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几乎被搂着坐在教授怀中，偏偏教授身形高大，把他衬托的更加小巧。


    鹿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下巴正若有若无地擦过头顶。


    他动了动身体，刚想找个借口让教授松手，却在刚刚起身的瞬间感受到教授骤然收紧的手臂。


    紧接着，头顶缓缓响起教授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别动。”


    鹿臻像个感受到危险的小动物，当即听话地一动也不动了。


    他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如芒刺骨，犹如实质，像是扒开衣服扫过全身，让他忍不住轻抖了一下。


    “在看着我的眼睛出神？”教授问，“又想到了你的哥哥，是吗？”


    明明声音如常，鹿臻却从教授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不满。


    他正要道歉，却听见教授紧接着便来了一句：


    “那么喜欢他？”


    声音微微上扬，就像只是在好奇发问一样。


    刚才可能是错觉。


    鹿臻松了口气。


    “是的，”他仰着头，看向教授，望着对方看起来好奇的目光，“虽然哥哥和我不是亲兄弟，但是我们的感情很好。”


    “他比我大十岁，是在我出生前就被领养过来的，小时候父母总是忙于生意，很少在家，从出生起基本上都是他带我长大的。”


    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鹿臻的表情充满回忆，轻声说：“后来就是父母去世，那个时候我只有一岁，哥哥十一岁，公司因为父母的离世而出现了很多乱子，靠着一些长辈顶了几年，后来，等哥哥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接管了家里的生意。”


    鹿臻彻底陷入回忆中，也就忽略了教授若有所思的表情。


    “哥哥的压力很大，但是他一个人把鹿家撑起来，同时还要兼顾照顾我。以及我的学业等等各种生活细节，对我来说，他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直到后来……我十六岁的时候，哥哥出国谈了一笔生意，随后飞机失事，坠海身亡。”


    一只手缓缓落在脑袋上，无声无息地揉了揉鹿臻的头发，鹿臻浑然不知，声音渐渐低下来：“大概就是这样了。”


    教授温和地询问：“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鹿臻说，“警方说飞机坠海，连残骸都没有找齐，尸体更是很难再找到了。”


    两人现在贴的极近，从侧面看去像是耳鬓厮磨一般，鹿臻整个人都被教授紧紧搂在怀中。


    他很平静地讲述着过去，眼尾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睫毛眨动的频率加快，被教授迅速捕捉。


    教授很轻地用指腹擦去了眼角摇摇欲坠的湿痕。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某种奇妙的力量，让鹿臻不得不从回忆中抽离。


    “所以，你觉得我很像他吗？”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鹿臻，此时多半会警惕起来，就像之前的警卫长告诫他的那样，不能轻易将情绪袒露给教授。


    但他还发着低烧，加上教授语气中隐隐的操控感，鹿臻的脑袋像是被拽住了一样无法思考，凭借着本能几乎脱口而出：


    “是。”


    教授的神色在瞬间变得阴鸷，冷的有些恐怖。


    但他很快收拾好表情，那点泄露出来的情绪在瞬间被收回的干干净净，鹿臻毫无察觉。


    教授松开了对鹿臻的禁锢。


    像是一瞬间清醒过来一样，鹿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回答了一个怎样的问题，惴惴不安地抬起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教授的表情。


    和平常没有区别。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鹿臻自我安慰着，与此同时教授已经起身，重新回到火堆旁，把四翅滨藜丢进罐头，放在火上煮。


    “等你退烧后，我们就想办法离开这里。”


    鹿臻这才想起当初集体越狱的事，急忙问：“你们不是……越狱了吗？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科罗拉多大峡谷这么大的区域，仅靠双腿实在是太难走出去了。”


    教授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但鹿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教授不像是那种会做没有把握事情的人，因此，哪怕是越狱，鹿臻也觉得他一定是在规划好一切后才做出的决定。


    更何况，教授怎么偏偏就能在河边找到他呢。


    鹿臻默默压下这些疑问，静静地看着教授煮药。


    “这片区域基本都被他们围起来当做了猎场，”教授说，“几年前，红崖监狱就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他们大概调走了一半的囚犯运到这里，随后捕杀，最后所有的囚犯都被他们猎杀了。”


    一边说着，他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丢给鹿臻。


    “这是从他们那里抢来的，你保存好。”


    “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再去找点四翅滨藜。”


    说着，教授转身离开。


    鹿臻捡起抢，辨认出这是黑衣人的配枪。


    也不知道教授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从黑衣人手里抢走武器。


    他把枪塞进腰间，端起煮沸的药水一饮而尽。


    没过一会儿，药效就很快发作，鹿臻冒出一层汗，脑袋变得晕晕沉沉的。


    他重新躺回去，在一阵涌上的睡意中闭上眼睛。


    .


    太阳升起，照亮了红褐色的峡谷，科罗拉多河面波光粼粼，一片平静。


    许多人穿着黄色充气救援背心，在河道的中下游四处寻找鹿臻。


    几个拿着猎枪的顾客焦急地站在岸边。


    戴着白色鸭舌帽的男人表情阴沉的可怕，视线冰冷地扫过三人，那三人忍不住抖了抖，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


    “我们可没想杀他。”


    “对啊，他……明明是他自己要跳下去的！”


    “而且、而且我看他会游泳啊……不用这么着急吧……”


    “就是个猎物而已，赫尔利先生也不用这么看重吧，不就是个亚裔吗？大不了我们再去给他找几个长的漂亮亚裔小男孩就行了。”


    鸭舌帽男人扭曲了下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机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他当即挺直腰杆，同时用眼神警告三人安静。


    “赫尔利先生。”


    三人面面相觑，听到鸭舌帽男人的称呼，瞬间噤声，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也不知赫尔利先生说了什么，他们只能看到鸭舌帽男人抬眼看了看他们，然后恭敬地说了声：“是。”


    紧接着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赫尔利先生怎么说的？”


    为首的男人赶紧追问，表情惴惴不安：“应该没生气吧？要是赫尔利先生生气了，我们三个就主动上门去赔罪，只要能让赫尔利先生满意的，我们一定给到。”


    “是啊是啊。”


    赫尔利先生的威名在他们这种顶级圈层中可谓无人不知。


    一个背景深厚且复杂，资产庞大，并疑似有许多灰色产业的神秘富豪，传闻他的发家史带着很多血腥和暴力事件。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赫尔利先生是怎么对别人下手的，却多多少少都听过他的残暴手段。


    无数人怕他，却又离不开赫尔利先生手下的资源。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讨好，并坚决不敢站在赫尔利的对立面。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向清心寡欲，没有任何爱好的赫尔利先生竟然会对猎场的一个猎物这么上心。


    他们急切地等待着鸭舌帽男人的回复，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见对方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赫尔利先生生气了。”


    话音刚落，不等三人有其他反应，鸭舌帽平静地举起手枪，对准第一个人的脑袋，上膛开枪。


    随着“砰砰砰”三枪连发，三人应声倒地，睁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他们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赫尔利下令杀掉。


    鸭舌帽男人收起枪，缓缓吹了吹枪口，抬手示意黑衣人将三个人的尸体处理掉。


    毕竟是“顾客”，还要替赫尔利先生解决掉后面的麻烦才行。


    等三具尸体被拖走，鸭舌帽男人找来管理黑衣人的墨镜男，传达了赫尔利先生的死命令：“必须找到鹿臻，这两天赫尔利先生应该就会过来，如果在他来之前这件事没解决……你就和刚才他们的下场一样。”


    墨镜男脸色白了白，低着头：“知道了。”


    .


    鹿臻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


    现在正值中午，太阳毒辣地挂在外面，整个峡谷的地面踩上去都十分烫脚。


    只有山洞内才有些微弱的凉意。


    鹿臻慢吞吞地喝掉罐头里的最后一点水，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靠在一边躲避照进来的日光。


    他摸了摸额头，确认基本退烧，只是四肢还是没什么力气，稍微做出一些大动作就一阵头晕目眩。


    等身体彻底恢复，再和教授商量着如何救出薛野吧。


    鹿臻一边想着，洞口的阳光被一道身影挡住。


    教授回来了。


    只是他这回拿的却不是四翅滨藜，而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各种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