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炸毛的羊
    不知是不是受到兽医的影响, 在梦中,鹿臻总是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哭声尖厉嘶哑,古怪无比,绝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更像是羊的哭声。


    他半睡半醒, 第二天早早就起床, 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长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外面还在哗啦哗啦地下雨。


    鹿臻站在窗口,下意识看向羊圈, 羊群因为下雨纷纷躲在棚下, 挤挤挨挨的不出来。


    他又想到了兽医所说的羊群哭声。


    如果兽医说的都是真的, 羊群为什么要朝天空跪拜?又为什么会哭?羊头人为什么会有失踪游客的身体?


    在一些古老的民俗传说中,部分封闭落后的地区有各种各样的祭拜仪式, 有些是因为受到自然灾害的常年侵袭而恐惧, 将自然的力量归结于神秘的神力, 向神明祭拜祈求风调雨顺;有些则受到文化属性和集体属性的影响,渐渐形成了对神的狂热崇拜,为了向神明许愿会献出部分东西作为交换, 而更极端一些的就是人祭。


    鹿臻想到了一些曾经看过的血腥描述,忍不住和兽医描述的场景结合起来。


    也许那些失踪的游客都变成了羊头人, 而羊头人被羊群围在中间,则是献祭仪式的“祭品”。


    正想着,有人突然敲了敲门。


    鹿臻推开门看到导演站在外面, 表情沉凝:“大雨冲垮了河堤,助理刚才跟我打电话说从小镇到农场的路被堵死了,他们都过不来。”


    另一边的本杰明也从房间出来:“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农场的位置比较偏, ”导演说, “这是联系外界唯一的路,他们已经打了救援电话, 但是淤泥太多了,这两天我们估计都出不去。”


    本杰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燃,在潮湿的雨幕中说话,嘴巴上的火星因为这个动作而上下起伏:“还拍吗?”


    声音依旧冷淡,隐隐透着不耐烦。


    他本来就是被导演拉过来临时救场的人,本职工作更不是演员,本想着拍完电影就走人,谁知道断断几天出了这么多事,让他烦不胜烦。


    如果不是因为……


    在呼出的雾气中,他轻飘飘地看了眼鹿臻,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早就走了。


    导演踌躇了一下,从詹姆离奇死亡开始,这部电影的拍摄就越来越不顺利了。


    鹿臻已经不在意电影拍摄的问题了,他想着突然被堵死的路,隐隐觉得事情开始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去问问索恩。”


    导演说着,带着两人敲了敲索恩的房门。


    屋内一点声音也没有。


    “范德比伦先生!范德比伦先生!”导演的语气重了些,换了个称呼大喊索恩,可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三人才听到屋内传来嘶哑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鹿臻一愣。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导演本想进屋说,但索恩一直不开门,他也只能站在门口大喊:“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接到助理的电话,说因为晚上暴雨,路被冲垮了!我们现在暂时不能离开农场,其他工作人员也进不来,你看这两天还要继续拍下去吗?”


    屋内再次沉默。


    就在导演已经隐隐发怒,想要直接撞开门的时候,屋内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不拍了。”


    这回三人都愣住了。


    导演万万没想到索恩竟然这么简单地就终止了电影拍摄,随后心中又涌起一阵莫大的遗憾。


    没有这个电影作借口,他之后可能再也碰不到鹿臻了。


    本杰明抽掉最后一口烟,随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脸上并没有因为索恩的这句话而放松下来。


    鹿臻更是觉得奇怪。


    以索恩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松口呢?


    难道他又有了别的计划?


    三人各怀心思,导演和本杰明似有似无地扫过鹿臻,前者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还早,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出去,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吧。”


    他们来到厨房,这才发现停电了。


    电磁炉打不开,他们的大部分速食又在剧组的车上,并没有放在农场,只剩下几个冷罐头,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


    还是鹿臻率先在角落看到了一个已经落满灰尘的壁炉,内壁被烧的一片漆黑,下面留着几块黑色的木炭。


    “可以砍柴做饭。”


    鹿臻指了指壁炉说。


    农场外就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零零散散地围在果树外围,正好可以砍下来当做柴火。


    三人从棚子下面找到斧头,准备出发砍柴的时候,鹿臻犹豫着要不要找利奥,和导演疑惑的目光对上,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导演震惊不已:“索恩杀了利奥的羊?”


    他拧眉:“本来我们和农场主的关系就势同水火,已经很僵了,他这样做岂不是要我们彻底和农场主翻脸?”


    回想起刚才索恩的反常表现,导演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该不会因为这件事,后半夜的时候索恩又被农场主打了吧。”


    这个推测十分合理。


    也许利奥又和索恩发生了冲突,以索恩那样傲慢的性格,肯定不愿承认自己被利奥打伤,只能关着门不愿出来。


    “如果是这样,现在就更不能找他了,”导演拉住鹿臻,“农场主显得必然怀恨在心,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鹿臻动了动嘴巴,想说利奥人还挺好的,但是看到导演和本杰明提到利奥时,皆露出提防警惕的表情,只好又闭上了嘴。


    他们前往农场外砍树。


    利奥农场很大,放眼望去,除了近处各种各样的菜地和果园外,隔着一片小树林外还有一望无际的大片麦田,将土地染成一片青绿色。


    鹿臻跟着导演两人钻到树林,开始砍树。


    小树并不高,树干也不粗壮,导演和本杰明稍稍用力,一斧头下去就能把树砍下来,但鹿臻就比他们弱了许多。


    看到两人明显更快的速度,鹿臻升起了一股小小的自尊心,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挥动斧头。


    “咔嚓”一声。


    因为用力过猛,手腕发出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刺痛,手上的斧头应声落下。


    鹿臻吸了口凉气,低头才发现手腕浮起了一圈红痕。


    导演主动捡起斧头:“用力太猛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一边说着,揶揄地看了眼鹿臻。


    鹿臻只觉得自尊心“咔”的一声碎掉了。


    算了。


    他自我安慰,控制脸上不出现类似恼羞成怒一样的表情,推了推眼镜,摩挲着手腕在旁边的麦田里转悠。


    现在还不是麦子成熟的季节,麦尖还很嫩,泛着青色,刚下过雨的天色有些暗沉,周围的空气无比湿润,吹过的微风都带着阵阵凉意。


    鹿臻摸了摸袖口的微缩摄像机。


    这是他拜托罗莱送过来的摄像机,当时是为了防止索恩和之前一样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就可以用摄像机录下来,以此威胁索恩。


    索恩并不是范德比伦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父亲情妇无数,儿女众多,对于索恩来说,这样的威胁无疑十分奏效。


    不过现在应该用不上了。


    鹿臻微微蹙眉。


    索恩放弃电影拍摄,等离开农场后可能又会继续找麻烦,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如果哥哥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已经无数次划过鹿臻的大脑,此刻又不受控制般再度浮现出来。


    在鹿臻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意外离世,只留下哥哥将他独自养大,所以他和哥哥的感情很深。


    哥哥是养子,和鹿臻并没有血缘关系,却在父母去世后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中扛起了责任,将他照顾的很好,家族产业也做到空前鼎盛。


    直到后来,哥哥也去世了。


    鹿臻出神地看着麦田,眼前却浮现出哥哥死后那张苍白的脸。


    他想复活家人,为此不惜涉险来到这里,想要找到那个能让克莱德死而复生的神秘力量。


    其实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


    在无数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中,像鹿臻这样有执念的角色最后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鹿臻走在麦田里,思索着这几天在农场发生的一系列事,余光一恍,突然注意到麦田里有一道白色的划痕。


    说是白色的划痕,是因为这道痕迹出现的十分诡异,突兀地在麦田里露出一点,像是有人用什么锐利的东西在地上狠狠划出了一道。


    但鹿臻几乎确定这不是人为。


    他沿着这道痕迹走,震惊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条相当光滑平整的弧线,而延伸至麦田更深处后,这条弧线就和其他线条交汇起来,形成了凌乱却又隐隐带着规律的图案。


    风轻轻吹动着麦地,麦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抚摸拨开,鹿臻看到了这个图案的一角。


    这是一头羔羊,被三个羊头人围着绑在中间,整齐的圆形弧线将这个图案框起,隐隐看到外围还有更多的白色划痕。


    鹿臻快步上前,沿着麦田的弧线继续走,拨开茂密的麦穗,看到了让他无比震撼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羊群围绕在图案外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趴伏跪拜,羊头望着天空,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这不就是兽医看到的那个场景吗?


    鹿臻脸色泛白,久久站在这张诡异的图案中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导演和本杰明注意到鹿臻的不对劲,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被麦田里的图案吓了一跳。


    “这是……”


    导演蹲下来,手指摸索着繁复又无比整齐的白色划痕:“这是什么东西?”


    “麦田怪圈。”


    本杰明忽然说,“出现在麦田里的图案,往往没有规律性,线条却无比整齐,就像是谁拿尺子画出来的一样,之前新闻上曾报道过田纳西州发现的麦田怪圈,不过后来被人证实是农场主自己为了吸引注意力,偷偷在麦田里画出来的。”


    鹿臻却摇摇头:“这可不像是人画出来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