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已经体验过死亡，并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


    普莱特导演同莱安见面后，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外加客气的寒暄后，是这么说的：“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一部还不错的遗作，来为我的人生收个尾了。”


    他洒脱的态度和对死亡的坦然，十分令人心折。


    莱安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自身的情绪本来就很容易被一些话语和场景触动，面对这样坚强、乐观同时还是自己喜欢的老人，一下子就被打动了。


    原本他已经挑出了三个感兴趣的剧本，并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从这三个当中挑一个。


    而普莱特导演的邀约，压根不在这三个里。


    他答应邀请，只是单纯想要来见见自己欣赏的导演，和对方聊聊天，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在以后再一起合作。


    结果，普莱特导演的态度，以及那句‘遗作’瞬间让他懵住了，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这次如果不合作的话，下次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的遗憾和危机感，一时间，再也没办法坦然说出‘我已经有别的计划，并不打算参演您的作品’这样的话了。


    于是，他转而问起了普莱特导演的‘遗作’具体是什么内容。


    普莱特导演露出了一抹笑容，由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面部因这抹笑容显得更加奇怪了，但他自己似乎毫无这方面觉悟，眼睛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一些对死亡的幻想。你读过《安徒生童话》吗？里头有一篇《卖火柴的小女孩》。”


    这样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怎么可能没看过。


    莱安当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您是想说，小女孩死前的那些幻想吗？”


    “你真是聪明极了！”


    普莱特导演夸赞道。


    这位导演当即侃侃而谈：“在小女孩因饥寒交迫而死之前，她一次次地点燃火柴，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几次死亡幻想，然后，伴随着幻想死去……”


    他的性格就如同他那张特立独行的脸一样，张扬、充满魅力，且拥有着可以突破任何人心灵藩篱的强烈自信。


    从开口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没想到会遭受拒绝，哪怕是礼貌地询问，语气也显得过分激情了一些：“安徒生真是个天才，多么绝妙的描写啊！好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亲爱的，我也想打造属于我自己的、绝妙的死亡幻想，你愿意来帮我吗？快，快说愿意，亲爱的！”


    仿佛被催婚。


    早上就被米罗一句‘我们结婚吧’给整懵，现在又冒出一个逼着自己‘说愿意’的老头……


    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法定求婚日吗？


    莱安险些被自己无厘头的联想给逗笑。


    但不得不说，这一刻，他确实对普莱特导演的描述充满了兴趣，而且，老人那种连死亡都可以拿出来随便谈论的洒脱和自信，也让他有些着迷了。


    这其中，可能也有那些以往优秀作品为其所增加的光环作用，心中有着‘不愧是我喜欢的导演’这样的念头。


    可不管什么原因，莱安还是被他的描述打动了，也开始对他的这份‘遗作’期待起来，并情不自禁地答应对方，同其展开一场合作。


    不过，当结束这场短暂的午餐见面会后……


    莱安走出餐厅，一直发热的大脑骤然冷静下来，顿时觉得不对劲儿起来：“见鬼，这事有点儿欠考虑了！我tm连剧本都还没看到。”


    虽说决定得有点儿冲动了。


    但莱安这会儿还没把事情放在心上，因为普莱特导演以前的作品很精彩，这一点儿是导演本人的加分项，同时，也让他心中存有念想：“那么厉害的导演，就算是这一次真搞砸了，又能砸到哪里去呢？”


    他提起的心，于是又放了下去。


    之后，为了和这位普莱特导演合作，他还抓紧时间去处理了之前看好的三个剧本。


    那三个被选中的剧本，都是他精挑细选，并且自身也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是讲婚外恋的爱情片。


    导演邀请他扮演一个同有夫之妇不慎产生了恋情的男人。


    不过，那位扮演有夫之妇的女演员才是这部电影绝对主角，男主的戏份相对较少。


    但莱安觉得，这个角色是没接触过的类型，想挑战，所以，留了下来；


    还有一个是反战片。


    讲述一个普通士兵在战争中遭遇了一些事后，突然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迷茫的战场参与者，不知道要和谁战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而战。


    这个剧本被留下来，是因为莱安挺喜欢剧本中对战争的分析和表述。


    而且，以前没参加过这种涉及到战争的大制作，也挺想体会一下；


    最后一个剧本是灵异片。


    目前剧本只写了一半，但开篇对驱魔的描写生动、有趣，引起了莱安的兴趣。


    “一个挺好的商业片题材。”


    他认为，这片子如果能好好地拍出来，哪怕没什么内容，也可以凭借特效和那些神神鬼鬼的剧情赚到钱。


    可以说，这三个剧本都是千挑万选、深思熟虑后留下的。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莱安最终却选择了普莱特导演的‘遗作’。


    不过千挑万选的剧本也没必要浪费，不能出演，也可以选择出资。


    想好接下来怎么做后，莱安就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决定提前下班。


    接着，他准备给米罗打个电话，好好地聊一聊‘结婚’的事情。


    另一头，被卢卡扯了一通歪理，又被全家背刺的米罗接起了电话。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接到家人的多通‘劝分’电话，考虑到这个时间段，怀疑还是家里人打过来的，便没看来电显示，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后，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和压抑着的怒火，非常坚定地说：“够了，我和谁相爱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们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决心把话挑明：“你们选择干涉我，无非是觉得这仅仅是一段普普通通的感情，分开也就分开了。但这么说吧，各位，人类生命的本质就是欲/望，欲/望是人类所有行为的内在去动力。”


    “每个人的欲/望都不同，大哥弗兰克心中的欲/望是至高的全力；二哥阿诺德心中的欲/望是无尽的金钱；三哥心中的欲/望是一次次惊险刺激的冒险；而我心中的欲/望就是莱安。”


    “你们攫取权力、赚得金钱和完成冒险时有多快乐，我得到莱安时就有多快乐。你们有多爱权力、金钱和刺激，我就有多爱莱安。”


    “这是我的欲/望之源，从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想想吧，如果有人劝你们放弃权力、金钱和冒险，你们会放弃吗？”


    电话那头沉默着，理所当然地没有给出回复。


    好一会儿，是米罗轻轻的笑声：“我也不会。”


    第60章


    米罗在电话里直抒胸臆的时候, 莱安始终沉默不语。


    在米罗彻底讲完全部后，他又继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唔, 意识到了。但在我找你租用场地的时候, 还同我要了很多的钱？”


    电话那头简直死一般的寂静。


    莱安用食指一下下地轻扣着桌子，有点儿走神。


    他一会儿试着回忆第一次见到米罗时的情景, 一会儿又在心里猜测那个闷骚的男人此时崩溃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应该很有趣吧？


    许久, 米罗才近乎虚弱地开口询问：“我现在挂断电话，亲爱的。你能将刚才听到的一切, 都当成是幻觉吗？”


    “不。”莱安用和以往一样直接坦率的语气说：“我喜欢你刚才的话，并不想当成幻觉。事实上，没能及时录音，我已经很遗憾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继续说：“很荣幸认识到你的另一面, 米罗，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些事了，比如, 你的家人似乎对我们之间的交往有些不同的看法？以及, 今天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你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 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对面是来提‘反对’意见的、你的家人们？”


    米罗对此有些迟疑。


    加斯蒂家并不算团结，兄弟姐妹多是同父异母, 彼此之间的感情有, 但不多。


    虽然大家遭遇问题会一致对外。


    可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互相扯后腿，彼此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因此，米罗对待他们的态度一直都不怎么样，平时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和感触。


    但卡比诺家显然不是这样。


    卢卡简直是把弱点公然写在了脸上，正大光明地对外宣告着：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弟弟，谁都别碰我弟弟。


    所以，哪怕他说话各种胡扯，还试图破坏自己的恋情……


    米罗依旧不太想将这件事告知莱安，以免让本来亲密无间的兄弟产生一些隔阂。


    莱安发现了他在电话中的迟疑，却没有选择就此罢休。


    他不是什么体贴性格，干脆挂掉电话，开车找上门去。


    酒吧里，米罗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一种头都快炸了的感觉


    他是真的很尴尬，因为从来没想过要对莱安说那些话，诸如‘我爱你’自然是可以讲出口的，但那些隐晦至极的欲望和埋在心底深处的想法，可以和外人说，却总觉得不该和当事人说，一来容易被当成变态，二来似乎也容易给人压力。


    米罗既不想被当变态，也不想给莱安制造太多的压力。


    他希望两人之间的相处自始至终都是平静、放松、自然、愉悦的氛围，没有紧张，没有压抑。


    但现在……


    莫名有一种‘本来兴冲冲开屏开得好好的孔雀，突然一个大转身，不小心被人看到了光秃秃屁股’的极致窘迫。


    我到底为什么接电话的时候，不看来电人啊！


    米罗在内心哀嚎了一遍又一遍，但也没多少时间让他继续哀嚎下去了。


    莱安走进了酒吧，一路面带微笑地同认识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


    然后，走到了米罗面前，不客气地将人从吧台前拽起来，又推着他回到办公室，顺手把门反锁后，就将人按坐到椅子里亲吻。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同我说的吗？”


    莱安用灵活的手指解开了米罗上衣的扣子，沿着皮肤缓缓向下抚摸，同时，轻轻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只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米罗一开始有点儿不安，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没办法隐瞒莱安任何事情。电话里看不到人的时候还好说，可一旦真的面对面，望着那双漂亮又含情的桃花眼，根本什么秘密都守不住了。


    于是，举手投降。


    他从心地将事情原封不动地告知，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尽量不掺杂感情地陈述了全部经过。


    说实话，这有点儿难。


    主要是复述卢卡那一通莫名其妙的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