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鹿臻有些着急，匆匆点点头就丢下笔，在黑暗中起身朝浴室走去。


    二楼主卧的浴室很大，除了花洒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浴缸，容纳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鹿臻在黑暗中飞快地脱掉衣服，打开浴缸的水，不等水温变热就急不可耐地要站进去。


    然后他的大腿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捏住了。


    鹿臻的双腿修长白皙，带着刚刚成熟的青年人和少年人之间的青涩，大腿虽然瘦，捏上去却能感受到细腻的肉感。


    对方的手掌很大，轻而易举就环住了他的大腿。


    冰冷的触感让黑暗中的鹿臻忍不住头皮一紧，很没安全感地小声道：“哥……”


    “等水温再进去。”


    鹿说话了。


    熟悉的声音让鹿臻忍不住扭头，眼眶忍不住泛红，努力眨了眨眼睛，才把刚刚涌出来的酸意压下去。


    他已经有三年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鹿臻的脑袋被人摸了摸，依旧是冰冷刺骨的触感。


    他乖乖等水变热，然后才踩着走进浴缸，慢慢躺下。


    紧接着，在一片黑暗中，鹿臻听到水面波动的声音，紧接着有人也走进了浴缸。


    水温随着他躺下而迅速降低，开关被重新打开涌入热水，没过一会儿，鹿臻就在隐约的黑暗中看到了缭绕的烟雾。


    但他依旧看不到鹿的身影。


    鹿臻一心想见到哥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还以为是哪一个环节做的不对，正要开口询问，身后就感受到一个硬邦邦的触感。


    紧接着，一双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肩膀。


    鹿臻整个人都被鹿抱住了。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他双腿蜷缩着被鹿抱在怀里，对方的下巴若有若无地垫在头顶，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


    “我在这。”


    身后的人浑身都是冷的，鹿臻和他肌肤相亲，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的水温都降了一个度，接触到的部位像是冰一样寒冷。


    他下意识就要扭头看向鹿，对方却再一次抵住他的脸：


    “现在还不行。”


    鹿的话很少，但鹿臻却从对方阻止的动作和只言片语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鬼想要凝结实体大概率还需要很多特殊条件和限制，所以他现在还不能看鹿的脸。


    不过单是能听到哥哥的声音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鹿臻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吸了吸鼻子，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的表情，低着脑袋转过身，沉默地抱紧了鹿的身体。


    鹿垂眸看着他，像是能看透内心的想法一样，摸了摸鹿臻的脑袋：“哥哥也很想你。”


    温馨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一直到鹿臻抱的浑身发冷，不得不松开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僵住了。


    奇怪的感觉冲淡了刚刚见到哥哥的兴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正浑身赤裸地躺在浴缸，这种情况看上去实在有点……


    鹿臻和哥哥也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长大后虽然也会一起洗澡，但实际上都是鹿臻泡澡，然后哥哥穿着衣服在旁边给他洗头。


    这种坦诚相待，浑身赤裸一起泡澡的场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鹿臻头皮一紧，蜷缩着手指，试图和鹿稍稍拉开距离。


    随后就被对方更大力地搂在怀中。


    浴缸溅起一片水花，传来哗啦啦细微的声音。


    鹿臻只觉得耳朵一麻，就听到哥哥说：“不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当然没有！


    鹿臻憋红了脸，张了张嘴巴想要反驳，却又不好意思把刚才的想法说出口。


    要是说出来了，只会显得他和哥哥有了隔阂，说不定对方就该伤心了。


    鹿臻只要撒谎：“我觉得有点冷……哥，为什么非要在浴室……”


    “我身体不稳，需要在温水中泡着才能维持一段时间。”


    鹿面不改色地撒谎，黑暗中的眼睛带着深沉的光，话锋一转变了个话题。


    “昨天在学校见到我了吗？”


    鹿臻飞快地点点头：“见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因为离开了庄园，所以消耗的能量太多，必须要在热水里多泡一会，臻臻介意吗？”


    鹿臻怎么可能介意，最后一点奇怪的感觉也消失了，飞快地摇摇头。


    鹿勾了下唇角。


    “出事之后，我就一直在庄园，”他缓缓开口，“因为根本无法凝结人形，鬼魂形态又不能离开庄园，所以只能一直待在这里。”


    说到这里，鹿深深地看向鹿臻：“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他因为一时疏忽而出事，却害的鹿臻一个人被这么多人欺负，三年来还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


    鹿的情绪波动了一瞬，如果此时鹿臻能注意，就会看到黑暗中的空气剧烈波动了一下，浴室窗外略过的小鸟吓的扑棱棱飞走了。


    地板上，以鹿为中心，缓缓铺开一层湿漉漉的触手，像是无数个扭曲缠绕的藤蔓将浴缸整个圈禁起来，死死守卫着怀中的珍宝。


    一楼客房，浅眠的会长霎时睁开眼睛，眼底是罕见的严肃冷冽的情绪，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鹿臻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主动搂住鹿的脖子，脸蛋贴在对方紧实的胸膛上，呼吸间带着热气，浓密的黑色睫毛微微颤抖着。


    “要怎样你才能彻底复活？”


    这是鹿臻目前最想解决的问题之一。


    鹿却轻描淡写地绕开了这个话题：“比较复杂，之后再慢慢告诉你。”


    随着浴缸内的水越来越冷，鹿先一步起身，不等鹿臻反应，就托着他的大腿将人整个横抱起来。


    水流“哗啦”一声四溅开来，隐匿在黑暗中的无数黑色触手疯狂地蠕动着，拼命挤过来想要喝从鹿臻身上落下来的洗澡水。


    鹿微微皱眉，淡淡朝地上扫了一眼。


    触手们像潮水一样褪去，消失。


    肌肉线条鲜明，有力的一双腿迈出浴缸，踩着深深浅浅的水印往卧室走去。


    鹿臻还记得他的嘱咐没有抬头，埋在怀里闷声闷气地问：“不用泡热水了吗？”


    “已经恢复了。”


    鹿说着，将鹿臻放在卧室的椅子上，随后拿起一条浴巾盖着他的脑袋，仔细搓着湿漉漉的头发。


    隔着浴巾，鹿臻浑身赤裸地被鹿按在手里擦来擦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鬼的缘故，他总觉得鹿的手劲越来越大，几乎要在身上留下红色的印子了。


    “哥，有点疼。”


    鹿臻终于忍不住开口。


    话音刚落，浴巾就被人掀开了。


    “我的错。”


    鹿从善如流地道歉，看着乖乖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的鹿臻，动了动手指，点了点对方紧闭的眼皮。


    “可以睁开眼睛了。”


    鹿臻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英俊锋利的五官，弧线流畅地顺着挺拔的眉骨延伸到薄唇，蓝色的眼睛犹如一潭平静的湖面，眼底却带着深不可见的情绪。


    他轻轻勾起唇角，原本看上去不近人情而显得有些冷硬的面庞顿时柔和起来：


    “怎么看呆了？”


    鹿臻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全身，只是因为没有开灯，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唯有一张脸十分清晰。


    鹿看上去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暗暗想着，被鹿调侃也只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鹿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臻臻都不愿意和哥哥亲近了，连话都不说了。”


    “我哪有！”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鹿臻炸毛地喊了一声。


    “都好久没见了，多看几眼也不行吗？”


    鹿的笑容放大：“可以。”


    他随手打开暖风，却并没有开灯：“等彻底恢复后才能见光，先委屈臻臻一夜，之后让你看个够好吗？”


    鹿臻听出了鹿的调侃，脸都红了，彻底恢复了曾经和哥哥互相斗嘴的样子：“我才不看呢！”


    他曾设想过很多次和鹿再次见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么平凡且日常化的情形。


    就好像鹿只是出国旅游了三年又回来了一样。


    鹿臻愣神地想着，没注意到鹿从旁边拿出一条黑色的睡袍披在身上，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腹肌若隐若现。


    他走过来，抱着把鹿臻塞进被子。


    “已经很晚了，睡觉。”


    鹿臻把被子踹的乱糟糟的，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我不想睡觉。”


    鹿躺在另一侧，单手撑着脸看过来：“不行。”


    “我还有好多想问的，”鹿臻问，“你出国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飞机失事了？你为什么变成鬼了？”


    鹿平静地望着他：“没了？”


    其实还有问题。


    鹿臻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