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颜泽
今天谈阮棠一来,就都凑过去热闹了,尤其那俩嘴真碎。
时铭并没有料到他们还在顾家。
他心思全在顾九京身上,连一路上没看见人都不觉得奇怪。
进了顾家后直接往楼上卧室跑。
推开房门,卧室里面是空的,时铭先是愣了一秒,立即扭头冲向一楼那间最大的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扭头,窗边,一张深色实木书桌。
书桌跟房门之间,还隔着道博古架。
博古架两边置物,中间是翠竹苏绣,朦朦胧胧里,隐约能看清有一道人影坐在书桌后。
“……谁?”
时铭隔着博古架看他,没有回答,仅这一个字就足够他判断出,顾九京是在明知故问。
因为这语气就不对。
太温柔了。
时铭将急促的呼吸缓下来后,抬脚走过博古架,长身玉立地往那儿一站,展现在顾九京面前的,还是那个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的他。
不会有人猜到或者看出,他刚刚是一路狂奔而来。
时铭垂下眼皮,视线便落在了顾九京身上。
男人宽阔的肩上搭着外套,里面是件黑色衬衫,扣子并没有扣到顶,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下,少见地露出了明晰的锁骨。
睫毛轻颤了下,像被惊起时扇动翅膀的蝴蝶,时铭把视线转到了白墙上。
“喻黎出去了。”顾九京忽然道。
他应该是想把自己刚才对时铭撒的谎圆回去,但他没有猜到时铭刚刚跟喻黎在一起,并且已经在无意间发现了他拙劣的谎言。
时铭依旧没有说话,过了会儿,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书桌后的他。
顾九京此时的神情有些茫然与疑惑,抬着头,迎着时铭冷淡平静的视线沉思。
他判断不出时铭是回来做什么的,但他很清楚地记得,一个小时前,时铭才冷漠地拒绝了自己。
他觉得时铭后悔的可能性不大,并且他的表情不像是来求和。
反倒像是来取他狗命。
因为顾九京能从他的细微的表情里看出,时铭应该是有些生气的,就是不知道这气是冲着谁。
根据排除法来推算,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首先排除时铭自己……
那就只剩他了。
顾九京沉吟片刻,问道:“我打电话给喻黎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旁边?”
“嗯。”
“……”顾九京这辈子翻过的所有车,都贡献给了时铭一个人,他缓缓垂下眼睛,轻声道:“你先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时铭没有搭理他的话,抬手想去碰他右肩。
人在受伤后都会有下意识对受伤部位的保护,顾九京在他碰到自己的前一秒,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指细白匀称,指甲圆润,像点了釉的上好白瓷,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浸浸的,不太有温度。
时铭淡声:“松开。”
顾九京没有动,牵着他手,放向了左边胸口的位置。
时铭不知道怎么来了一阵气,抬起另一只手,直接一巴掌拍向了他右肩。
这一下说重不重,说轻也没多轻,顾九京疼得一下子撑住了桌沿,但攥着人家的手硬是不肯松。
十根手指攥得泛白,额上冷汗浸出,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顾九京呼吸都听不见了,只有带着颤意的倒吸气的声音。
这神情时铭见过。
那天顾九京回来,跟要离开的他在楼梯上碰见,他把人气得半死的时候,顾九京差不多就是这模样。
当时以为他是真的要气疯了,现在想想,应该是疼得快死了。
之所以放他走的那么干脆,估计也是实在强撑不下去了,却又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受伤的事。
包袱挺重。
“受伤了?”时铭明知故问,“像九爷这么厉害的人,原来也会受伤吗?”
顾九京没回答他。
时铭伸手去脱他衣服,解了三颗扣子,刚露出右边肩膀,就僵在了那儿。
衬衫是黑色的,不太看得出来什么,但里面的纱布却是白的,正慢慢渗透出红色。
他立即低下头去看顾九京的脸,才明白他刚刚不说话可能不是不想搭理自己,而是疼得真的说不出话了。
“……”时铭几乎是飞奔出去,“你忍忍,我去叫林阮回来!”
顾九京怀里那只手空了,但心里缺的那块,又回来了。
第167章 我想问问治疗方式
半小时后,血止住了,重新上了药,也缠上了新的纱布绷带。
林阮当时都快到家了,刚下车,拿了钥匙准备回家,时铭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给他一把又拽上了车,直接带回了顾家。
好在缝合的地方没有崩开,不需要拆线再缝。
时铭一直站在旁边,从拆开纱布到重新缠上新纱布,他脸上的表情全程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个即将跟身后的背景板融为一体的无关紧要的人,像医院里拎着果篮来走一场形式的冷漠的远房亲戚。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跟药水味,助理去打开了窗户通风。
一缕风从助理身侧擦过,吹进了屋内,扑向了时铭。
他的眼圈,被风吹得红了几分。
此时,最负责人的小林医生,正低头询问顾九京伤口崩开的事。
顾九京想都没想,说:“没忍住活动了几下。”
“不能乱动。”林阮眼神固执地看着他,其他人怕顾九京,但他似乎不怕,“请您遵医嘱。”
“嗯。”
林阮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世上没有听话的病人了,他把药箱交给身后的助理,转身时,看见了还站在旁边似乎有些走神的时铭。
之前时铭发烧的时候,他跟过时铭一段时间。
虽然时铭不是个听话的病人,还有一点点凶跟叛逆,但他依然喜欢这个漂亮帅气的青年。
“您好,好久不见。”林阮本身胆怯内敛,又有些怕他,说话声肉眼可见小了起来:“请问您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对……住一晚。”
一开始安全不打算住,本来就是突然头脑发昏非过来看看顾九京有没有受伤,但他刚一巴掌给人拍成那样子,现在不太好意思直接走人。
至少,今晚不能走,多少得装个样子。
林阮说:“九爷右肩一周前动过手术,现在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希望您能监督他。”
时铭点头说好,还拿出了手机,点开备忘录,准备把所有遗医嘱都记下来。
林阮被管家叫人重新送回去了,时铭站在书房里,书房的门开着,他走过去把门轻轻关上了。
关完后却没有转身或者回头,继续背对着顾九京。
沾血的衬衫跟纱布都已经被处理掉,时铭留下来并没有什么作用,或者说,他找不到事情做,顾九京的衣食住行多的是专人伺候。
手机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刺耳。
时铭低头看见陈东的来电显示,松了口气,接起来,“喂?”
“去哪儿了呀还不回来,导演跟编剧找你一下午了,他们说第13场有几个镜头不太满意,那个感觉没出来,要找你回来补拍。”
“好,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电话挂断。
身后传来声音,顾九京问他:“是要去忙了吗?”
时铭回头,顾九京坐在窗前的软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只穿了件灰色衬衫,脸色有些许苍白虚弱,唇色浅淡,连平素最有神采的眸子,都呈现出一种末日黄昏般的黯淡与温和。
像从前在他收藏室里看到的一幅颜色发旧的精美工笔画,像落了灰的陶瓷玉器。
时铭走过来,弯下腰,伸手帮他把衬衫上最后两颗扣子扣好,轻声说:“有几场戏没有拍好,需要我回去补拍,你好好休息。”
“晚上会回来吗?”顾九京握住他扣好扣子,准备收回去的手。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那我等你。”顾九京依旧只听自己爱听的。
时铭没回应,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不去看他的眼睛,转身走出了书房,把房门一并带上,隔绝了身后那道带着落寞与不舍的目光。
离开顾家,回到车上后,时铭没有启动车辆。
他在车上坐了十分钟,拿起手机,找到微信里一个备注着“无”的联系人。
点开被删的干干净净的聊天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时铭:您好许医生,明天有空吗?我想问问回避依恋的治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