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散修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但碍于这剑客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强大灵力，一时间竟没人敢发作。


    就在这时，坐在他不远处另一桌的一个年轻修士转过头，反驳道：


    “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说。大家辛辛苦苦修仙，说到底也是为了活着啊！要是命都没了，这机缘拿来有什么用？”


    “就是！这位道友说得在理！”立刻有人附和，“命都没了，就算让你拿到麒麟遗迹又有什么用？”


    斗笠剑客微微抬起头，隔着垂下的轻纱冷冷地瞥了那年轻修士一眼，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抱着剑不再说话了，仿佛是不屑与这些胆小鬼争辩。


    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在众人未发现的暗处，那出声的年轻修士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对着那个剑客偷偷眨了眨眼。


    第126章 垄断


    年轻修士，也就是换了张伪装面皮的江君，端起桌上的劣质灵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子里，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迅速浮起两抹酡红，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活脱脱一个醉鬼。


    “呃……”


    江君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脚下一个“不稳”，往后一倒，一条胳膊直接搭上了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肩膀上。


    “哎哟，兄弟小心点！”那散修被压得一沉，刚想把这个醉鬼推开。


    江君却顺势凑到了他的耳边，用一种很小的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了：


    “老哥……嗝……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散修皱着眉头，嫌弃地偏过头，却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什么秘密？”


    “我听说啊……”江君眯着眼睛，舌头像是打了结，“那遗迹虽然厉害，空间裂缝虽然多，但……但是有法子能避开！”


    周围几桌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修士，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十几双耳朵在暗中竖得老高。


    “什么法子？”那散修眼神一凛，一把抓住江君的胳膊。


    “就……就是遗迹入口十里开外，有一种黄色透明的石头……”江君喷着酒气，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把那种石头挖出来，做成罗盘……就会对狂暴的空间有感应！只要带在身上，罗盘指针一乱转，你就赶紧跑……绝对能避开那些要命的裂缝……”


    散修听得心里猛地一跳，但很快又升起一股强烈的狐疑。


    他上下打量着江君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醉汉，压低声音质问道：


    “这种能保命的消息，连那些大宗门都未必清楚，你一个散修是怎么知道的？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我消遣你干嘛……”江君傻笑两声，伸手拍了拍散修的胸脯，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我有个过命交情的朋友……他在西京城叶家当差！你知道叶家吧……”


    话刚说到这里，江君的声音慢慢模糊。


    他像是突然酒劲彻底上头了，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滑，直接砰的一声，一头栽倒在了油腻腻的木桌上。


    “呼……呼……”


    下一秒，震天响的呼噜声就从他埋着的臂弯里传了出来。


    “喂！兄弟！醒醒！”那散修急了，用力推了推江君的肩膀，“叶家还准备了什么？那黄色石头长什么样？你把话说完啊！”


    无论他怎么摇晃，甚至暗中用灵力刺激，趴在桌上的江君都跟一滩烂泥一样，睡得死沉死沉，毫无反应。


    大堂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除了江君那抑扬顿挫的打呼声，没人说话。


    客栈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几息之后。


    有人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几枚下品灵石扔在桌上，压低斗篷，快步走出了酒馆大门。


    有一就有二。


    紧接着，大堂里陆续有修士找借口起身离开。


    那个被江君搭肩膀的散修看了一眼桌上的醉鬼，也咬了咬牙，抓起兵器匆匆离去。


    对于这群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修士来说，不管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黄色石头不管是真是假，去捡几块做个罗盘又不会少块肉。万一这醉鬼说的是真的，那可就是在空间裂缝里多了一条命！


    看着那些急匆匆赶往城外去的修士背影，依然趴在桌上打呼噜的江君，在宽大的袖管掩护下，隐蔽地朝着穆风的方向，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穆风压了压斗笠的帽檐，将几枚灵石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客栈大堂。


    外面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各路修士神色匆匆，有不少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御剑而起，直奔城外而去。穆风没有顺着人流走，而是身形一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一条偏僻昏暗的深巷之中。


    他靠在砖墙上，双手抱剑，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巷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客栈里那副醉醺醺的虚浮感。


    穆风微微偏过头，隔着斗笠垂下的轻纱，看向巷口。


    一个穿着普通散修服饰的青年慢悠悠地转了进来，他随手扯下脸上那张用来伪装的平庸面皮，露出了江君那张俊美张扬的脸。


    此时的江君眼神清明，眼里透着算计得逞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醉鬼的模样。只是他眉头紧皱，正满脸嫌弃地掐着诀，用清洁术剥离衣服上沾染的劣质酒气。


    “这西京城酒馆里的酒，那味儿简直比泔水还冲。”江君一边拍打着衣袖，一边走到穆风身边，习惯性地往墙上一靠。


    他们两个就这样排排站，靠在一起了。


    “散修这边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穆风语气平淡，直奔主题，“世家那边，顾清扬完成了吗？”


    “妥了。”江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顾清扬说，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事她不好明面上亲自下场，毕竟本来就是骗人的，太掉价。”


    “她只是暗地里调派了一批顾家最心腹的下人，悄悄去城外找那种石头，然后……不小心地让人看见了。”


    江君摊了摊手：“现在，就看西京城那些宗门和世家的探子们，业务能力到底厉不厉害了。只要他们顺藤摸瓜，自作聪明地以为截获了顾家的核心机密，这事儿就成了。”


    穆风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圣地长老连点防身的法宝和路费都不肯给他们，那他们作为圣地的“优秀弟子”，自然只能自力更生，靠自己的双手去赚亿点路费了。


    其实，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能感应空间裂缝的黄色石头？这个石头唯一的优势就是离遗迹近一点而已。


    但这笔买卖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垄断。


    在去散播谣言之前，他们两个加上顾家暗中提供的人手，已经连夜把遗迹入口方圆几十里内，所有能见到的石头全都挖了遍，只留下了一点零散的。


    现在，整个西京城，只有他们手里有货。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散修和世家都没上当，他们顶多就是白费了一晚上的力气，一分钱不亏，完全是无本的买卖。


    但要是有人上当……这可就是暴利了。


    江君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财迷光芒，连定价都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散修手里没多少闲钱，咱们卖10块上品灵石一个；至于那些大宗门和世家的冤大头，直接卖100块上品灵石！”


    听到这个十倍的差价，穆风没有惊讶。


    “可。”穆风补充道，“但是，售卖的时候必须要说明，100块上品灵石的是极品，感应效果好；10块上品灵石的是次品，效果差。”


    有钱人又不是傻子，就算再怎么心急如焚，要是看到同样一块破石头，凭什么别人买10块，自己要买100块？那世家公子们的脾气一上来，肯定要闹事掀摊子。


    必须得搞点噱头，制造出阶级差异。


    只要告诉他们贵有贵的道理，越贵的东西保命效果越好，那些世家子弟不仅不会觉得亏，反而还会抢着买最贵的，甚至觉得买10块次品的人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第127章 剧本被抢


    夜色笼罩，西京城的地下黑市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华。为了即将开启的麒麟遗迹，无数修士在这里变卖家当，购买符丹药，整个黑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在黑市最深处、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穆风头戴斗笠，一袭黑衣，盘腿坐在地上。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黑布，布上孤零零地摆着五块大小不一的黄色石头。其中三块表面粗糙，暗淡无光，上面甚至还沾着点泥土；另外两块却似乎被人刻意打磨过，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微弱的光泽。


    一个神色匆匆的散修路过摊位，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在看清那几块黄色的石头后，脚步猛地一顿。


    “这……”


    散修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他才压低声音，极其试探性地凑上前问道：“这位道友，你这摆的是什么东西？”


    穆风眼皮都没抬，声音从斗笠垂下的轻纱后传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不耐烦：


    “石头，产自遗迹入口外。”


    听到这个回答，散修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一阵狂跳。


    传言是真的！真有这种石头！


    他找半天什么都没发现，差点以为是谣传！


    “那怎么……怎么卖？”散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穆风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三块没抛光的原石，声音毫无波澜：“次品，感应范围三丈，十块上品灵石。”


    随后，他的手指移向那两块表面光滑的石头：“极品，感应范围十丈，一百块上品灵石。谢绝还价。”


    “十块上品灵石？！”散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惊呼出声，“道友，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散修，这不过是一块石头，这价格未免也太……”


    就在他准备厚着脸皮讨价还价，试图把价格压一压的时候。


    “滚开滚开！买不起别在这儿挡道！”


    一道不耐烦的年轻男声从散修身后传来，紧接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把那名散修拨到了一边。


    一个穿着神态倨傲的世家公子摇着折扇走了过来。这公子哥本来是在黑市里闲逛寻宝的，刚巧听到了这边关于遗迹的字眼，立刻凑了上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黑布上的石头，尤其是在那两块极品上停留了片刻。


    “确实跟我在顾家看到的一样，可惜顾家不卖。”公子哥居高临下地看着穆风，“那两块极品的，我全要了。”


    他说着，随手从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扔在穆风面前。


    公子哥轻蔑地瞥了旁边那个连十块灵石都掏得扣扣搜搜的散修一眼，“命都没了留着灵石有什么用？穷酸样。”


    穆风隔着轻纱看了那公子哥一眼，眸光微闪，但依然一言不发，直接将灵石袋收进怀里，然后把那两块打磨过的黄石头推了过去。


    公子哥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收好。


    旁边的灰袍散修眼睁睁看着那两块瞬间被人买走，还有了这人亲眼所见的，顾家正品的保证，心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