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掐着嗓子的腻歪声线让这仨人都打了个寒战，沈言非看向她：“他今天有课，去鹤栖湖了。”


    粉红女郎哦了一声，撅着嘴唇关上了门。


    朱博裕八卦：“她在中心已经出名了，人称烧香姐。”


    “……？”剩下俩人疑惑。


    他解释：“烧，就是烧仙草，她大名不叫王书亦吗，书亦烧仙草。香，就是她这熏死人不偿命的香水。”


    “……噗嗤。”孙炳延没憋住。


    门又被从外打开了，三人都吓一跳，王书亦看着沈言非说：“嗯……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你一下吗？”


    沈言非摸不着头脑：“哦，行啊。”


    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到他身边：“就是……嗯……我问周老师说我也想发论文，他说完全可以，所以我现在也就是想了几个问题，他说组里除了他你最厉害，所以就是……嗯……想问你一下……”


    硕士期间工作不够没找到合适的博士去处，所以先进研究所之类的单位作为跳板积累成果，这很常见，沈言非也见怪不怪。


    刚打开她找的几篇论文，大门又打开了，这回进来的是方岁许：“书亦姐，服务器连不上了，小卓他们急着用。”


    她的语气有些烦躁：“我现在有事呀。”


    “哦……”方岁许往里头瞟了两眼，有点儿害怕她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说，“可是他们真挺着急的，两三个dead line在赶着，明早上就截……”


    “我说我有事！很、重、要！的事！”王书亦皱着眉头打断她。


    “小孙去看看吧。”眼看着气氛不对，沈言非赶紧回头对孙炳延道，“先到电房找物业拿钥匙，再去b2层机房左手边第三排都是我们的机器，门口有显示器和键鼠，接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弄不好再叫我。”


    “……哦，好。”孙炳延也不大高兴，服务器管理本身就是王书亦的工作，周行招她进来主要就是做这些杂务的。但沈言非开口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唯一的外组人朱博裕看乐子似的看着这几个人。


    王书亦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论文，磕磕巴巴地介绍：“嗯……就是……我之前做的是围棋……”


    沈言非对围棋一窍不通，一个字也没听懂，最后只能哦一声，总结自己猜测：“就alphago*那种呗？”


    王书亦点点头，又摇摇头：“那种是十九路的比较复杂，我做的是十三路的……哎呀不是，不是alphago……你有没有在听啊？”


    沈言非尴尬地坦诚道：“不是，你说的这些词儿我都没听说过，我不懂围棋呀，你能不能直接一点告诉我你接下来是想做什么具体的任务？”


    她的脸上已经有些明显的不信任了：“我刚说了呀，我看小周老师在研究test-time traning，就想把这个做到十三路围棋上。”


    “好好好……”沈言非虽然还是没听懂，但也还是认真地问道，“不管是做什么，你要写论文，你的任务首先要有一个合理的动机吧？你做这个任务，现实的应用场景是什么？”


    “什么意思？”王书亦吃力的看着他，没太理解他的意思，“我是写论文呀，不是在开发应用。”


    沈言非说：“论文也不能凭空想象呀，这个问题说不上来怎么说服审稿人？你以前写论文开头也得写研究背景和意义吧？”


    “……”她神色有些躲闪。


    “所以，你的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沈言非又问。


    “……”沉默半晌，她没回答，只有嘴角紧紧抿着。


    朱博裕插嘴：“这有啥意义，没意义，别做了，。”


    王书亦一下子淌出两行眼泪，把沈言非给吓了一跳。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二人：“太过分了，你们为什么侮辱人？我觉得就是有意义呀。”


    “哈？”朱博裕摸着脑袋觉得好笑，“谁侮辱你了？这就叫侮辱你了？谁写论文之前不先考虑意义啊？这确实没意义啊？有意义你倒是说有什么意义？你又说不上来。”


    双方剑拔弩张，沈言非慌忙地给她抽纸：“先冷静冷静……”


    她边抽泣边说：“没了解过就说别人做的没意义，我要是什么都会还用、还用、还用来问你们吗？”


    朱博裕这个嘴是饶不了任何人的：“姐，我们觉得这个没意义，你还来找我们合作？谁能认同你你找谁去啊？”


    “你！你！”王书亦眼泪泄了洪，沈言非赶紧把朱博裕的嘴给捂上，把她推了出去。


    “什么玩意儿？”朱博裕还在不明所以当中，完全不懂她在哭什么，“她什么脑回路啊？”


    沈言非关上门坐回来：“她应该是压根没理解我说的意义是什么意思。”


    这位粉红女郎随后趴在工位上哭了一天，哭的人尽皆知。


    后来才从四面八方的关系八卦网里听说到，她之前的论文都是身为同门的男朋友全权代写代做的，所以才会把这个最基础的问题误解为人身攻击。


    试了好几个最先进的基线模型，在杜修筠那儿拷来的数据上效果都不好，沈言非和朱博裕俩人头疼着，也没空再去搭理她。


    晚上吃完饭沈言非在门口给周行买咖啡，想起王书亦来，又多点了一杯。


    一出门居然又遇到杜修筠。


    “给这么多人带？”杜修筠跟他打招呼。


    “我就不能自己喝啊？”沈言非说。


    他摇头：“可能性不大。”


    “好吧，你猜对了。”沈言非笑了一下。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匆匆走过。


    “哎！”他赶紧伸手拦住，“等等。”


    王书亦自下而上，含着下巴看他，眼睛还是红红的：“干什么？”


    沈言非把左手的咖啡递给她：“请你喝，别生气了哈，下午我跟博裕不是有意的。”


    她手指动了动，犹豫着把咖啡接在手里。


    杜修筠问：“怎么了？”


    “咳。”沈言非尴尬地解释了一下，“哦，她是做围棋的，我不是很懂，讨论的时候激烈了一点。”


    王书亦不置可否，只是眼珠往杜修筠的方向转了一下，又很快转了回去。


    杜修筠没有多问，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她：“我有几个学生在做围棋，有兴趣可以合作。”


    她接过名片，嘴唇还抿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沈言非：“不跟你计较。”


    他灿烂一笑：“您大人有大量。”


    王书亦走了，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杜修筠。


    “你们……？”杜修筠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言非。


    他赶紧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是我同学嘴贱，把她给得罪了。”


    杜修筠问：“她不是你同学？”


    沈言非说：“他是我大师兄新招的助理。”


    “这样。”他了然地动了动眉尾，思索着点点头，同他打了个招呼，“我找人，先走了。”


    沈言非与他告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总觉得他最近好像经常出现在所里。


    【作者有话要说】


    alphago：deepmind开发的人工智能围棋软件


    第四十九章 事故（三）


    基线模型一直没跑出来一个合适的，测试精度都只有六七十。但是这种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找周行，三人决定先拆伙，各自想想办法。


    方岁许在改助教作业，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回头找沈言非帮忙。


    俩人埋头讨论，顶上传来王书亦的声音：“沈言非。”


    他抬起头，看见她递过来一杯咖啡：“我不生你气了。”


    沈言非小小惊讶，顺着台阶也就下了，接过咖啡微笑说：“谢谢。”


    方岁许用余光偷看他俩，装作很忙的样子。


    “这是新款，很好喝。”她又说。


    “……哦？这么棒。”沈言非礼貌地回应，其实他根本不爱喝。


    忽而一句冷冰冰的声音拆穿了他：“棒什么？你又不爱喝。”


    周行刚从外面回来，劲瘦的胳膊从胸前穿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这杯咖啡，然后自然地转身回办公室：“小王进来一下。”


    沈言非还没来得及解释，王书亦脸上已是愠色：“你真虚伪！”


    说完她就气鼓鼓地去周行办公室了，留下无奈又尴尬的沈言非。


    方岁许在一旁捧着下巴幸灾乐祸。


    王书亦进去一待就是三个小时，门关着，望不见二人。傍晚沈言非正想问他要不要回去，手机里先收到了周行的信息，让他先走。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股无名火，沈言非合上电脑就走了。


    回家煮上海鲜粥，他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里是周行的信息：开门，没带钥匙。


    倦意一扫而光，他欢快地跑过去，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


    走到门口，又想起自己刚才的无名火，于是整理了一下神色，把笑容收了回去，装作高冷的打开了门。


    周行换鞋进来，沈言非转身就走，他刚挂上外套，赶紧抓住对方的手腕，从身后将人揽进怀里：“你这人，怎么拿我剧本呢？”


    沈言非偏过头：“你怎么倒打一耙？”


    周行：“我有凭有据王书亦为什么给你买咖啡？”


    沈言非反问：“你把她叫进去关门说什么了？”


    周行说：“弄竞赛那点儿材料的报销呢，走涉密的项目，所以才关门。”


    沈言非悠悠转身，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没说点儿别的？”


    他闷哼了一声，讥讽道：“说了，说你人其实很好的，一定是怕她伤心才没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喝，还说你是这个组最好的人。”


    “……”沈言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朱博裕嘴贱，我给你买咖啡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了一杯道歉。”


    周行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腰，让他贴的更近，呼吸扇动他的睫毛：“他嘴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倒是积极得很。”


    沈言非啧了一声看向他：“……我说你没完了是不是？”


    周行的胳膊钳住他的腰，从他口袋里明目张胆地摸走了手机。


    沈言非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他关了机扔到一边，又看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进行了同样的操作，一下明白过来，脸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