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异象消散，残存的强悍灵力波动压迫着整片瘴气林。林中连虫鸣都断了音，低阶妖兽早已蛰伏不出，而所有看到光柱的试炼者，此刻只怕都在像疯狗一样朝那个方向聚拢。


    两人在林间疾驰。


    江君随手斩断一根拦路荆棘，穆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挑。


    “别看了，我后脑勺又没长花。”江君头也不回，语气发懒，“省点力气，前面估计早有人设下埋伏等我们了。”


    穆风神色坦然，接上话头：“能走到核心区域的，都是聪明人，道印出世动静大，第一个出手的，死得最快。”


    “所以咱们得慢点。”江君在一棵参天古树前停步，转身背靠粗糙树干，屈起一条腿，姿态散漫。


    他拍拍腰间储物袋，那只头顶秃了一块的寻宝鼠慢吞吞爬出，趴上他肩膀，圆溜溜的眼警惕打量四周。


    江君伸手挠挠老鼠下巴，桃花眼半眯，眸中透着彻骨的寒意：“让前面那些自诩天骄的少爷小姐们先去探路，等他们死伤过半，咱们再过去捡现成。”


    穆风走到他身侧，松开紧握剑柄的手，目光扫向前方幽深密林，两人在树下稍作休整。


    周围的灵气浓度便越发逼人，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白雾。


    一炷香后，江君站直身体，拍去衣摆灰尘：“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地势逐渐复杂起来，参天古树变得稀少，前方突兀地盘踞着大片形状怪异的巨石阵，黄绿瘴气在此处断绝，白雾渐起，贴着巨石根部蔓延。


    穆风脚下一顿，四周的虫鸣鸟叫彻底绝迹，风穿过石阵的呜咽声也一并消失，整片巨石林静得发木。


    江君同时停步，他未拔剑，单手从旁边折下一截枯树枝，抖腕掷向前方白雾，树枝在空中划出一段弧线。


    树枝坠入白雾，半空中突兀地震荡出一圈透明波纹，“嗡”的一声短音，数道无形利刃凭空显现，将那截枯木瞬间绞成碎屑，木渣簌簌坠地。


    这是连环绞杀阵。


    穆风目光转冷，若非江君停步，两人只要再往前迈出三步，必定会被绞碎当场。


    “啧。”江君盯着地上的木渣，哼笑一声，他双手揣进袖中，背靠巨石，扬起下巴，冲着前方白雾慢悠悠开口。


    “好精巧的阵纹，竟将杀阵藏于天然聚灵阵之下。哪位道友在此设局？收拦路费可以，但好歹挂个招牌，暗箭伤人多伤和气。”


    白雾深处沉寂片刻，随后，石头后方传出轻微的脚步响动。


    “警觉性不错，眼力也成，竟看破了双层阵纹。”一道清脆女声响起，音色从容锐利。


    浓雾被拨开，一名年轻女子缓步走出阵法边缘，轮廓逐渐清晰，她身着深青色劲装，身姿清瘦挺拔，墨黑长发由木簪盘起，面容清秀，双眼灵动。


    她单手托着一块刻满繁复符文的阵盘，指腹在边缘摩挲。


    深青色衣服，用木簪挽发，阵法造诣极高，性格带着试探性……


    穆风打量着这名女子，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原著小说的内容。原著中，在道印争夺战的前期，江君遇到了女主二号，苏清婉。


    这个女人初期不断用阵法和计谋试探江君的底线，两人互相拉扯，后期则成了江君在中央大陆最重要的智囊和助力之一。


    当然，前期他们是不死不休的。


    他向前迈出半步，直接挡在江君侧前方，截断两人的视线，凛冽剑意破体而出。


    苏清婉本在打量江君，察觉到这股剑意后，她目光转向穆风。


    “这位道友火气很大吗。”苏清婉转动手盘，阵法边缘亮起一圈防御微光，她上下打量穆风，“这只是筛选门槛，看不破外围阵法的人，进核心区纯属送死，我此举算是救人。”


    “杀人夺牌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江君离开巨石，站直身子，嘴角带着惯常的笑，“道友脸皮之厚，在下佩服。”


    苏清婉轻笑出声。


    她常年察言观色，眼前这白衣剑修站姿散漫，笑得轻佻，周身肌肉却紧绷着随时蓄力，桃花眼中尽是寒意。


    这是个硬茬。


    “既然你们未曾入阵，便有资格往前走。”苏清婉收起阵盘，语气利落，“前方三十里便是地宫入口，此地已被中央大陆几大世家联手封锁，散修与小门派修士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她停顿片刻，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两位实力不俗，不如合作一局，我来破阵，你们负责杀人。事成后，地宫外围积分平分，至于道印，各凭本事，如何？”


    江君挑眉，并未答话，转头看向身旁的穆风，眼含询问，这举动引得苏清婉侧目，她原以为这名含笑的青年才是主导者。


    穆风迎上江君的视线，江君眼底闪着跃跃欲试。


    “合作可以。”穆风抛出条件，“你走前面。”


    “行。”


    苏清婉爽快答应，将手中刻满符文的圆盘收入袖中，转身走入前方雾气。


    第39章 合作


    三人保持着两步的间距，沿巨石林边缘向北推进，越往深处走，地势逐渐拔高，脚下的泥土混杂着腐烂的落叶，踩上去有些发软。白雾在这里变得稀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土腥味。


    绕过两座陡峭的山壁，视野豁然开阔。两座绝壁夹峙处，嵌着一道宽大的灰白石门，门表布满风化的凹坑与凿痕，边缘缠绕着粗壮的枯藤。


    石门外百丈，立着十二根高低错落的粗木柱。淡金色的符文在木柱间穿梭交织，结成一张大网，将通往石门的必经之路完全封死。


    阵法内侧，十五名穿着统一金边劲装的世家修士分作三组，正在来回巡视。


    更远处的东侧外围，叫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数百名散修正聚在防御薄弱处，不断用各种法诀轰砸阵法边缘。


    江君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视线越过长草的缝隙，看向东边的动静，他随手揪下半截草茎咬在嘴里：“东边闹得凶，这些散修连压箱底的符都掏出来了，够前面这帮少爷喝一壶的。”


    “大阵的灵气正在向东边回补。”苏清婉蹲在两人身侧，目光紧盯石门最西侧的一根木柱。那根木柱周边的符文光芒明显比其他地方暗淡，“西侧第三个节点，灵力流转跟不上消耗，会出一个空档，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西侧柱子下方，站着两名守卫，他们正侧头看向东边散修闹事的方向。


    穆风估算了一下岩石到木柱的距离。


    三十步。


    他反手握住剑柄，剑刃贴合着小臂内侧，身形前倾，重心压在右腿上。江君吐掉嘴里的草茎，无声拿起剑。


    两人谁都没有出声确认，但起步的蓄力姿势已经完全一致。


    苏清婉平托阵盘，左手食指按住上面的铜环。


    “三。”


    “二。”


    “一。”


    她左掌下压，圆盘底部扣入泥土，前方淡金色的屏障发出一声闷响，西侧的网状符文瞬间溃散出一个缺口。


    穆风与江君同时窜出掩体。


    三十步的距离，两人脚掌落地极轻，分左右两侧包抄过去。


    左侧的守卫听见风声，刚要把头转回来，江君的左手已经从后方探出，一把钳住他的下颌，发力往上一抬，守卫的颈部彻底暴露，江君右手挥动，剑刃带着灵力割破他的喉咙。


    那人喉管断裂，发不出丁点声响，身体直接软倒在江君臂弯中。


    右侧，另一名守卫反应稍快，手腕翻转，指尖已经触碰到腰间的传讯玉牌，穆风探出左臂，五指精准扣死对方的脉门，右手兵刃顺势向前平推，剑锋精准刺入护甲接缝，直没剑柄。


    “噗嗤。”


    穆风抽出剑，这名守卫慢慢软倒在地。


    江君拖住左边那具尸体，抬腿将人踢进一旁的灌木丛，穆风手腕轻抖，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还剑入鞘。


    两人把守卫的积分划到自己的木牌子上。


    “走。”苏清婉拾起地上的法器，快步越过倒伏的防线。


    穆风穿过那片灌木，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前方，那道灰白石门半敞着，内部昏暗无光，向外涌着阵阵阴冷的穿堂风。


    顺着倾斜的甬道向地底深处走去，两侧石壁的凿痕逐渐变浅，岩石颜色从灰白转为暗红。


    空气里的土腥味退去，刺鼻的硫磺味直冲口鼻，越往下走，四周温度越高。


    拐过最后一道石壁，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地下岩洞，地底渗出的红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二十几个穿着劲装的世家子弟停在岩洞边缘的断崖前，他们手里握着出鞘兵刃，双眼死盯岩洞正中央。


    中央凸起一座黑色石台，一方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方形玉印悬在石台上方三寸处，往下滴淌着金色光晕。


    那就是道印。


    石台与断崖之间，隔着一条三丈宽的环形岩浆河，赤红岩浆沸腾冒泡，偶尔炸开一团黏稠火星。


    断崖边缘堆叠着七八具残缺尸体，有人穿着散修粗布衣，也有人穿着世家统一服饰。


    尸体切口处满是焦黑咬痕，皮肉翻卷，血液还没来得及干涸，就被高温蒸发成暗红血痂。


    岩浆下方，十几道黑色狭长阴影缓缓游动，它们偶尔浮出液面，露出布满暗红鳞片的脊背和粗壮长尾。


    穆风停在甬道出口阴影里，江君和苏清婉分站他两侧，倚靠突出的岩体隐蔽身形。


    “过不去。”江君看着断崖边的惨状，压低嗓音，手肘碰了碰穆风的胳膊，“那岩浆里有活物。”


    苏清婉手指扣住袖口里的阵盘，视线在岩浆河与世家子弟之间移动：“是赤鳞鳄，它们以岩浆为水，对灵力波动反应十分敏锐。前面地上那几个人，想必是御剑强闯，在半空中被拖下去咬死了。”


    穆风看着岩浆里游动的黑影，原著剧情在脑海中逐一对应。


    小说中，苏清婉和江君同样被困在这条岩浆河前。世家子弟自恃人多，试图联手布下大范围冰系阵法强行冻结岩浆，结果激怒底部的赤鳞鳄群，招致惨烈反扑。


    其实不用如此。


    赤鳞鳄只追踪灵力与新鲜血肉气味，只要完全锁死全身灵力，再用极寒之物覆盖体表，就能骗过这些妖兽感知。


    至于那三丈宽的距离，全靠肉体爆发力，踩着岩浆河面上凸起的几块黑色礁石跳跃过去。


    这就需要能掩盖气味的极寒之物。


    穆风正想着，苏清婉突然开口，她压低嗓音，将锁死灵力、掩盖气味的应对之法快速说了一遍，她翻开左手，三张向外冒着白气的蓝色符躺在掌心。


    “这是凝冰符。”她捻起两张符纸，递向两人，“贴在心口，能封住周身热气和灵力半刻钟。”


    江君没有伸手，他盯着苏清婉手里的符纸，视线上移，直视她的眼睛：“苏姑娘，你的好意我清楚，但大家萍水相逢，你的话我也不知真假，我们凭什么把命押在你的东西上？”


    苏清婉像是早就料到了，微微一笑：“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收回手，五指合拢握住符纸，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指岩洞顶部。


    “我苏清婉在此立下心魔大誓，这三张凝冰符若有伪劣，或我有刚才有半句虚言，便叫我经脉寸断，修为尽毁。”


    “这下你总信了吧？”


    修真界中，心魔大誓牵扯大道根基，一旦违背必定应验，江君盯着她看了一瞬，放下戒备，伸手抽走一张蓝符。


    他重新看向前方，舌尖顶了顶侧颊：“中间只有四块落脚的黑石头，全靠肉体力量，脚底打滑一下照样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