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他气死了,气得都有点不想活了。
可再一想,有什么好气的呢。嘉宝不是今天才出生,爸妈不爱齐嘉钰,齐嘉钰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不过是三千,不就是三千!
齐嘉钰拍拍胸口,扭头钻进了隔壁的美发店。
大约是气昏头,也可能是给花钱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齐嘉钰翘了下午的课,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给自己的卷毛染金了。
出来给同事打电话,说他现在是金毛了,让她问问摄影师还乐不乐意拍他。
刚好旁边有家星巴克,齐嘉钰拐进去买了杯咖啡,刚才没吃饱,回去路上看到烤红薯,讨价还价要了个最大的。
太阳斜到湖面上,波光粼粼。齐嘉钰坐在人工湖旁的长椅上,从袋子里捡出个一次性小勺。
低头专心地挖最甜的红薯心。
这时的阳光不似中午那样暖了,星巴克的杯底洇出一小片水珠,金色的发丝被风扬得轻轻晃动,低头时,露出一小片腻子似的后颈。
路上,自行车发出清脆的车铃声,齐嘉钰觉得自己怪幼稚的。
算了。他叹口气,不给就不给吧,大不了不要手机和羽绒服了,反正……他也没有特别想要。
再过几天,他身份证就满十九,虚岁二十岁了,没拿到毕业证也可以脱离家庭一个人生活,哪跟齐嘉宝似的,这么大人了,还得妈哄着才能睡觉。
他一点都不在乎爸妈喜欢他还是喜欢嘉宝。
又不能当钱花。
头顶的常青树在风中摇曳,齐嘉钰收到同事的回复,说ok。
虽然不好意思,齐嘉钰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句:“能给多少呢?”
同事过会儿报了个数,齐嘉钰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这时,有戏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呦,这是谁家的金毛小狗?”
齐嘉钰倏地转过头。
许文荣难得一见地扎了条领带,大衣脱下来挂在臂弯,黑发斜梳上去,端得一副风流相。
齐嘉钰耸了耸鼻尖,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灰的味道。
一只手伸来撑在了长椅的靠背上,许文荣视线低垂,落在齐嘉钰脸上:“说你是小狗你还真闻上了。”他问:“嗅出来什么了?”
齐嘉钰也是莫名其妙,明明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谁想说出口的竟然是:“你用什么香水,怎么像寺庙的味道。”
“不是香水。”许文荣说:“我参加了一场葬礼,沾了点香灰的味道。倒是你。”他微微俯身,端详似的望过来:“搞这么靓。”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味道更加浓郁地被齐嘉钰吸入鼻腔,被风扬起来的发丝蹭到了许文荣一侧的皮肤。
他噙着一抹淡笑,在齐嘉钰松软的金发上揉了一把:“差点没认出你。”
第20章
风从侧面拂来, 连同着那点香灰的味道一同扑在齐嘉钰的面颊上。他想,他在意的或许不是生活费,而是爸妈对他和嘉宝不同的态度。
不论齐嘉钰装得如何洒脱, 哄自己说这都是假的, 不必介怀,内心深处依然会渴望得到公平平等的对待。
齐嘉钰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怜。
既不好看,也不洒脱。
可当许文荣微凉的指腹蹭过他的面颊,齐嘉钰心头陡然一空。
听那混在风里含笑的声音说:“可怜样。”
许文荣捏着他的后颈将他从长椅上拎了起来,手顺势搭在了齐嘉钰一侧的肩膀上, 手掌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 几乎没什么力道:“坐这发呆有什么意思。”
齐嘉钰原本被他推着在走。
直到看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极张扬的布加迪, 齐嘉钰暗淡的瞳孔就跟开了灯似的, 登时就亮了。
不用推, 脚步霎时轻快。
剩下三分之一的星巴克还握在手里,天冷, 冰块融化得慢, 晃一下叮咣响。
这几天天气虽然不错,但昼夜温差大, 太阳斜下去,还是有些冷。齐嘉钰仗着年轻,大冬天穿着半厚不厚的套头卫衣, 领口露出一大片白净的皮肤。
手冻得泛红,也不肯把剩下没喝完的那点咖啡扔进垃圾桶。
“浪费可耻。”这可不是九块九。齐嘉钰说完喝了一口, 咖啡顺着喉管流进胃口,直冰到了他的心尖上。
许文荣于是从他手里抽了过来,替他喝完了剩下的,用齐嘉钰咬过, 还留着牙齿痕迹的那根吸管。
太阳从西边沉了下去,消失在了鳞次栉比的居民楼后,也是这时,忽而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阵清甜。
微风拂面,齐嘉钰怔仲地看许文荣丢完垃圾朝他走来,接着发现,那件脱下来被他随意挂在臂弯的大衣一侧的袖子上戴着一抹并不起眼的白。
许文荣将他的脑袋按下去,顺势塞进了车里。
跑车开起来的滋味真不赖。就算不懂,但只要想到它的价格,齐嘉钰心里就什么念头烦恼都抛去脑后,甜蜜得简直要开花了。
许文荣一脚油门,将车开去了素有销金窟之称的万象汇。
大衣留在了车上,他们从停车场搭电梯进入商场,从车子开进来,齐嘉钰心脏便怦怦怦,就像揣了个兔子在胸口。
脸上热腾腾的,一进门就嗅到了空气里昂贵的味道,非要装模作样问一句:“干嘛呀?”
“哄哄你。”许文荣在他柔软的发丝里揉了揉,像摸着一团金色的棉花糖,轻轻一拍:“去,自己挑。”
齐嘉钰踌躇着没有动作。
距离近了,他想直视许文荣的时候就必须抬头,颊边的那颗痣在新染的发色的映衬下愈发夺目,皮肤在商场明亮的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冷调的白。
即使如此,也找不出丁点的瑕疵。
黑亮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一只装着惊喜,一只盛着迟疑,仿佛正在心里经历一场理智和欲望的斗争。
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我又没在你身上装定位器,怎么知道你在哪。”许文荣搭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运气好而已。”
“你来找我的吗?”齐嘉钰心里揣了十万个为什么,问不完的问题。
许文荣句句回应,句句不知真假。齐嘉钰欲言又止,听他道:“问题这么多,哄你高兴还不乐意了?”
齐嘉钰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你送我礼物,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给我笑一个。”许文荣说。
怔愣之际,齐嘉钰已经被他推着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这趟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坐在直冲云霄的高档餐厅,齐嘉钰一边欢喜,一边犹豫,菜也不敢点,直到许文荣状似不经意的一句:“不是生日要到了吗,礼物我提前送你了,到时候别忘了给我腾出空。”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快到了?”
许文荣笑道:“你微信上不是写着呢。”
齐嘉钰摸摸鼻尖,在平板上勾了几个菜,小声说:“谢谢。”
“还想要什么?”许文荣问。
齐嘉钰摇头,眼睛笑眯起来:“没有了。”其实是想不到了。
他今天不仅买了羽绒服,还买了新手机和新平板,加起来不知道顶上多少个三千。
怀里满了,心也满了,看什么都觉得美妙。就是有点担心许文荣跟他算账。
“真的都送给我啊?”
许文荣反问:“还有谁送东西给你吗?”
齐嘉钰摇摇头,又说:“我同事本来要买我喜欢的那件衣服送给我,我没有要。”
许文荣看着他问:“为什么?”
“她是女生,我怎么能收女孩子的礼物。”
“不是女生你就收了?”
齐嘉钰愣了下,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又想,许文荣这话会不会是在暗示他什么?
齐嘉钰视线落了一些,褪去金钱带给他的那份满足感,冷不丁想,他现在算不算在重蹈覆辙?
许文荣会这么好心吗?
他忽然犹豫了。
“我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许文荣往他杯子里加了点水:“想不想看电影?”
齐嘉钰摇头。
回去还是那辆车,一路上齐嘉钰都保持着高度的紧绷感,哪哪都不自在了。
外来车辆夜里不允许开进小区,许文荣在路边停下。齐嘉钰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没有忍住:“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哪样?”
“今天花了你好多钱。”他粗略算了下,估莫得有小十万了。齐嘉钰攥着手,染了这么张扬的一头金发,话说得小心翼翼:“这种行为……”他不知道怎么讲,觉得自己这种见钱眼开的样子很没出息。
而且许文荣既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现在就连情人都不是,齐嘉钰刷他卡的时候却一点没犹豫,还挺开心。
他想起表姐对他说过的那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到爸炒股失败这件原本不存在剧情里的事,心里不由打鼓。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整齐有型的卷发揉得卷毛狗似的乱七八糟,视线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遮挡。
他听到许文荣的声音,问他:“那你高兴了吗?”
本来是高兴的。
齐嘉钰没作声,怀里还搂着一个买来直接套在身上的羽绒服。
贵有贵的道理,温暖但不臃肿,只是抱着身上就隐隐发热,冒出汗珠。
“我这……算不算傍大款啊?”齐嘉钰说。
“那你倒是傍啊。”许文荣不以为意。他将齐嘉钰的头发捻了一缕绕在指间:“你见过哪个大款像我这样上赶着?东西买不少,到头来连个笑脸都捞不着。”
齐嘉钰微微哽住。
过会儿,笑了一下。
许文荣看笑了,手收回来:“追人哪有不花钱的,这才哪到哪。没事少刷网上的感情鸡汤,也别谁的东西都收,他们哪有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