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行，真不愧是你。”


    江君叹了口气，眼底的那点无奈迅速散去。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自己敞开的衣襟，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大殿。


    白金长剑凭空出现在江君的手中，古朴的剑身上流转着令人胆寒的本源剑意，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紫色的雷威。


    江君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变得肆意而张狂，他看着穆风，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既然穆少爷有这个兴致，那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太虚本源。”


    “轰！”


    几乎在江君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半分留手，也不需要任何试探。


    两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在大殿中央轰然相撞！


    紫红色的灭世雷霆与白金色的本源剑气如同两头暴怒的巨兽，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撕咬。


    狂暴的灵气乱流瞬间将玉案掀翻，青铜香炉被拦腰斩断，香灰与碎裂的玉片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穆风眼神冷厉到了极点，体内《九霄紫雷引》全速运转。


    他脚踏雷光，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剑气的缝隙中穿梭。


    暗紫色的雷剑带起一片刺耳的嘶鸣，每一击都直指江君的要害，雷霆法则之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仿佛要将这方空间都彻底撕裂。


    江君同样没有退缩。


    他手中的白金长剑虽然古朴无华，但在《太虚本源剑诀》的催动下，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厚重与锋锐。


    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繁复的招式，只是凭着那股直指大道的本源剑意，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道劈头盖脸砸下的紫红雷霆。


    “当！当！当！”


    金石交击之声密集如暴雨。


    两人的灵力在双修的互补下本就同源相吸，此刻全力爆发，雷霆中夹杂着剑气，剑气中又隐现着雷威。


    大殿的防御阵法在两人毫无节制的对轰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芒疯狂闪烁。


    穆风越打越快，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燃烧着纯粹的战斗狂热。


    他反手一记凌厉的斜挑，雷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紫色半月，逼得江君不得不横剑格挡。


    “穆少爷，火气这么大？”江君单手持剑，稳稳接下这一击，手腕却被震得微微发麻。他借力向后滑行数丈，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奋，嘴角却依然挂着笑，“刚才可没见你这么精神。”


    穆风根本不理会他的挑衅，眼神冷酷如冰。


    他脚尖在玉柱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射出。


    穆风手中雷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条完全由紫红雷霆凝聚而成的狂龙咆哮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江君面门。


    江君收敛了笑意，眼神瞬间变得极度专注，他双手握住白金长剑，体内金丹疯狂运转。


    “太虚破妄！”


    一道仿佛能将天地一分为二的白金剑线，迎着那条雷龙逆斩而上。


    “轰隆！！！”


    雷龙与剑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刺目的强光让整个天枢峰在夜色中都亮如白昼。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大殿，将两人同时震得向后退去。


    就在这灵气激荡、视线受阻的瞬间。


    两人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再次在浓烟中短兵相接。


    第84章 此时此夜


    穆风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扭转，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避开了江君横扫而来的一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江君那柄古朴的白金长剑，因为惯性，剑尖竟然直直地，毫无阻碍地递向了穆风毫无防备的脖颈！


    只差毫厘，那足以斩断法则的本源剑气就能切开穆风的喉管。


    江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这是生死切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强行掐断了后续所有的剑气输出，拼着经脉逆流的反噬，也要把那柄剑给扯回来。


    然而，对于穆风这样身经百战的人来说，哪怕是百分之一息的迟疑，也足以致命。


    就在江君动作僵硬的那一瞬间。


    穆风那双冷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寒芒。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柄几乎贴着自己脖颈的剑，而是借着转身的惯性，抬起修长的腿，将全身的雷霆之力凝聚在脚尖，狠狠一脚踹在了江君的胸口上！


    “砰！”


    江君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大殿的玉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咳……”江君捂着胸口滑落在地，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柄带着刺骨寒意的暗紫色雷剑，已经稳稳地悬停在了他的咽喉上方。


    穆风衣衫略显凌乱，胸前因为剧烈运动而剧烈起伏着。他居高临下地握着剑，紫红色的电弧在剑刃上跳跃，映照着他那张冷肃而苍白的脸。


    大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江君背靠着冰冷的玉壁，抬头看着悬在脖子上的雷剑，又看了看穆风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恼怒，反而突然放松了身体，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


    “穆风，你故意的。”


    故意露出那么大的破绽，故意拿自己的脖子去撞他的剑尖，就是为了赌他江君那一瞬间的迟疑。


    “兵不厌诈。”穆风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在刚才那种旗鼓相当的对攻中，想快速分出胜负，就必须寻找破绽，江君的剑法几乎无懈可击。


    所以，穆风选择用最有效的方法。


    攻心。


    江君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那一脚踹得不仅疼，还憋屈得慌。


    “万一……”江君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桃花眼里褪去了所有的散漫，只剩下极其认真的后怕，“万一我刚才没收住手，真的伤到你呢？那可是太虚剑意，擦破点皮都不是闹着玩的。”


    “你不会。”


    穆风打断了他。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江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江君，你这人满嘴跑火车，行事毫无底线。”穆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他手中的雷剑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最不敢赌的，就是我的命。”


    江君愣住了。


    那句“你最不敢赌的，就是我的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直击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他看着站在面前身姿挺拔的穆风，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没有往日的冰冷，只有一种让他简直要发疯的笃定与看透。


    江君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挫败地垂下头，随手将那柄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眼红疯狂的白金长剑扔在了身旁的废墟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穆少爷，你赢了。”江君的声音里满是投降。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穆风垂在身侧的左腕，用力向下一拉。


    穆风本来就在对战中耗费了大量体力，此刻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拽，身形一晃，直接跌跌撞撞地撞进了江君的怀里，和江君一起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你干什么？”穆风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江君用双臂死死地箍住了腰。


    “别动，让我抱会儿。”江君将下巴搁在穆风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刚被你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腿还是软的，穆少爷，你这算不算，谋杀亲夫未遂？”


    穆风感受着环在腰间那双微微收紧的手臂，听着江君胸腔里传来真真切切，还在剧烈的心跳声，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任由自己靠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穆风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大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原本奢华的天枢峰大殿，此刻简直像个灾难现场。


    桌椅碎成了一地木渣，上好的青铜香炉身首异处，墙壁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剑痕和焦黑的雷击印记。


    “这大殿……”穆风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迟疑。


    明天若是让圣地执事堂的人看到，恐怕不好解释。


    “管它呢。”江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贴着穆风的后背，


    “咱们可是绝世天才，切磋时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拆个偏殿怎么了？大不了明天去找那个便宜师尊报销。”


    “他那么深不可测，总不能连修房子的灵石都拿不出来吧。”


    穆风沉默了片刻，竟然觉得江君这番歪理邪说十分有道理。


    夜风顺着被剑气震碎的窗棂吹了进来，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凉意。


    江君察觉到穆风微凉的体温，收拢了手臂，扯过掉落在一旁的宽大外袍，严严实实地裹在了穆风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罩进自己的体温里。


    “境界也彻底稳固了，架也打完了，穆少爷，现在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吗？”


    江君偏过头，在穆风的耳侧轻声哄着，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倦意：“算我求你，你道侣我现在是真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穆风闭上眼睛。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实战而彻底沉淀下来的磅礴灵力，紫红色的雷丹在丹田中平稳而强劲地运转着，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境界虚浮的滞涩感。


    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声反驳，也没有挣开江君的手臂。


    穆风极其罕见地，主动将头靠在了江君的肩膀上，用沉默给出了解答。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