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此刻的穆风已经褪去了八岁时的那份稚嫩，身形虽然还带着少年的单薄，但五官已经彻底长开。


    “有没有哪里受伤？刚才那怪物有没有碰到你？”江君满眼担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检查穆风的脖颈和手臂。


    “啪。”


    少年穆风敏锐地偏过身体，一把拍开了江君的手。


    他没有去看外面那些正趴在玻璃门上疯狂嘶吼，留下刺目血痕的怪物，而是将漆黑幽深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江君的脸上。


    从那张依然俊美张扬的脸，到那头长发，再到那身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古怪长袍。


    整整好几年过去了。


    这个在孤儿院杂物间里，大言不惭地说着“我是你未来道侣”，承诺去办手续接他走，却让他饿着肚子在黑暗里枯坐了一整夜的骗子……竟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变过。


    岁月仿佛在这个人身上彻底停滞了。


    穆风：“你迟到了。”


    第137章 我们两清


    穆风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压抑了太久的某种情绪，“你的手续，办得挺久。”


    江君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


    听到这句道歉，穆风眼里似有怒火涌上，然后他努力压下去。


    “好，我原谅你了。”


    穆风瞪着他，“刚才你救了我一命，就当做抵消了。从现在起，我们两清，以后各走各的。”


    说完，穆风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径直走向一旁的货架，开始搜刮架子上的瓶装水和高热量食物，准备装进背包里撤离。


    在这个突然沦为人间炼狱的世界里，他才没有时间去和一个满嘴谎言，消失了好几年的人叙旧，生存才是唯一的要事。


    各走各的？


    “不行！”


    江君一把按住穆风的肩膀，语气强硬。


    穆风皱起眉头，刚想发作，就听见江君快速地开口解释：


    “穆风，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幻境，全都是你过去的记忆。当年我在孤儿院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我刚跨出那扇门，这个该死的幻境就强制发生了时间跳跃，直接把我传送到这里来了！”


    江君眼神灼灼：“破开这个幻境的唯一方法，就是你想起来你到底是谁！”


    便利店外，丧尸撞击玻璃门的砰砰声越发沉闷密集。


    而在便利店内，穆风被江君扣着肩膀，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这个长发男人。


    他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果然病得更重了，几年不见，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胡话了。


    什么记忆？什么幻境？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境……


    穆风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那他这些年在孤儿院里熬过的漫漫长夜算什么？他这些年为了活下去挨过的打，受过的饿，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穆风冷冷地拂开江君的手，将一瓶水塞进背包最后的空隙里：


    “你疯了，我没疯，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


    穆风没有再去理会身后那个男人，他将沉甸甸的背包甩到肩上，转身朝着便利店昏暗的后门走去。


    前门的玻璃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转移。


    穆风停在那扇生锈的铁制后门前。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即将按压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顿了。借着昏暗的光线，江君清晰地看到，那只属于少年人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哪怕他刚才在江君面前表现得再怎么冷酷，再怎么波澜不惊，但说到底，此时的他还未经历过末世的洗礼。


    面对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面对这个突然分崩离析的世界，他也是会怕的。


    穆风死死地咬着下唇，直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能怕，必须要习惯，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尽早习惯。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已经褪去了脆弱，只剩下坚定。


    “咔嗒。”


    门把手被用力按下，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外推开。


    一股夹杂着腐臭和血腥气的风，瞬间从后巷灌了进来，令人作呕。


    就在穆风握紧从货架上顺来的棒球棍，准备迈出第一步去探路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按住了他。


    江君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的身侧。


    他看着少年穆风还在微微发紧的脊背，眼中情绪翻腾。


    穆风已经经历过一遍痛苦了，凭什么要在这破幻境里，重新受一次这种恐惧？


    江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手腕微微用力，将穆风轻轻往后拽了半步。


    “我走前面。”


    他率先一步跨入了那条后巷。


    穆风看着江君踏入的背影，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巷子里传来一阵低吼，一只原本趴在垃圾桶上的丧尸闻到了新鲜活人的气味，猛地转过头，嘶吼着朝江君扑了过来。


    然而，还江君连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随意地侧身一避，躲过那腥臭的扑咬，紧接着随手拿起垃圾桶旁的棍子。


    “咔嚓”一声脆响。


    丧尸的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砸扁，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江君回头冲着穆风挑了挑眉，那张脸上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笑意，仿佛在说：“看吧，我都说了不要怕。”


    穆风握着棒球棍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随便他吧。


    穆风在心里有些冷漠地想。


    反正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神经病，做事向来想一出是一出。


    说不定过一会儿，在下一个路口，或者下一个转角，他就会像几年前在孤儿院里那样，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


    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深究他的来历，更不需要对他抱有任何可笑的期待。只要跟在他后面，利用他这的武力值，在这个世界里多活一天算一天就行了。


    穆风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他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跨过地上那具丧尸的尸体，默默地跟上了江君。


    头顶灰蒙蒙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轰鸣声。


    “哒哒哒哒。”


    那是军用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大动静，穿透了城市里原本的尖叫。


    两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两架涂装成迷彩色的武装直升机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低空掠过，机腹下挂载的喇叭正用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着电子合成音：


    “滋滋……广大市民请注意！广大市民请注意！城市内部已发生大规模未知病毒感染！请幸存者保持冷静，立刻带上生存物资，向城郊方向转移！”


    “城郊西侧的防空洞已建立临时庇护所！那里有军队驻扎和火力掩护！重复一遍，请立刻向城郊庇护所撤离！”


    广播的声音在破败的钢铁森林里来回激荡，不仅传到了幸存者的耳朵里，也同样刺激了那些游荡在街头的怪物。


    远处的街道上，丧尸的嘶吼声瞬间拔高了几个度，无数黑压压的身影开始被直升机的噪音吸引，从各个角落里涌出，盲目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


    江君微微仰头看着远去的直升机，随手将那根沾着污血的棍子在墙上蹭了蹭，转头看向穆风：“城郊庇护所？听起来距离可不近，去吗？”


    “留在这里只有等死。”穆风抓紧了背包的肩带，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拼凑这座城市的地图，“城中心的人口密度太大，一旦感染彻底爆发，这里就会变成死城。军队既然放弃了市中心选择在城郊建立防线，说明局面已经失控了。”


    他目光扫向前方被废弃车辆堵死的街道，语气冷硬：“去城郊。但不能走大路，直升机的广播会把大批的怪物引向主干道，我们得从小巷和废弃工地穿过去。”


    江君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


    不愧是他家穆风，哪怕还是个少年，骨子里的果断也一点没变。


    “行。”


    “你脑子好使，你负责指路。”江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在这末世中格格不入的狂妄，“至于挡在路上的那些烂肉，交给我来处理。”


    第138章 降维打击


    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迅速离开了巷口。


    穆风凭借着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专门挑着那些老旧弄堂穿行，这些地方平时就人烟稀少，感染爆发后，丧尸的密度也相对较低。


    江君走在前面开路，没走多远，江君就在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上完成了他的武装升级。


    他扔掉了那根木棍，抽出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


    接下来的路程，他完美地兑现了自己刚才的诺言：挡在路上的障碍，全交给他。


    “噗嗤！”


    昏暗的拐角，一只躲在暗处的丧尸刚刚暴起，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嘶吼，江君手里的钢筋已经将其头骨抽碎。


    脑浆混着黑血溅了一地，而江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干脆、利落。


    几乎全都是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