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到门口,看横在沙发上的表哥被舅舅舅妈祖宗似的伺候着,又看看送他出来的表姐,忽然伸手抱了下她。


    冷不丁地,给表姐吓了一跳。


    “谢谢姐姐,那围巾我下次再拿给你吧。”


    “你戴挺好看的。”表姐说:“自己留着吧。”


    围巾没送出去,又被他原封不动揣了下去。


    电梯到十九层停了一次,上来一个牵狗的男生。齐嘉钰往后让了让,眼睛盯着下行的数字。


    晚上风大,室内也不暖和,总觉得哪在漏风,齐嘉钰下巴往下埋了埋,按着开门键,等牵狗的男生出去了才松开往外迈。


    迎面的风吹得他缩了缩肩膀,看到自动门外被拖得很长的一道人影的同时嗅到了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


    许文荣回过头,嘴里的烟拿下来用手捻了。


    第11章


    许文荣将他就近带去了一家医院。


    齐嘉钰后脑勺撞出了一个包,后背有些轻微软组织挫伤,别的没什么。


    “休息两天就好了。”


    医生说话时,许文荣就站在齐嘉钰身后,影子罩下来,堪堪好将他裹严。


    “不用住院?”许文荣问。


    “这两天注意点就行了。”医生说。


    十一点的急诊室灯火通明,雨滴密密匝匝落在玻璃上。许文荣的风衣脱下来拎在手里,黑发落了一些在额前,有些散漫。


    他按着电梯,让齐嘉钰进去,下行期间,齐嘉钰一直没有出声,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直到肩头一重。


    带着许文荣味道的风衣披在肩头,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一抹体温。齐嘉钰一怔,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算明白没有?”许文荣手掌隔着衣物按在他的肩膀上。说话的同时轻轻一使劲,带着他往外面走。


    熟悉的温度让齐嘉钰微一恍惚,地上投下的依偎的人影让他看起来就好似被许文荣揽在怀里。


    “什么算明白没有?”齐嘉钰没听懂。


    许文荣侧目,眼睛略微垂下一些才落在他的脸上:“你不是在算做检查花了多少,又欠了我多少?”


    “我没……好吧。”讲什么都不如讲实话,齐嘉钰实话实说:“刚过完双11,两条围巾就花了我快两千,除了分期的三千块,我实在拿不出多的了,所以……”


    许文荣搭着他往前走:“所以?”


    “所以能不能算了”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齐嘉钰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挂号加上各种检查的费用一起得有两千多了。


    人在屋檐下。他着脸笑:“所以许哥能不能宽限我两个月?我给你写欠条。”


    “这会儿知道叫哥了,跟我很熟?”许文荣过来开了辆宾利,外观低调,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价格却十分的美丽。


    齐嘉钰上车前在车门上摸了一把,回过头:“不熟吗?”好说见了也有四五回了,就算不熟应该也生不到哪里去了吧。他说:“你都”


    说话的同时耳畔传来“咔哒”一声,一只手越过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个姿势,就像他靠在了许文荣的怀里。


    身高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显现出差距,许文荣几乎将他挡严,说话时微微低头,问有些怔住的齐嘉钰:“我都什么?”


    这个距离让原本不被留意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这个角度,齐嘉钰不仅能够看到许文荣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还有嘴唇、挺拔的鼻梁和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不由诧异。


    许文荣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怎么不说话?”


    砰!


    不远处传来传来好大一道摔门声,齐嘉钰长而密的睫毛随之一颤,这才接上:“你都带我上医院了。”


    “哦,我带你去医院了。”许文荣说:“那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谢谢你。”


    许文荣俯身:“就嘴巴谢?”


    他突然靠得好近,齐嘉钰不由一僵,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其实更近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可……齐嘉钰忽然词穷,言语的匮乏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此刻的感受和许文荣带给他的这点微末的不自在。


    这真是有点奇怪。


    他们从前什么没干过,许文荣没准儿比他亲妈还要更清楚齐嘉钰的身体构造和人体极限,但不知什么原因,看着眼前人,齐嘉钰却觉得有些陌生和……难以名状。


    就像重新认识了一次。


    齐嘉钰睁着眼睛看他半晌,没等来那句“开个玩笑”,只好问:“那要怎么谢?”


    许文荣手撑着车门,将齐嘉钰半圈在身前,还是那副散漫不似认真的态度,说:“亲我一下。”


    四下静谧,有细碎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点风,拨动许文荣额前的发丝,露出额角一道头发挡住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齐嘉钰眸光微动。


    许是鬼迷了心窍,他问:“亲哪?”


    许文荣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反问他:“你想亲哪?”


    齐嘉钰不知道。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出了脑震荡,头晕晕的,像烧开的水,冒出一层热乎气儿。


    穿堂风厉害,吹得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呜呜呜的响,齐嘉钰手心却冒出了汗,答非所问:“你的衣服好暖和。”


    许文荣这回是真笑了:“那送你了。”


    齐嘉钰长了一双十分狡黠的眼睛,眼珠黑亮,稍微一转,让人觉得不老实,这时抬起来,竟有些乖。


    难为情似的:“那怎么好意思。”


    虽然不怎么合身,不过这个牌子在二手市场一向很吃得开。齐嘉钰在官网看到过这件衣服,大几万呢。


    “装什么愣。”许文荣挡住了风,还有不远处投射来的车灯,他微微俯身,直视齐嘉钰的眼睛:“我大晚上不睡觉,风里来雨里去,衣服都给你了,你说你要怎么谢我?”


    许文荣想要什么感谢他再清楚不过了。齐嘉钰嘴唇翕动,险些脱口一句“我卖艺不卖身”。


    憋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攥着对他而言长得有些过于不方便的袖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居然真的凑上去,鬼使神差地,在许文荣微凉的面颊烙下一个轻轻浅浅,一触即分,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吻的吻。


    不时有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水汽。呼吸的热气喷洒在面颊,嘴唇接触皮肤的触感微有些凉。


    齐嘉钰眼睛眨了一眨,半长不短的卷发风里来雨里去,早已没了出门时精心打理出的精致,与生俱来的唇色看起来就仿佛涂了什么东西在嘴巴上。


    目光交错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发酵、迸溅。


    跟他们之前干的那些事比起来,这个吻纯洁得就跟小学生过家家似的,甚至不如法国人的贴面礼来得热情似火。


    蜻蜓点水,一点湿都没沾,许文荣的眼睛却阖了起来。


    细看的话,他和许燕成的五官至少像了六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齐嘉钰看见他的睫毛搭下来,听见不知是谁的心跳怦地一声。


    不待细究,许文荣的眼睛便睁开来。


    几乎是在他俯下身的刹那,齐嘉钰心下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咚一下撞在车门上,继而弯腰,泥鳅似的,一头扎进了副驾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滑不溜手。


    许文荣摸了个空,仰头笑了。


    即使是大雨天,c城也宛若一座不夜城,高楼林立,一连经过的几栋写字楼都亮着灯,市中心更是不要讲。


    齐嘉钰今年大一,但他迟早要步入社会,途径一家微软公司,上下几层灯火通明。


    齐嘉钰收回目光。


    许文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哪哪都不合适,雨刮器在前面晃,齐嘉钰手指探出袖摆,憋半天,没憋住,问他:“我可不可以下个月再还钱给你?”


    许文荣面不改色:“想赖账?”


    “没想赖,就想……延个期。”齐嘉钰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理不直气微壮:“那我没钱呀,你就把我剁吧剁吧按斤卖了,我还是没钱,而且咱们都这么熟了。”


    “谁跟你熟。”


    许文荣目视前方,路两侧一闪而过的霓虹光影在他侧脸上投下浓墨重彩的斑斓,说话的口吻不咸不淡,齐嘉钰也摸不清他这时心情好是不好:“那怎么才算熟?”


    许文荣反问:“你觉得怎么才算熟。”


    齐嘉钰坐正,不知道第几次强调:“我是正经人。”


    “你是正经人,谁也没说你不是。”


    “许哥……”


    许文荣嘴上没应,唇角却翘起一些。


    齐嘉钰不知道钱都花哪了,他也没觉着自己用钱多厉害,可就是一分没落着。


    凌晨两点,他洗完澡,盘腿坐在床头,台灯暖色的光打在脸上,刚吹干的头发还依稀冒着白气。


    手一摸,还热乎。


    许文荣的风衣被他穿回来挂在了卧室的衣架上,齐嘉钰捧着手机仰面倒下。


    钱啊……是个好东西。


    可惜他没有。


    这几天天不好,阴雨连连,气温始终也上不去。齐嘉钰周末回了趟家,把柜子里的衣服连同一袋洗衣液和角落里齐嘉宝不爱喝的纯牛奶一起打包拎走。


    妈刚好领着齐嘉宝回来,见他愣了一下:“又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


    齐嘉钰上回回家还是十一,那时虽然冷了几天,但跟现在一比是小巫见大巫。他要风度不假,但也不能真把自己冻死在外头。


    看一眼打扮得漂漂亮亮福娃娃似的齐嘉宝,又看妈手里映有商场logo的包装袋,齐嘉钰说:“我回来拿衣服。”


    妈把袋子搁下,顺嘴念叨了他两句,无外乎让他听话、懂事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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