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身后厚重的黑铁大门缓缓合拢，将守门侍从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穆风松开揪着江君后衣领的手，冷着脸将自己有些发皱的袖口理平。


    江君整理了一下被拽乱的衣领，毫不在意地低声轻笑，摇着折扇悠哉游哉地跟在穆风身侧，仿佛刚才在大门口发疯的人根本不是他。


    穿过一段铺着厚重软毯的幽暗长廊，视野豁然开朗。


    地下黑市的拍卖场修得富丽堂皇，穹顶镶嵌着成百上千颗夜明珠，光线被刻意调得昏暗暧昧，完美掩盖了台下那些各怀心思的暗流。


    大厅和二楼的隔间里已经坐了不少戴着面具、掩饰了身份的修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熏香与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奇异味道。


    两人凭借着请柬上的编号，在二楼找到了一处视野宽阔的半敞开式雅座。


    穆风撩开衣摆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那股子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与冷漠，将那位眼高于顶的李二公子演得入木三分。


    然而，他这份世家公子的冷傲还没维持半盏茶的时间，就被旁边那个人彻底打破了。


    江君刚一坐下，便原形毕露。


    他长腿一伸，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旁边一倒，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穆风的身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江君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了穆风的肩膀上，一只手十分自然地环过了穆风的后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至于无。


    穆风眉头微蹙，身体下意识绷紧。


    这混蛋刚才在门口大言不惭地争着正室的名分，现在这副柔弱无骨，黏人撒娇的做派，却比传闻中那些以色侍人的男宠还要驾轻就熟。


    “你骨头断了？”穆风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怎么能叫断了呢？”江君不仅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往穆风颈侧蹭了蹭，压着嗓子轻笑道，“做戏做全套嘛。既然人家门卫都认定我是你的人了，我总得拿出点正室的体贴来，不能折了二公子的面子不是？”


    一位侍女上前，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白玉桌案上摆着几盘灵气氤氲的珍稀鲜果。


    江君不安分的手指在玉盘里挑挑拣拣，最后捻起一颗最饱满圆润的紫玉葡萄。


    那颗葡萄被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慢悠悠地递到了穆风紧抿的唇边。


    “二公子，光坐着多没意思。”江君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沙哑与蛊惑，温热的吐息随着说话的动作，尽数洒在穆风的颈侧和耳廓上，“来，张嘴，尝尝这黑市的果子甜不甜？”


    “啊”


    饱满微凉的果皮轻轻触碰着唇瓣，带来一丝淡淡的甜香。


    穆风微微偏过头，斗笠下的丹凤眼冷冷地盯着江君。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戏谑与得寸进尺，分明就是在借着伪装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占他便宜。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对视。


    半晌，穆风眸光微动。


    他没有开口呵斥，也没有别开头，而是就着这个略显暧昧的姿势，微微张开了嘴，咬住了那颗紫玉葡萄。


    在将果肉卷入口中的瞬间，他微凉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江君的指尖，锋利的牙齿更是在那温热的指腹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微小刺痛。


    江君指尖一颤，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顺势收回了手，低着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指腹上那道浅浅的牙印，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将脸颊贴在穆风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二公子今日脾气真大，咬疼我了。”


    穆风咽下口中的果肉，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弥漫，勉强压下了会场里那股甜腻的熏香。


    就在这时，“铛”的一声清脆钟鸣回荡在整个拍卖场上空。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一名穿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上中央那座白玉高台，袖袍一挥，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悬浮在头顶，将展示台照得纤毫毕现。


    前几件拍品，有丹药，有功法残卷，也有几件品相尚可的防御法器。


    会场里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火热。


    直到第四件拍品端上来，是一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千年寒铁髓。


    这东西是铸剑的上好辅料，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三千。”


    对面二楼的一处雅座里，传来一道年轻傲慢的声音。


    灰袍老者环视四周，笑眯眯地敲了一下手中的定音锤：“天字三号雅间，中陆江家出价三千上品灵石，还有没有人跟了？”


    听到“江家”二字，穆风明显感觉到，一直柔若无骨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江君原本百无聊赖敲着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下一刻，江君往穆风怀里一靠，手里捏着穆风的一缕长发把玩，用那种恃宠而骄的甜腻嗓音懒洋洋地喊道：“二公子，我看那块破铁还挺顺眼的，你买给我当垫脚石好不好？”


    说完，他扬起空着的那只手，随口报了个价：“五千。”


    全场静了一瞬。


    直接加价两千，还是买给男宠当垫脚石？这位李二公子果然是个财大气粗的败家子。


    第89章 全场消费穆公子买单


    对面的江家少爷显然被扫了面子，冷哼一声：“六千！”


    江君眼皮都没抬，手里继续绕着穆风的黑发打圈：“八千。”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对面的江家少爷怒火上涌，猛地掀开珠帘，“一万！”


    穆风端坐在原位，感受着身侧江君胸腔里因为憋笑而产生的微小震动，心下明了。


    这块寒铁髓市面上的顶天价格也就四千灵石，江君这是在明晃晃地给人挖坑。他没有出声阻止，甚至十分配合地端起茶盏，做出一副纵容宠溺的默认姿态。


    “一万五。怎么，堂堂江家，连这点灵石都要精打细算？买不起就趁早开口，我们家少爷可以发发善心，借你一点。”


    江君摇了摇折扇，仿佛喊出的不是灵石，而是一堆废纸。


    “砰！”对面的雅座里传来拍碎桌子的声响：“两万！我出两万！本少爷今天倒要看看，谁敢……”


    “哎呀，两万啊。”


    江君没有让对方把狠话放完，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唰”地一下合上折扇。


    “花两万上品灵石买一块最多值五千的寒铁髓，江家的人果然是财神爷转世，既然这位少爷这么喜欢，那便让给你好了。”


    江君舒舒服服地靠回椅背上：“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它本身的价值了，江少爷可千万别客气。”


    “……”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对面的雅座里死一般寂静，那位江家少爷显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男宠当众当猴耍了，白白亏了一大笔冤枉钱。


    天字三号内，江子敬紧紧握着拳头，阴沉盯着江君的方向，李家是吧，自己记下了！


    这场小插曲过后，拍卖会继续推进。


    半个时辰后，灰袍老者脸上的笑容深了许多。


    他拍了拍手，四名筑基期护卫抬着一个被重重符文锁链缠绕的水晶匣子，小心翼翼地走上高台。


    匣子刚一落地，一股锋锐无匹的凌厉气息便透过封印阵法渗了出来，让前排的不少修士都觉得脸颊微痛。


    水晶匣内，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透明光影，隐约呈现出一柄断剑的轮廓，正像活物一般在匣子里左冲右突。


    “想必不少贵客都是为了此物而来。”老者抚着胡须，朗声宣布，“一道在古战场孕育了千年的无主剑魂！起拍价，五千极品灵石！”


    全场哗然。


    一直赖在穆风身上没正形的江君，本来没什么兴趣，突然，他眼神一变，缓缓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柔弱无骨的造作姿态。


    穆风感受到了身旁人气息的变化。


    他偏过头，看着江君眼中骤然亮起的锋芒，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看上了？”


    江君摇摇头。


    “我倒是没看上。”江君用神识传音说道，“是这位祖宗看上了。”


    他反手在自己背后那柄古朴的白金长剑上敲了两下。


    穆风微微挑眉。


    江君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新奇，继续传音道：“就在刚才那团剑魂被端出来的瞬间，这祖宗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这位戍疆前辈脾气倒是不小，直接给我甩了六个字这个剑魂，我要。”


    穆风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江君的动作。


    虽然他听不到那柄万剑之主的声音，但作为同样拥有剑灵的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君背后那柄平时内敛得像块凡铁的长剑，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厚重嗡鸣。


    穆风收回视线：“想要，那就买下来。”


    此时，一楼大厅的叫价声已经如鼎沸般炸开了。


    “六千极品灵石！”


    “七千！”


    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很快就突破了一万的大关。


    江君听着穆风那句云淡风轻的买下来，眼底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


    “二公子真是财大气粗，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江君重拾起那副恃宠而骄的做派，顺势又靠回了穆风的肩膀上。


    他听着二楼天字三号房里，那个刚才被他坑了一把的江家子弟咬牙切齿地喊出一万五千极品灵石的高价。


    江君冷笑一声，手中的竞价牌随手一扬，清朗的声音在喧闹的会场上空稳稳地炸响：


    “两万。”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纷纷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穆风和江君所在的半敞开式雅座。


    两万极品灵石，这几乎是一个中型宗门十年的全部底蕴。


    天字三号房内传出“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墙上。


    会场里鸦雀无声，灰袍老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举起定音锤准备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