提防,是他太自负,觉得离大二齐嘉钰第一次死亡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他犯了一个错,不会再犯第二次。


    眼睛轻轻阖了一下,再睁开,许文荣声音已经很平常:“眼都肿了,天天哭呢?”


    “没。”齐嘉钰不承认,过会儿又点点头:“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抬着脸,眼睛睁大了让许文荣看,还要亲。


    第二天警察过来的时候也贴着,黏的不行了都。


    好在只是例行问话。


    虽然赵海鸣死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而无论是监控还是其他人的证词都可以证明赵海鸣这阵子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场事故最终定性为一场报复性绑架。


    只有齐嘉钰知道,这不是事实。


    哪怕没有余洋那件事,他有没有去艺术馆工作,有没有认识赵海鸣这个人,命运都会强行将他们的轨迹串联。


    这是必然的。


    所以他才会对赵海鸣产生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是和他对上眼神,齐嘉钰就会忍不住发抖。


    但其实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不可化解甚至到了要杀掉他的地步的矛盾,前两次,他们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齐嘉钰根本不认识他,却一次次死在了赵海鸣手里。


    齐嘉钰坐在医院走廊,盯着检查室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想,不管他怎么做,做什么,哪怕只是在某一天里和赵海鸣擦肩而过,都有可能导致赵海鸣开车撞向他。


    也许赵海鸣那天心情不好,而齐嘉钰恰巧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也可能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他第一次的死亡是赵海鸣触发的,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注定会死在赵海鸣手中。


    谁想得到呢,向来温吞和气的老实人竟是那把导致齐嘉钰死亡的直接的“刀”。


    而作为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背景板,没有人会在意探究他的死因,所以之前几次那样轻飘飘揭过去。


    原本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


    可什么是应该?


    因为剧情需要,所以他就必须要死吗?


    可是……他不想死。


    这时,门开了。


    许文荣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齐嘉钰蹭地站起身。


    弹簧似的。


    护士看见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文荣慢慢笑了。齐嘉钰却跟被人点了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文荣招招手:“愣什么。”


    齐嘉钰这才迎上去。


    “怎么了?”许文荣问他。


    齐嘉钰摇摇头,问他好不好。


    “好。”许文荣揉了揉齐嘉钰的头发:“不要怕。”


    齐嘉钰偏头,将脸颊贴在许文荣的掌心。


    他不怕。


    即使这个世界对他不好,至少还有一个人始终在听他说话。


    第70章


    眼看要入伏了, 空气翻腾的热浪即使在冷气充盈的室内看到也会觉得闷燥。


    上午的治疗做完许文荣就能出院了。


    他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个夏天大概都只能坐在轮椅或者依靠拐杖来活动。


    许文荣本人倒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


    一条腿而已。


    每当他流露出类似于这种不在乎的神情, 齐嘉钰就不高兴。他一巴掌拍在许文荣手背上的时候很不客气, 眼睛瞪着他:“这是什么话!”


    “给你厉害的。”许文荣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齐嘉钰也不是天天都这么厉害,大多时间还是很贴心的。


    他忙前忙后,殷勤备至,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过来听一听许文荣的心跳。


    一天二十四小时,齐嘉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许文荣身边, 嘘寒问暖, 就连洗澡都要挤进去。


    就像当初许文荣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将他带在身边那样。


    不仅如此, 他还非常贤惠的关注了一个教人煲汤的博主, 都快研究出花了, 也没见他煲一回。


    就一张嘴哄人,还挺有理, 说什么这里不方便。


    “我要是走了, 谁照顾你?”齐嘉钰摸摸许文荣没受伤的那条腿,开出今天的第三张空头支票:“等你出院了我天天给你做。”


    许文荣往他嘴里塞了瓣橘子, 问他是不是该考试了。


    “都考完了。”一说这个齐嘉钰心里就不是滋味。倒不是后悔,就是心疼,也不是心疼自己, 虽然他学的的确非常辛苦,相较之下, 他显然更心疼那笔已经差不多到他嘴边的奖学金。


    看他这样子许文荣就知道他心里又在琢磨什么了,也不恼,两根手指捏住他两颊,将他脸上的肉捏得堆起来:“财迷。”


    “你咋冤枉人。”齐嘉钰含糊不清地说。可算找着机会, 把许文荣之前用来揶揄他的话还回去:“没良心。”又说:“你没有心。”


    病房里冷气打得有点低,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无事可做,齐嘉钰有点无聊,但也一直没说过要走。


    让他走都不走。


    每天捧着手机,霸占着几乎三分之二的病床,坐累了就趴着,趴累了再躺一会儿,说好了他要照顾许文荣,小半个月,病人好不好这不好说,伺候人的倒是珠圆玉润,肉眼可见的长了点肉出来。


    主要是不上学也不上班了。


    尤其当他翘着个腿,扒在许文荣身边,那两瓣屁股又圆又翘。


    郑秘书代表老板前来探望的时候病房里两人正在亲嘴,听见敲门声,齐嘉钰蹭地坐起来,危襟正坐。


    嘴巴红红的,还有点肿,穿着件宽宽松松完全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套头针织,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带着些并不难察觉的警惕,又在看清楚来人后放开了那根绷住的弦,很是好客地把他刚点的还洇着水珠的咖啡分了一杯给她。


    “谢谢。”郑秘书接过来,迟疑了一下,还欲说什么的时候齐嘉钰已然扭头回到了许文荣身边,丝毫没有要和她寒暄的意思。


    没有再像前两次那样对她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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