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太久，又不敢乱动，表情有些僵硬：“……就算你开枪也没用, 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走。”


    一边说着, 艾尔丹侧了侧头，耳钉在照进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让鹿臻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便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你真的敢开枪吗？kitty？”


    最后一声kitty尾音上扬，带着调笑的轻浮。


    鹿臻表情不变。


    艾尔丹应该已经看出他是第一次用枪，动作生疏，加上自己的外形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很容易会被他认为只是口头威胁，并没有实质上的威慑力。


    鹿臻之前虽然接触过枪，却是第一次用枪口这样近距离地对着人。


    他顿了顿：“觉得我不会开枪？”


    艾尔丹看出了鹿臻的外强中干。


    对他们这些经常拿枪打猎的人来说，在抓到猎物后根本不会像鹿臻一样口头威胁，抓到人的第一时间就是先在不致命部位开枪，以此打掉猎物反抗的本能，让“它们”恐惧，之后再慢慢折磨，才能彻底让猎物不敢再挣扎。


    想到这里，艾尔丹渐渐放松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浮的笑意。


    他正要站起身，电光火石之间，鹿臻突然动了下枪口，对准艾尔丹的肩膀“砰”的一声扣动扳机。


    艾尔丹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涌出鲜血的肩膀浑身抖如筛糠，被鹿臻一把抓着头发死死按住。


    身后的保镖下意识要冲过来，鹿臻拽着艾尔丹，枪口死死抵住他的额头：“都别过来！”


    保镖们面面相觑，被迫停下了。


    艾尔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漂亮亚裔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攻击性，脸色苍白，死死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原本轻慢桀骜的脸像狗一样被鹿臻压在身下，迫不得已跪在他的面前。


    鹿臻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尔丹。


    “现在呢？”他微微用力，拽着头发的手稍稍提起，艾尔丹不得不被迫仰着脸，屈辱地死死瞪着鹿臻，“还敢乱动吗？”


    他，艾尔丹埃斯托里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拽着头发下跪！


    艾尔丹愤怒地瞪着鹿臻，鹿臻却回以一个轻笑。


    僵持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艾尔丹最先垂下脑袋，小声屈服：“好，我让他们先走。”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保镖们撤出山洞。


    保镖们直接听从赫尔利先生的命令，看到艾尔丹的手势后还有些犹豫，鹿臻便又用力抵住了他的额头，在艾尔丹脸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压痕。


    艾尔丹不得不提高声音：“赶紧滚！我要是死了，你们一样会被赫尔利先生追责！”


    谁都害怕被赫尔利追着，保镖们更是不例外。


    他们知道埃斯托里亚家族是赫尔利先生多年以来的忠实合作伙伴，而艾尔丹又是刚刚接管埃斯托里亚家族核心产业的掌权人，两相权重之下，保镖们也不敢再冒险，只好按照艾尔丹的要求先离开山洞。


    艾尔丹重新扬起脸瞪着鹿臻：“现在好了吗？能放我走了吗？”


    鹿臻却并不说话，枪口沿着艾尔丹的脸颊缓缓下滑，抵住他的下巴，迫使艾尔丹继续仰着脑袋，随后俯身用另一只手搜身。


    艾尔丹浑身僵硬。


    肩膀的伤口疼的眼前发晕，而鹿臻的手却在他的身上不断移动，光滑细腻的皮肤隔着衣服接触，带起一阵让人微微颤栗的触感。


    因为两人凑的很近，他甚至能闻到鹿臻头发间的草药味和淡淡的清香。


    shit.


    艾尔丹骂了一声，试图和鹿臻拉开距离，却换来对方更粗暴的对待：下巴被枪口怼的生疼。


    他不敢再乱动，任由鹿臻摸索着从他身上掏出唯一的一把迷你手枪和折叠刀。


    鹿臻踢开枪，把刀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这才重新看向艾尔丹：“你是谁？”


    “艾尔丹埃斯托里亚，我警告你，要是敢继续对我动手，埃斯托里亚家族不会放过你”


    “别乱叫，”鹿臻提醒他，“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在枪口的威胁下，艾尔丹屈辱地点点头。


    “你说的赫尔利先生，是谁？”


    “赫尔利先生是红崖监狱的大股东，也是主要负责人，这片猎场也属于赫尔利先生的管辖范围。”


    “赫尔利先生就是那群黑衣人的老板？”


    艾尔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鹿臻提到的“黑衣人”就是保镖。


    “是，他们都是赫尔利先生的保镖。”


    所以，无论是之前在西奥多家中被伪装警察的黑衣人袭击，还是后来在监狱差点被黑衣人找借口带走，以及眼前找他的艾尔丹……都是这位神秘的赫尔利先生派人在找他。


    “他为什么要找我？”


    艾尔丹捂着肩膀看着鹿臻，注视着他的脸，旋即低下头：“……谁知道呢，谁也猜不到赫尔利先生的想法。”


    鹿臻只好换个问题：“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违法的猎场？就不怕被送上法庭？就不怕受害者的家属曝光？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猎杀的兴趣就做出这种……毫无人性的行为？”


    听着鹿臻连珠炮一样的发问，艾尔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咧开嘴角：“你觉得赫尔利先生会被送上法庭？哈哈哈，整个联邦，谁敢把赫尔利先生送上法庭？”


    鹿臻深深蹙眉。


    “至于你说的曝光，那就更好笑了，这座猎场内的猎物，全都是红崖监狱的重刑犯，按照法律，他们本来都要被执行死刑，是赫尔利先生帮他们伪造了各种精神疾病证明，才让他们能活着待在红崖监狱。”


    “一群本来就该死的人，谈什么法律？”


    艾尔丹轻蔑一笑：“更何况，在赫尔利先生面前提法律，简直是可笑。”


    如此猖狂、目中无人，甚至藐视法律和联邦……这个赫尔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有怎么大的本事？


    鹿臻压下心中的震惊，依旧握着枪抵住艾尔丹的脑袋，盘算着再询问点什么拖延时间。


    最好拖延到教授回来。


    只是艾尔丹却从连续的发问中隐约察觉出鹿臻的想法，往后仰了仰脑袋，在对方警告的视线中举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想法，说出口的话却让鹿臻心跳加快：


    “嘿，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


    艾尔丹轻飘飘地扫过鹿臻小腿上的暧昧痕迹，眯了眯眼。


    刚才进入山洞时，他还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现在冷静下来细想，明明其他保镖都说在附近看到了教授，山洞里的人却是鹿臻


    两人很有可能一直都住在一起。


    结合鹿臻身上的痕迹，艾尔丹很快就脑补出了一场暧昧的交易。


    “在等教授？”


    “你跟他睡了？”


    鹿臻沿着艾尔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腿，这才注意到已经暴露出大片吻痕和咬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眼皮一跳：“跟你没关系。”


    艾尔丹顶了顶腮：“是跟我没关系，可若是赫尔利先生看到了，只怕会生气。”


    他意有所指，声音却陡然发冷：“话说，那个被抓起来的也是你小男朋友？你在这里耽误时间，我是无所谓，只是可惜你那小男朋友估计要没命喽。”


    鹿臻手臂一紧，下意识攥住艾尔丹的头发，疼的他龇牙咧嘴，被迫扬起脑袋抬的高高的。


    “你们把他怎么了？”鹿臻俯身，一字一顿地质问。


    艾尔丹看出了鹿臻的在意，不知为何，盯着他眉眼间染上怒意的模样，心里发痒，故意惹他生气：


    “你小男友把赫尔利先生惹怒了，赫尔利先生很生气，今天准备举行猎物之间的‘斗兽比赛’，他要打一天，直到被打死为止。”


    “你要是主动去见赫尔利先生，说不定对方还能大发慈悲，把你的小男友放了……若是再这么耽误下去，他可能就要活活死在斗兽场了。”


    鹿臻猛地攥紧手指，拔掉艾尔丹的好几根头发。


    或许艾尔丹在故意挑衅，但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鹿臻都不敢赌上薛野的性命。


    薛野救了他那么多次，他怎么可能听到这些消息还无动于衷呢。


    鹿臻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作出决定。


    “你在前面带路。”


    他用枪顶住艾尔丹的后背，艾尔丹只能慢慢起身，走在鹿臻前面。


    山洞外的保镖们看到两人走出来，纷纷警惕地看向鹿臻，很快就注意到对方手上还拿着枪。


    谁也不敢上前。


    艾尔丹按照鹿臻的吩咐，只能迎着头皮开口：“你们在前面带路！去找赫尔利先生！”


    保镖们听从艾尔丹的指令，慢慢地走在前面，鹿臻则用枪威胁着艾尔丹跟在后面走。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鹿臻伸出另一只手，从指缝内慢慢洒下细小的沙子，在身后形成一条蜿蜒的红线。


    这是他刚才起身的时候偷偷在山洞内抓的沙子。


    因为常年不见日光，山洞内的沙子和峡谷外的沙子颜色并不一致，肉眼便能观察出不同，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为教授标记路线。


    正值下午，太阳顶在头上，照的人睁不开眼。


    一行人绕过远处的一个小山丘后，身影渐渐变成了一片黑点，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十几分钟后，教授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洞，面色一凝，旋即便注意到了从洞口向外延伸的红色标记。


    .


    在保镖的带领下，鹿臻押着艾尔丹回到了他们最开始来到大峡谷的地方。


    看台前面的空地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斗兽场”。


    许多保镖围在周围，中间被圈出一个空旷的巨大场地，两侧则放着许多笼子，里面关着半裸、□□……等等各种衣衫褴褛的人。


    鹿臻手臂一紧，示意前面的人停下。


    他躲在小土丘后的一处阴影中，抵着艾尔丹眯眼看向远方。


    远处的看台上人头攒动，隐约能听见他们兴奋的交谈声。


    没过一会儿，几名保镖推着一个笼子从看台后面走了出来。


    鹿臻一眼就看到笼子里的正是薛野。


    薛野十分狼狈，身上的囚服带着大片血迹，头发也乱糟糟地打着结，露出的手臂和双腿有明显的被殴打的痕迹。


    斗兽场的另一边，在看台激烈的欢呼声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光头肌肉男慢吞吞地从笼子里走出来，眼底闪着阴狠的光。


    鹿臻认出这是红崖监狱的囚犯。


    他们都是被抓住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