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匆匆赶来的鹿其昆却坚决不相信警察给出的初步调查结果, 不等警察离开, 就匆匆上楼想要找鹿臻讨说法。


    他一改前几日故作温和的面孔，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狰狞：


    “快说！当着警察的面快说！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他拽着鹿臻一路下楼, 一楼的客厅站着几名警察和整个庄园的佣人, 会长则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


    为首的警察看到鹿其昆就头大, 想到之前这人大闹警察局的样子，和同事对视一眼，努力掩盖住脸上的不耐烦, 看向鹿臻：“这位是……”


    旁边，另一位警察惊喜地瞪大眼睛, 一下子就认出了最近刚刚被爆出的人气小说家，正要开口就被人打断。


    “他就是鹿臻！”鹿其昆粗声粗气地喊起来，声音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们仔细查一查！我已经问过佣人了, 他们说昨天鹿臻带着这两个人，”他又指了指会长和涅雅，“带着他们一起进的卧室, 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了什么, 结果今天我爱人就出事了！”


    “这件事肯定跟他们有关系！”


    鹿臻不耐烦地弹了弹被对方刚刚拽住的袖口，托了托黑框眼镜：“有什么关系？你可以问问庄园的其他人, 从我们回庄园后开始，除了一楼和二楼卧室，我们三个去过别的地方吗？”


    鹿其昆憋红着脸，双手微微颤抖：“……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她先去了你们房间，随后就受了刺激，结果才一夜过去就死了……这件事跟你绝对有关系”


    鹿太太的死极大地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的体面。


    警察听着鹿其昆毫无逻辑的推理，忍不住打断：“不好意思，但鹿其昆先生，根据我们刚才检查现场的判断，鹿太太应当是晚上突然病发，随后自己走到了阁楼跳了下去，中间没有发现任何人留下的其他踪迹。”


    说话的警察委婉一摊手：“不过您放心，我们还会把尸体带走进一步检查，如果发现更多线索会及时通知您。”


    可鹿其昆却白着脸，听到警察这样说完拼命摇头，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警察的衣服：“不、不……你们不能走，你们听我说，这座庄园里有鬼……鬼已经害了之前的保姆，杀了管家，还有我儿子，现在又杀了我老婆，全家只剩我一个人了，那个鬼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你们必须查清楚……必须查清楚！”


    他的言行举止看上去十分混乱，加上神态疯癫，就像是有某种精神障碍一样。


    警察只好耐着性子敷衍：“我们会查清楚的，一旦发现问题一定及时联系您。”


    他们又简单询问了涅雅和会长关于昨天的事，两人基本没有撒谎，把昨天的事说成“因为鹿臻害怕屋里闹鬼，所以三个人尝试了几个通灵仪式”，并没有把后面发生的情况说出来。


    等警察离开后，鹿其昆还想拽着鹿臻说些什么，涅雅却先一步上前把人拦下，紧接着会长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乐呵呵地看着鹿其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是你非要让鹿臻回来住的吧？”


    鹿其昆脸色惨白，嘴唇哆哆嗦嗦，看起来有些害怕面前这位透着古怪的会长，色厉内荏：“跟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余光猝不及防和鹿臻对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对鹿臻有些害怕，扭头就回屋了。


    回屋后，鹿其昆剧烈地喘息着，整个人趴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透过门缝看到鹿臻三人离开庄园，才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拨打了一个神秘的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一道经过变声器的沙哑声音：“怎么了？”


    鹿其昆死死握着手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先生……我想找你们老板……”


    “老板有事。”


    电话那边的人冷冰冰地说。


    鹿其昆听出对面的敷衍，也不敢生气，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那、那之前老板说，如果家里再出现问题，让我联系他……现在家里确实又出现问题了……”


    “什么问题？”


    “老板之前让我把外甥找回来，我找了，本以为他回来后可以让家里的鬼消停一会儿，但是、但是，”鹿其昆的声音带着惊恐，“但是今天，我太太跳楼了。”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着。


    鹿其昆越说越害怕，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头脑一热，一瞬间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你们老板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当年的事……当年的事都是他吩咐我做的，如果这件事他彻底不管，我现在就去警局把当年的事全部捅出来！”


    话音刚落，他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猛地一沉，支支吾吾地要解释。


    虽然他并不清楚老板的真实身份，但单从对方当年的手段和影响力来看，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


    他说出这种威胁的话，老板会不会因此彻底不管了？


    鹿其昆惴惴不安地想着，旋即又咬咬牙，阴着脸想：


    对方如果彻底不管，他也没有别的方法，又不能真的待在庄园等着那个鬼把他杀了……倒不如就把老板也拖下水，逼着对方出手。


    以老板的本事，把他保护起来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边想着，电话那边的人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起效果了！


    鹿其昆激动地开口，语速飞快：“我要老板把我保护起来！离开这座庄园，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可能，”谁知这个简单的要求却被对方果断拒绝，“你忘了老板之前怎么说的吗？要杀你的不是人，是鬼，是超自然力量，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想，总有方法找到你，再杀了你。”


    鹿其昆浑身发抖。


    他再次想到了管家和鹿太太惨死的样子。


    他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好不容易把整个鹿家收揽过来，最后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鹿其昆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问：“那我该……该怎么办？”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声音却带着一点戏谑：“怎么办都行？”


    鹿其昆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


    “或许你把鹿家让出来，鬼就不会杀你了。”


    听见他这样说，鹿其昆一愣，旋即下意识摇头。


    把鹿家让出来？怎么可能！


    他最多、最多允许自己百年之后把家产留给鹿臻，那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如果现在就把这偌大的产业让给鹿臻，他才40岁，未来的几十年又该怎么办？


    鹿其昆直接反对：“不可能。”


    鹿家是他的！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电话那边的人也不生气，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行吧，老板说，他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你们鹿家都是东方人，想必知道在古代，有一种巫术叫‘冥婚’。”


    “即，让活人和死人结婚。”


    “既然你怀疑这个一直阴魂不散的鬼是被你害死的鹿，他带着怨气要把你们一家都杀掉，所以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安抚他的怨气。”


    “而安抚怨气的其中一个方法就是配冥婚。”


    “等鬼结了婚，有人作伴，自然也就没有精力再想着复仇，慢慢就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不会再打扰你。”


    鹿其昆恨不得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听见对方的详细分析，顿时起了心思，急忙追问：“那我、那我该怎么做？”


    电话那边的人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方法已经给你了，还要我教你具体怎么做吗？”


    鹿其昆呐呐附和。


    “不过，”那头的人却又补充着，“老板让我提醒你，这个方法虽然有用，却要注意选择冥婚的对象一定要慎重。”


    “如果你选了死者生前认识的人，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待会有人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自己想办法找配婚对象。”


    说完，对面“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鹿其昆急不可耐地盯紧手机，没过一会儿，一个神秘邮箱就发过来一个巨大的压缩文件夹。


    文件内记录着实施“冥婚”的具体方法和操作步骤。


    其中，有一段字用红色加粗重点标注着：“注意，被选择配冥婚的活人会随之死亡。”


    .


    鹿臻跟会长和涅雅来到位于纽约州的协会分部，在办公室内，他大概讲了讲晚上发生的事。


    涅雅震惊地捂着嘴巴，半响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会长沉思着，无声摸着胡子：“所以，庄园的鬼就是你哥哥？”


    “是。”


    会长侧着脸，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团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涅雅这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做了这么久的调查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她见过被某种诡异力量控制的人，见过因为招呼出神秘存在而惨死的尸体，也在森林中见过动物们对神秘力量的狂热崇拜，诡异的图腾……却还是第一次碰到活生生的人变成鬼这种事。


    涅雅有些好奇：“你哥……不好意思，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很好奇，你哥变成鬼……是什么样子的？”


    像小说里一样半透明，一团黑雾的样子吗？


    鹿臻摇摇头：“不是，实际上，除了比人体温度更低外，看不出他和我们的区别，和他生前是一样的。”


    “性格呢？有变化吗？”


    鹿臻也摇摇头。


    非要说的，他反而觉得变成鬼的哥哥更好说话了一些。


    当年随着他慢慢长大，鹿渐渐变得控制欲旺盛，把鹿臻管的极为严格，一度让他觉得压抑。


    但昨天晚上接触的哥哥反而更像小学时候的样子，让他觉得亲密了许多。


    他更喜欢温柔一点的哥哥。


    涅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和鹿臻两人齐齐看向会长。


    会长闭上眼睛思考片刻，旋即缓缓睁开眼：“毕竟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那么相对而言，人死后可以变成鬼似乎也很正常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鹿臻，“你有没有感受到他身上出现过什么异常？就像之前你遇到过的那些事一样，某些明显受到诡异力量影响的异常。”


    哥哥怎么会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鹿臻有些摸不清头脑，之前他碰到过的和诡异力量有关的事，无一例外都出自笔下的小说，无论是克莱德三兄弟、利奥还是后来人格分裂的西奥多，都是他亲自创造出来的角色。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开口：“当然没”


    声音戛然而止。


    鹿臻突然想起来了。


    他曾经写过一本废稿，或者说是没有结局、也没有名字的恐怖小说。


    那本小说是他刚被赶出白石庄园，转学来到惠灵高中时创作的，因为当时的鹿臻生活压抑痛苦，为了发泄这种情绪，偷偷把自己的经历作为创作灵感写进小说。


    小说中贪婪无厌的庄园主就是以鹿其昆一家为原型，而随着家中的人一个个惨死，关于过去的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被这一家残忍杀害，原主人死后化为怨灵，展开了血腥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