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鹿臻“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涅雅故意逗他，看到他这副傻呆呆的样子笑的前仰后俯，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正色道，“优秀毕业生都要演讲，你也不例外。”


    鹿臻支支吾吾：“我、我讲什么？”


    “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涅雅笑着说，“不过我得事先打个预防针，圣乔治学校每年的毕业典礼都很受大家关注，而作为发表演讲的优秀毕业生，更是关注中的重点，你可要好好表现。”


    若是换做之前的鹿臻，恐怕还会跃跃欲试，可现在他除了调查当年父母和哥哥死亡的真相、以及让教授苏醒外，根本不想考虑别的什么事。


    尤其是这种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注视着一言一行的场景，单是想想鹿臻就恨不得找了地缝钻进去。


    “要不你们还是换个人吧，”鹿臻硬着头皮找借口，“我最近没有状态，而且已经很久没有上过课，怎么能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呢？”


    涅雅却反驳道：“那可不行，学校已经把人定好，不可能更改的。”


    她开着车驶入圣乔治的停车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臻，但实话说，这些都是会长的意思。”


    鹿臻：“那我去找会长说说情况，让他不要再这么大张旗鼓”


    “不不不，”涅雅却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会长为什么非要把你推出来吗？”


    鹿臻摇摇头。


    “协会中的每一位调查员都有自己独特的隐匿方式，有的人在现实生活中过着相当平凡普通的生活，比如我，比如薛野。”


    “还有一些人哪怕在现实中也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或许是政坛的名人、福布斯榜上的富豪、又或者是娱乐圈的明星……这些人靠着现实的影响力，反正大大隐藏了他们的调查员身份，并且可以通过这种现实身份为调查提供许多便利条件。”


    涅雅看着鹿臻：“会长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成为后者，而不是做前者。”


    可鹿臻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做前者？会长是想要通过毕业典礼让我公开自己的笔名吗？可是……我担心会有人注意到我，之前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万一有人通过我的笔名发现那些小说都成真了呢？”


    他试图说服涅雅：“我不想被大家关注。”


    涅雅却摇摇头：“臻，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这是要不要的事。”


    “会长最近又查到了关于赫尔利的一些传闻，可以基本确定，这些年一直和我们作对的那个神秘组织，也就是一直试图接触神秘力量的组织，就是赫尔利。”


    “他们藏的很深，躲在暗处，我们却在明处……尤其是你，你已经被赫尔利盯上了。”


    “事到如今，与其你藏着掖着，被动地躲着他们，倒不如直接亮明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公众视野下，会长甚至想让你成为名人，想让所有人知道你，鹿臻，就是那位天才小说家fawn。”


    “只有这样，借着社会的影响力和公众的关注度，你的行踪会被所有人知道，赫尔利如果想对你做些什么，大家很快就能发现。”


    涅雅语重心长，拍了拍鹿臻的肩膀：“这是会长想了好久才想出的保护方案。”


    她说的很有道理。


    鹿臻心想。


    况且，这不是正事小时候的他梦寐以求的梦想吗？


    成为大作家，创作出各种各样被人追捧的小说，受到无数书迷的喜爱。


    鹿臻曾一度因为哥哥离世的打击而有意封闭自我，不愿意对外展现自己，而会长却通过这种方式，强硬地撬开了他自我封闭的贝壳。


    他明白了会长的用意。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让他别这么继续闷下去。


    “别担心，”涅雅看着鹿臻开始动摇，又补充着，“把你的优秀事迹说出来，这就是演讲的内容。”


    她笑眯眯地停下车，表情认真：“相信我，你会收获无数迷弟迷妹。”


    .


    毕业典礼演讲确实让鹿臻焦虑了一阵。


    伴随着焦虑的还有白石庄园越来越压抑的氛围。


    不知道舅妈从哪里听说鹿臻申请到了哈佛大学，还被选为了圣乔治的优秀毕业生，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显得更不对了，几乎每天都会在庄园哭叫，夜晚也扰的人无法清净。


    而鹿其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只打过来一个电话说了好一阵谄媚的祝福，被鹿臻无情拉黑。


    为了全身心准备演讲内容，加上信封的指纹还没有检测出来，鹿臻临时搬到了学校的单人宿舍住了几天。


    毕业典礼很快就到了。


    在美国，高中的毕业典礼甚至比大学毕业典礼更受重视，因为它不仅仅代表着学生们毕业走出高中，更是一种步入成年的标志。


    也因此，这场毕业典礼又被称为成人礼。


    鹿臻和同学们带着学士帽和长袍，大家兴奋地先后交流着，场外，许多家长兴高采烈地朝孩子们挥手，不知是是谁按下相机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响起，定格住这一幕。


    他没有人陪同。


    学生们和他不太熟悉，不过都知道他被选为了优秀毕业生代表，看着鹿臻一个人走过来纷纷露出羡慕祝福的目光。


    鹿臻开始庆幸他可以上台演讲了。


    因为在这种阖家庆祝，朋友聚在一起欢呼的场景中，他一个人显得实在是太过尴尬，借着背演讲稿这种忙碌的行为还能掩饰一下。


    经过几天的准备，演讲内容已经被他背的滚瓜烂熟，所以他现在只是拿着一张纸假装忙碌，实际上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不远处是一对兄弟在交流，弟弟是毕业生，正大喊着要求哥哥带他去阿尔卑斯山毕业旅行。


    对面的哥哥故意吊着胃口不答应，最后被弟弟一个后绞，勒住脖子差点呼吸不上来，才拼命咳嗽着答应了。


    鹿臻低下脑袋，以一种慌乱的姿态移开了视线。


    三年前，他也期待过很久高中毕业时的场景。


    当时哥哥还答应他，等毕业后就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迁徙，上大学后还会在学校附近买一个新房子，陪着他大学毕业。


    鹿甚至特意提前为圣乔治捐款，就为了以校董事的身份在毕业典礼坐在第一排中央看鹿臻上台。


    只是谁也没想到意外比未来更快一步到来。


    鹿臻在后台蹲下，捏着稿子翻来覆去地看，有人经过这里看到他还在认真读稿子，忍不住暗暗感叹鹿臻果然是好学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毕业典礼开始，稿子上的内容他就一点也没看进去，尽管手上的纸翻的哗哗作响，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的情绪都跌了下来。


    一直到典礼快要开始，涅雅才匆匆来到后台，让鹿臻坐好准备。


    毕业典礼开始，乐队奏《pomp and circumstance》进行曲。


    在进行曲欢快的衬托下，主持人笑着让学校的董事、老师、嘉宾和毕业生入场。


    鹿臻在学生的队伍中，周围的同学都洋溢着兴奋激动的表情，互相交头接耳，在老师的指引下坐下。


    进行曲结束后，国歌响起，全场宣誓。


    几分钟后，在主持人的介绍下，随着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爆发，圣乔治学校的校长微笑着走上台，拍了拍麦克风。


    鹿臻注意到他有意无意地往中间看，循着校长的视线看去，第一排中央空着一个座位，一侧却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西装革履，露出打理整齐的短发，坐姿挺拔。旁边则坐着一个老人，看背景却像是……


    鹿臻瞪大眼睛。


    他没看错吧。


    那个老人好像是会长。


    校长朝欢呼的学生和家长们挥手示意，等声音渐渐安静，开始致开幕词。


    开幕词无非都是一些老套的话，校长简单回顾了学校生活，随后声音微微抬高：“下面，让我们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鹿臻做毕业演讲！”


    下面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鼓掌声。


    迎着无数人炙热的目光，已经做了充分准备的鹿臻并没有感到紧张，却在这种热闹的、快乐的氛围中感受到了一点孤单。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哥哥应该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笑冲他鼓掌。


    他不受控制地扫过第一排的位置，会长和陌生男人扭头朝他鼓掌，而中间的那张座位却孤零零地放在草地上，不属于任何人。


    鹿臻眨了眨眼睛，压住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酸意，朝众人扬起一个含蓄的微笑，走上台，在话筒前站定。


    台下的人一览无余，他可以看到外围的家长们和学生期待地望着他，更远的地方则有几位记者正目不转睛地用摄影机对准他拍摄。


    涅雅说，每年圣乔治学校的毕业典礼都会在纽约州实时转播，而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更是众人关注的重点。


    鹿臻调了调话筒，在会长鼓励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大家好，我是鹿臻。相信各位老师和同学们都认识我，所以我就不再做太多的自我介绍。”


    他看向远处的镜头，一身毕业袍和头顶的学士帽衬托着鹿臻的脸更为出色，看上去活脱脱像个亚裔精英高材生。


    如果哥哥在下面，他现在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鹿臻为了不让脸上露出控制不住的落寞神色，一边演讲一边幻想着哥哥此时正坐在第一排的中央，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演讲内容。


    “……而事实上，今天还要告诉大家我的另一个身份我非常感激这个身份，因为它，我才获得了哈佛大学的认可。”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好奇地凝神看过来。


    鹿臻依旧在幻想，幻想着哥哥此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或许听见他这样说会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微微侧身，以一种更加舒适的姿态看着他。


    他下意识又扫了眼第一排，霎时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第一排中央座位，此时却坐着一个人，一身裁剪整齐的西装，英俊的面容带着压迫感，唯独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鹿臻，眼底一片柔和。


    鹿臻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哥哥”两个字，对方却微微颔首，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回演讲当中。


    鹿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怀疑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人对突然出现的男人产生反应，就连旁边的会长也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仿佛旁边坐着一团空气。


    他停顿的时间只有几秒，在其他人看来，只会误以为鹿臻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鹿臻拼命克制着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演讲上。


    “……其实，我就是小说家fawn。”


    下面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fawn的名气很高，无论是和鹿臻相仿的年轻人，还是年纪更大一些的家长老师，几乎都知道fawn这个作家。


    他们当中甚至就有不少人是fawn的粉丝。


    有人甚至忍不住激动地跳起来：“真的吗？你真的是fawn吗？！！”


    同时，摄影师迅速拉近镜头，鹿臻本人的脸实时出现了电视屏幕上，以一种极为恐怖的传播速度迅速出现在每个人手机软件的头版上。


    【爆！圣乔治优秀毕业生实为天才惊悚小说家fawn！】


    【fawn只是一位不到20岁的年轻人！】


    【fawn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名不见经传的亚裔青年】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圣乔治的实时转播频道，鹿臻写作账号下的评论区更是出现了无数人震惊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