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颜泽
    司机提醒他:“从这里开到你说的那个地方,打车费差不多两万啊,你确定吗?”


    两万就两万吧。


    阮棠咬着牙,忍痛点了头。


    他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家,这个陌生的城市全是不认识的疯子,再待下去他也要疯。


    车是中午十二点出发的,半夜十二点截停的。


    看来韩征并非无法滥用职权,只是自己先前想要无身份证办电话卡的请求,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小事。


    也是一件极不重要的事。


    所以他才说弄不了,说他从来不会利用职务之便等等。


    妈的,都是骗人的。


    看吧,看见自己背着他那三十万跑了,那家伙瞬间就急眼了。


    都能跨省抓捕了。


    车门从外打开,阮棠坐在最里面,他紧紧抱着自己那个放了四十多万现金的背包,眼神警惕地看着开门的年轻警察。


    猜想中的手铐并没有出现,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停在车门处,没有再往里。


    车厢内没灯,是暗的。


    倒是外面路灯亮的如白昼,大概是哪个发达城市的收费站附近吧,灯真的太多了。


    灯光照着车外温柔含笑的韩征,都不像个阴险奸诈的畜生了。


    韩征站在车外,一只手还伸着,像对待一只无意间躲进车底的胆战心惊随时可能炸毛的猫儿,并不冒昧上前,只是轻声喊他:“阮棠,来,我们先下车。”


    阮棠等着的是被他骂死、打死,然后手铐一拷送警察局去。


    这么大一笔钱,说他百分百自信能逃走,那绝对是假的。


    他只是在赌。


    不是赌对方的善良,而是赌自己的运气。


    显而易见,赌输了。


    “阮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韩征把手往前递了递,双眸认真又温和地看着此刻沉默不语的他。


    阮棠不说话,只是看他。


    韩征依旧温柔,手朝他伸着:“阮棠,过来,我送你回去。”


    从京城到榆林市的路程大概七百多公里,前面一直走的国道,偶尔路况太差才走一段高速。


    七八个小时阮棠都很清醒,没有睡过一点儿觉,他背包里带着几十万的现金,他不敢睡。


    前面那么长时间都保持绝对清醒,可从黑车上下来,坐警车去榆林市区,再去酒店。


    他全程都是茫然放空状态。


    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紧紧抱住他的黑色背包,一刻没有松手。


    凌晨两点多,没人睡觉。


    房间灯都亮着。


    阮棠坐在酒店的床上,那个黑色背包被他背在前面,用两只手紧紧抱着。


    眼睛看着地上的地毯,他像在发呆,也像在走神,表情是罕见的没有情绪的冷漠。


    仿佛要用沉默与无视隔开自己与世界的所有联系。


    韩征坐在单人椅上,坐姿随意轻松,明显不想让阮棠感到紧张与压抑,结果也很明显阮棠压根没注意他什么模样。


    这个胆大包天卷了他的钱跑路的人,不哭、不闹、不求饶。


    甚至在陷入僵局前几分钟,也就是刚进房间,阮棠在床上坐下时,抬头看向过他。


    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固执:“我的。”


    “……”


    韩征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抱着的背包上,笑了笑,没说什么,顺手拉了把单人椅在他面前坐下。


    他看着面前的阮棠,没有生气,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双眼带了些许好奇与探索,颇有兴致地盯着那张带有冷漠固执与倔强的脸。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曾经在北大陆留学时候的某一年冬季。


    他走在哈克里斯大学城外的街道,手里端着杯没喝完的热咖啡,在雪落的最大的时候,跟一只饿的瘦骨嶙峋的小猫相逢于人迹罕至的角落。


    那是一只几乎要饿死的小猫,太瘦了,可依旧精神,还能对着韩征的裤脚与鞋子叫唤。


    韩征便蹲下去,将自己刚买的热狗递给它。


    没等来小猫的蹭蹭,反而见那小家伙叼着那根快有它自己大的热狗,一边警惕地往后退进灌木丛,一边护食似的冲着方才施舍它食物的韩征威胁警告,仿佛生怕韩征给它夺回来似的。


    警惕、威胁、警告……都不过是极度害怕下的情绪反射。


    越是弱小的动物,越是会用愤怒掩饰害怕。


    韩征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阮棠膝上,眼睛看着他,笑道:“我可能忘了跟你说,三十万只是我偶尔的一顿饭钱,我说要请你对象吃饭的那顿饭,就绝对不止这个数。”


    见阮棠皱眉,他也没停,继续说:“其实你真的这么想要这三十万,拿走就好了,但是你带着这么多现金坐一辆没有经过正规公司注册的运营车辆,这十分危险。万一司机起了贪念,你要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阮棠,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京城吗?”


    他说:“我想找你帮忙不假,但我想跟你成为朋友,也是真的。”


    “我希望我能成为14岁的你到这个陌生异世后的第一个朋友。”


    “可以吗?”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阮棠一双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红的,故作倔强与冷漠的表情,也不知是何时消失的。


    鲜少有人知道,看着暴躁蛮力,动不动泼男骂街的阮棠,其实是个泪失禁。


    以前,跟人约群架,都要中途抽个空去哭一哭。


    哭完,再撸起袖子继续干。


    ps:


    周日有事儿没更,明天恢复双更!


    第19章 我想我妈妈


    “我很努力了,但我就是听不懂,也学不会,好难。”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阮棠也不要脸了,反正面前的也不是什么熟人,相反还是个已经彻头彻尾见识过自己人品恶劣之处的人,真没必要伪装,他哭着大骂:“妈的好难啊,怎么会这么难?比我在学校里学的东西难多了。”


    “还要背那么多台词,我他妈连语文书上只有四行的诗都背不下来,他们居然要我背几百句台词……”


    “我每天做梦都是在背台词……”


    “晚上又要看很无聊很没意思的破剧,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还要给应姐交观后感,说不能少于一千字……”


    阮棠越说越伤心,眼泪越掉越多,偏偏嘴上还骂的脏,他又凶又委屈地死死咬着手指:“老子作文八百字都编不出来,她还让我写一千字的观后感,我从早上起床扯到我晚上睡觉,连我上课路上踩死一只蚂蚁都写进去了,还是凑不够一千字……”


    “当演员当明星一点都不好,我要打工,我要继续卖酒,我要回家……”


    “我想我妈妈了……”


    以为是贪财之下的携款跑路,原来竟是学不下去的崩溃想家。


    又精明,又笨笨的。


    一边哭还要一边骂,说他窝囊吧,骂起人来脾气又挺大。


    韩征低头仔细瞧他抹泪,忍不住笑了笑,等他终于哭够,也骂够了,这才揉着他脑袋上的头发,低声问道:“所以跑这么远,是想家了?”


    阮棠没说话,安静了会儿,才声音闷闷地道:“我打不通我妈妈的电话。”


    韩征倒是听的一怔,也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难过跟担忧,立即道:“换号码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你记的号码,应该是九年前了吧,就算是停机了也情有可原。”


    这话是在安慰他,阮棠听出来了,终于抬头去看面前温柔的男人。


    眼神里没了原来的警惕跟敌视,他看了会儿韩征,说:“我穿过来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妈妈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以前我只是出门半天,她都会打电话催我回去。”


    “那时候你在读书,还是孩子,母亲担心孩子是很正常的,但现在的你是成年人,需要上班,尽管妈妈很爱孩子,但她也会担心是否打扰到自己的孩子。”


    “你妈妈也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韩征笑了下,温柔道:“如果当年她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的话,我想她会像你的母亲爱你那样爱我。”


    “……”


    阮棠骂人的话张嘴就来,但安慰人这事儿他不太擅长,主要从前也没谁需要他来安慰。


    阮棠瞪着双眼僵硬了好一阵,才轻声道:“抱歉。”


    韩征笑着摇头:“没事。”


    房间里的时针指向三,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韩征见他情绪已经稳定,便拍拍他肩膀,叮嘱他好好休息,自己也要去隔壁歇息了,其他的事都等明天吃完早餐再说。


    刚站起身,衣角被人拽住了。


    阮棠拉着他衣服,抬起头,跟回头的韩征四目相对。


    一个疑惑,一个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说的钱不用我还了……是真的吗?”


    “当然。”


    “就算我明天不跟你回京城,不帮你去找林放,让他跟你吃饭,你也不要我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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