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誓宇
    路辞办公室面积很大,外边是大块整体的磨砂玻璃,从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轻脚走近了些,才发现门没关严,留着一条两三公分宽的缝隙。


    柯栩在门前站定,右手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瞬,耳边传来的暧昧对话声,阻止了他推门的动作。


    视线穿过缝隙朝里望去,一身西装的男人倚坐在办公桌边,高挑的男特助攀在他身上,两人距离很近,一副调情的场面。


    “路总,别这样……”


    “以我们的关系?有何不可?”


    男人的轻哄和特助的嗔怪交织在一起,仿若一把尖刀刺进了柯栩的身体里,他的眼睛瞬间就有些模糊,唯有路辞对别人的柔情和蜜意像刺骨冷风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猜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这一幕,又是另一回事,事实似一击重锤将他砸得四分五裂。


    那一刻,柯栩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心痛如刀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吧。


    或许,真正心灰意冷的时候,人是发不出声音来的,所有情绪更是爆发不出来,被挤压在心里,化作一团浊气,腐蚀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寸。


    短短两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柯栩强迫自己从那刺眼的画面上挪开视线,右手离开了门把,拖着虚浮的脚步,转过了身。


    这种时候,不冲进去歇斯底里,就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吧。


    而此时的办公室内,路辞一边做戏一边盯着门缝处,从柯栩出电梯,他就一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直到柯栩的脚步声临近,他才拉过陈特助陪他演戏。


    前后不过几分钟,他没等来柯栩的指责谩骂,等来的,只有心爱之人失望离去的背影。


    男人表面淡定,心里却很乱,脑子里充斥着:他没进来,他没进来……


    这是失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一声不吭,忍着痛离开。


    却又有一个声音说:你的目的达到了。


    唯一的观众走了,方才还和陈特助眼神拉丝的男人立马换了副表情。路辞将助理推开,拒人千里之外一般的疏离,演技精湛到了一定境界。


    陈特助恭敬地退到一旁,面上有些不忍:“路总,这样做戏给夫人看,他……”


    路辞整理着西装领带,面容冷峻:“你别管了。”


    “可是,”陈特助担忧道,“让我假装掺和进您和夫人的关系里,我怕……”


    路辞明白他在顾虑什么,说:“他不会对你怎样的,我了解他。”


    那个人,他的柯栩,太善良。


    有总裁这句话,特助自然放心了。


    今晚的特殊任务完成,陈特助替自己捏了把冷汗,临走前,又被路辞叫住:“记得明天安排郑律师过来。”


    陈特助应道:“好的,路总。”


    柯栩回到家已是深夜,他去楼上看了眼儿子和女儿,两个孩子已经睡下。


    一方出轨的破碎关系无法挽回,再给路辞打电话已经毫无意义,柯栩关掉手机,疲累得瘫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都变得空洞。


    不像影视剧中妻子会报复出轨的丈夫,去算计他的资产,柯栩对路辞的钱没兴趣,他是最重感情的人,当初会和路辞在一起,除了因为意外怀了他的孩子,还因为路辞本身,他爱路辞,和他的身份背景钱财社会地位没半毛钱关系。


    而今后,只要确保他的两个孩子能继承路辞的公司,他自己未来会如何,柯栩真的没想过。


    他甚至连接下来要怎么做都不知道,大脑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


    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柯栩才沉沉睡去。


    半夜三点,房门被轻声推开,裹着一身寒气的男人立于门外,静静注视着屋里。


    昏暗的壁灯没关,柯栩蜷缩在床上,身上的蚕丝被凸显出他单薄的身形轮廓。


    大概是由于他的原因,柯栩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瘦了不少。


    路辞心底泛起细密的疼,他强忍下进去将人揽入怀里的冲动,默默合上门,退了出去。


    既然出轨,就要做得像一点,他本没打算回家睡的,只想回来看看柯栩,看看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爱了快二十年的人。


    凌晨三点半,路辞离开家,返回公司,在办公室的里侧休息间对付了后半宿。


    一大早,没睡多久的路辞是被疼醒的,他眉心紧锁,咬牙捂着右上腹,就着凉水吞下一把药丸,待疼痛缓解,他才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上班点儿。


    方才的憔悴褪去,洗漱完穿戴整齐的男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气度非凡。


    -


    上午十点,办公室门被敲响,陈特助推门进来:“路总,郑律师到了。”


    路辞:“好,让他进来。”


    郑律师将两份提前起草好的文件递给路辞,说:“路总,这是离婚协议书和遗嘱,请您过目。”


    路辞接过一边翻看,一边听郑律师给他讲:“根据您的要求,离婚之后,您名下路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将全部转到您夫人柯栩名下,另外,剩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平分给两个孩子,未来,公司股份将如何分配给两个继承人,就看柯先生自己了,他是集团的绝对控股人。”


    路辞沉思片刻,又问:“几套房产和车子呢?”


    郑律师:“您放心,也都在您家人名下,绝不会流向外人。”


    路辞满意地点点头,薄唇轻启:“好,那我就放心了。”


    郑律师走后,路辞半躺进转椅里,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医生说,他还有两个月左右的生命,公司的事宜他在一步步往妥当了安排,包括能靠得住的辅佐柯栩的左膀右臂,以及棘手项目的收尾事宜。


    路氏是股份公司,他一旦倒下,父亲那边的旁系多的是盯着这块肥肉的豺狼虎豹,他必须提前给柯栩扫除一切障碍,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不仅如此,这么多年,从政的外公一直就看不上柯栩的学历出身,但路辞知道,柯栩只是高中时期因家里的事浑噩不学而已,他的经营管理能力没问题,甚至不亚于自己。


    公司交给他,他能接住,就是为了儿女的未来,他也定能走下去。


    只是,没了依靠的未来,谁来爱他,照顾他。


    想到这些,路辞右腹又传来阵阵钝痛,他叹了口气,翻看着手机联系人。


    划着划着,手指停下了,屏幕中间,显示着一个名字,一个他极为排斥的人,柯栩长达二十多年的暗恋者,至今仍然单身的,林亦停林教授。


    路辞拇指按下,电话拨通。


    忍着不知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痛楚,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路辞沉沉开口道:“林亦停,我们见一面。”


    林亦停刚下课,听到抢走他白月光的情敌的声音,心情不是很好,不耐道:“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路辞对林亦停的态度不甚在意,只说:“有关柯栩,很重要的事。”


    第2章 婚姻破裂


    茶馆的角落里,两个男人已经交谈了有一会儿,说完,路辞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放下时,眼神里包含无奈,语气却淡漠如常:“事情就是这样,我快没时间了。”


    他沉静抬眸,继续道:“以后,柯栩,就拜托你了。”


    林亦停是大学教授,多年执教经历沉淀出他沉稳的气质,素来情绪平和极少发火,而此刻,在听完路辞那番话后,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亟待爆发。


    路辞迎着林亦停的目光,沉默着没说话。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死死瞪着对方,终于还是没忍住,两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大力揪住路辞的衣领,斥责道:“路辞你他妈把他当什么?”


    路辞的领子被揪起老高,但他并没有生气,眼底溢满真挚:“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多年的情敌关系在此刻化为泡影,无需更多语言,他们已从对方眼里读懂彼此。


    这世上,能默默无闻地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甚至他结婚生子也没放弃的人,不多。


    所以,路辞很佩服林亦停。


    曾经,他很介意世上有一个时时刻刻惦记自己老婆的人,如今,他却庆幸,在他离开后,世上有一个能关照柯栩并对他好的人。


    路辞微微一笑:“这么多年,喜欢小栩的人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更多,可如果能让我安心离开,那么最可靠的人,就只有你。”


    林亦停眼眸闪动,他右手松开了,叹着气坐了回去,问:“你的病,柯栩知道吗?”


    路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出轨了。”


    林亦停又想给他一拳了:“你做戏给他看?”


    路辞沉默了,片刻后他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凄楚:“怪我自己,已经快要失去给他幸福的资格了。”


    他苦笑一声:“不如,就早早让他恨我,这样,以后得知真相时,不会太痛苦。”


    林亦停冷声提醒:“纸包不住火。”


    路辞叹气:“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


    柯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扰得他即便睡了这么久,依然头脑昏沉。


    儿女早已去了学校,餐桌上留着字条:“爸,微波炉里有早饭,起来热热吃吧,爱你的小羽。”


    是儿子的字迹,自己这个爸爸当的,还得高三的儿子一大早起来给做早饭。


    旁边还有一张,写着:“妈,你最近都瘦了,我们不在家,你要好好吃饭哦,等爹地回来,我让他好好哄哄你,爱你的小辛辛。”


    这是女儿的字迹,那丫头,就喜欢叫他妈,他一个男的,自然不喜欢被那么叫,但女儿羡慕别的同学都有妈妈,就她没有,于是会偶尔这么叫他,柯栩也就随她去了。


    谁让那俩孩子,真是他十月怀胎,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呢。


    想起当年,自己一个男人怀孕的极罕见案例,全球也找不出来五个,可从得知怀孕的慌乱和不安,到最后收获了爱情和四口之家,那段辛苦却幸福的经历让柯栩忍俊不禁。


    然而一想到昨晚,他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柯栩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看着儿子做的早餐,他食不知味地逼自己全部吃了下去。


    曾经,他在路氏上过几年班,可路辞的外公极其看重学历,连带公司里的几个股东也对他的出身表示不满,不止一两次嘲讽过他,每次都是路辞护他帮他,可路辞帮不了他永远。


    为了顾全大局,柯栩最终还是离开了路氏,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厅,几年来,经营得还算不错。


    感情破裂,店还得继续开,招牌不能倒。


    很多时候,柯栩在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都是极其冷静的。


    曾经,上高中大学时的自己,整天游荡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浑浑噩噩,性格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一碰就炸。


    结果意外跟路辞睡了一觉,就怀孕了。


    路辞曾说,他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自己,那个总爱跟他对着干的自己,虽然日子得过且过,却不明缘由的充满吸引力,有股别样的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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