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周行的眉尾挑了一挑,把方才的虾仁送进嘴里,继续吃饭。
“下周出差,你和我一起。”周行说。
“去哪儿?”
“温州。”
“……你老家?!”
“嗯。”
沈言非问:“去高校吗还是企业?”
周行:“高科四十三所,叫我去做个报告。”
“那……我也去?”沈言非指着自己。
周行:“你上去讲。”
“?!”
“外快不想赚?”
“想啊!可是我和师兄的研究方向也不一样……”
“讲因果,咱们之前讨论过的。”周行说。
沈言非挠挠头:“可我也是半路出家,能行吗?”
周行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有我在你怕什么?”
高铁开了几个小时,沈言非就睡了几个小时,最后哈喇子快流了周行一肩膀才被他摇醒。
周行嫌弃地递了张纸给他:“你昨晚干嘛了?”
沈言非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递给他,周行摇摇头没接,沈言非自己打开边吃边说:“给小卓改论文。”
说完好像发现自己说错话,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周行闻言心里头又不痛快了,看着沈言非若无其事的又一口咬下去,伸手把后半截三明治给拽了过来:“怎么不找我?我才是老师。”
“……你不是不吃?”沈言非支支吾吾不正面回答,伸手要去够他手里的三明治,被周行拍开。
“嗯?”周行看他的样子觉得奇怪,“怎么,有事瞒我?她那篇文章我之前不是和她说了改投tip?”
沈言非叹了口气,垂眸想了半天,才叹道:“师哥,她说她不想投tip,虽然是顶刊,但是审稿周期太长,她现在没有文章,更需要短平快的期刊,能够快速审稿快速录用,好让她毕业之后找一个教职。”
周行听完,半晌没说话,把三明治还给了他,双手插在胸前,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也不是生气,只是说不出来的无力。好像是在游在无边际的海洋里,向着远方的岛用尽力气,却发现那不过是一瞬间的海市蜃楼。
沈言非这下也吃不下了:“师哥,她没打算瞒着你,只是还没想好……”
“别说了,烦。”周行缩着眉头,不想搭理他。
周行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人,诚然,在他没有成为老师之前,他可以自由地探索着人类知识的边界,思考现象背后的逻辑、化神秘为解释,人人都会称赞他的认真、天赋与纯粹。
周行这才明白过来,沈言非说的“永远做你自己”是什么意思。他曾以为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是值得他害怕的,直到刚才,他恍然发现,人们心中的那座大山,是他无论如何也爬不过去的。
第三十章 不用你管(三)
俩人在四十三所附近订了酒店,沈言非很好奇他怎么不回家住,周行却说他家住在农村。
沈言非从西安长到北京,没在农村待过,记得之前他说过家里是开皮革厂的,结合着自己的一些刻板印象,心里头把他父母在油灯下辛苦缝制皮革供他读书的情景给生生想象出来了。又抬头看见周行现在英俊潇洒的样子,励志的让他泪目。
周行付完房钱,把一张房卡塞他手里:“干什么?什么表情?退房别忘开发票。”
沈言非停下自己的头脑剧场,连忙点头道:“嗯嗯。”
第一次来南方,沈言非心里头还是激动的,来都来了,也得捎带着旅游一下:“师哥,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周行:“不知道。”
“小气劲儿,不爱说拉倒。”沈言非看向酒店前台的姑娘,笑盈盈地走过去,“你好美女,这附近有什么……”
话说一半就被拎着后衣领子拽了回来,周行总觉得自己被他拿了七寸,看他到处疑似招蜂引蝶地就不痛快,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我跟你说。”
沈言非聒噪地问东问西,周行不耐烦,但也一样一样全答了。讲座在明天早上,沈言非下午在酒店备课,周行才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
沈言非啪啪敲着公式,目光偷偷往周行侧过去一些,看见他画画的专注模样。
初相识的荒谬畏惧,沈言非还记忆犹新,周行拎着行李箱从人群中向他走来,一言不发的,不苟言笑的。
周行感受到目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有问题?”
沈言非摇摇头,又点点头:“嗯。”
“有没有问题都不知道?”周行的语气无奈又嫌弃,他放下手中的ipad,走到沈言非身后,从后俯下身子,将他拢进自己的影子里,“这里我上次和你说过,从可解释性的角度去切入……”
沈言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有时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有时抬头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周行看向他,话音顿了一顿:“你其实都懂吧?”
沈言非忽而心悸:“……啊?”
二人看进对方的眼底,层层叠叠的纹理,宛如万花筒。呼之欲出的东西如同寂静黑夜中镜子里的光,它太近了,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
沈言非心跳的快,不知是因秘密被拆穿的窘迫,还是掩藏在这层窘迫下更复杂的情绪。
周行等了半晌,没再听见他回应,回到床上又继续拿起了自己的笔:“不懂也没事,承认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沈言非像松了口气,肚子忽然适时的咕咕叫了一下。
他阔绰的说:“师哥,咱去吃海鲜吧?我请你。”
周行抬抬下巴:“点外卖。”
沈言非放下电脑就爬上他的床拉他:“送过来哪儿有刚出锅的热乎!走嘛!”
周行被他拉扯的胳膊晃悠,手上一个不稳,笔滑到床底下去了。
沈言非赶忙弯腰去够,头垂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咚”的巨响
“嘶”沈言非本能地发出一声哀嚎。
周行咬牙切齿:“……你嘶什么?”
他抬起头,才发现周行的手挡在他的头和茶几角之间。
沈言非把他的手抓过来,手背上被撞出了一个深红的大坑。
周行没好气的把手抽回去。
沈言非双手递过他的笔,带着愧疚恭敬地说:“对不起,师哥……你疼不疼?”
周行接过去,收了起来:“废话。”
沈言非默默地坐了回去,不好意思再提出去的事儿了。
谁知周行已经下床穿好了外套,回头看见他纹丝不动,问道:“走不走?”
沈言非抬起头,惊喜地说:“走!”
沈言非看中了一家大众点评上得分非常高的,周行没采纳,带着他七拐八绕走进小巷里,最后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坐下了。简陋的装修、人满为患的大堂,显然是本地人才知道的本地特色馆子。
沈言非问:“师哥,你不是农村的吗?怎么对市里也这么熟?”
周行用开水烫碗筷,顺便把沈言非面前的也拿了过去:“我在市里上学。”
“哦。”沈言非接过菜单,“海蛎子来……来四个!扇贝来一份、梭子蟹来一份……”
完了递给周行:“师哥你点。”
周行有点儿坏地看了他一眼:“你请客?”
沈言非肯定地点头。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将菜单直接还给了服务员,“两只青龙、两只面包蟹,一只帝王蟹。”
沈言非心里头滴血,但还是咬着牙笑。算了,反正讲课也要发劳务,就当义务打工了。他心想。
好菜上桌,沈言非先拍给沈言齐炫耀,沈言齐馋的不行,沈言非向她描述了半天南方是什么模样,抱着手机笑容憨厚。
周行看他把自己晾在一旁抱着手机傻笑,心里头有点儿来气,又回头狠狠地点了几个菜。
沈言非再抬头这桌子都快放不下了:“师哥,这么多咱们吃的完吗?”
周行:“聊完了?”
“”嗯嗯!“”沈言非没发现他语气里的异常,提起筷子直呼过瘾:“哇!好好吃啊!……这个也好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冬季的海鲜尤为肥美,沈言非把最大的都夹到周行碗里,周行也不客气。
“师哥你以前经常来吗?”沈言非嘬着手指问。
周行说:“偶尔。”
沈言非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不是带李讷言来过?”
周行筷子顿了一下:“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沈言非好奇地追问:“她来过没?”
周行迟疑了一下说:“……来过。”
突然一下子,沈言非感觉嘴里的海蛎子都不香了。
周行继续说:“当时是因为……”
咣!
一声巨响把周行的下半句话吞没,二人一齐看向声音的来处。
几个浑身刺青的男人拉扯着两个姑娘,脚边是被踢碎的啤酒瓶,白衣裳的姑娘大叫着:“救命啊救”
话音还未落,男人的拳头已经重重招呼在了她的脸上!
“喂!”周行站起身,面色凝重地冲着那人喊道。
两个姑娘抄起酒瓶反抗,男人们根本没把周行当回事,被激怒的他们一拥而上,将两人踢到在地,随后是狂风骤雨般的拳脚相加!
周行也不多废话,两步迈过去就把其中一个男人摔在地上。
沈言非愣了一秒,赶忙冲过去帮忙,趁着周行在和几人缠斗打算先把两个鼻青脸肿的女孩儿拽到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