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句话像是在油锅滴入一滴水，很快便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为什么啊？”


    “我不想拍了！”


    “都没有主演了还怎么拍？”


    “他到底要怎么样？”


    导演却径直略过众人，目光定定地和鹿臻直视，鹿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导演说：“索恩今天过来。”


    “他要当男主角。”


    话音一落，本杰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目光有意无意在鹿臻身上扫过。


    鹿臻陡然升起一股烦闷之意。


    在众人纷纷的议论声中，导演支开众人走上前，低声询问鹿臻：“你和索恩是什么关系？”


    鹿臻：“结仇的关系。”


    导演有些担忧：“我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


    当然是冲着他来的。


    鹿臻几乎要冷笑了。


    明明之前承诺不再骚扰，索恩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又来找存在感了。


    电话结束后没过几个小时，不到中午，索恩就过来了。


    他开着一辆跑车，大摇大摆地停在农场外，一身叫不出名字的定制高奢随意搭配，“彭”的一下关上了门。


    导演和他握手，两人假笑着寒暄一会儿，先后走进农场。


    “詹姆的事我很抱歉，”索恩大喇喇地坐在一旁，翘着腿，脸上看不出分毫“抱歉”的样子，“赔偿的事情公司会私下解决，你不用担心舆论会影响电影，只要好好拍就行。”


    本杰明和鹿臻挨着导演坐在另一边，前者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睡觉，鹿臻则扭头看着窗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对索恩的排斥。


    索恩移动着视线，在鹿臻脸上缓缓停下，琢磨着他的表情，玩味一笑，和导演说：“不过我要改剧本。”


    屋内安静一瞬。


    导演表情迟滞，就听着索恩接着说：“我看过剧本了，农场男孩虽然是名义上的主角，但是戏份不太多，最关键的是，他几乎和容兰没有互动。”


    “这不太正常吧？”索恩咧开嘴角笑了，金色的眼睛轻飘飘地看过来。


    本杰明睁开眼睛，和导演齐齐看过来。


    “本来我想客串一下容兰的男朋友，可惜戏份太少，也很难加戏，但是农场男孩这个角色就不一样了……既然电影中的游客可以喜欢容兰，主角也可以。”


    他的意图呼之欲出，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简直令人作呕。


    鹿臻蹙眉，漆黑的目光带着微不可查的厌恶。


    导演英挺的眉骨投下一层阴影，眼底情绪不明：“还有呢？还想改什么地方？”


    索恩的目光像头狼一样盯住了鹿臻，磨了磨牙齿：“加床戏，我还要加床戏。”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初和伊莱亚斯一起拖着鹿臻上床的场景，索恩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要沸腾了。


    狗吃不到骨头就会眼馋心热，脑子里心里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一有机会就恨不得扑上去捉住骨头从头到尾啃个遍，一直到抿的没滋味了才会依依不舍地放手。


    鹿臻相当了解这种得不到就惦记的心理，听见索恩几乎毫无遮拦地谈论着怎么修改剧本，心里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彻底摆脱掉这个粘着他不放的恶犬。


    导演察觉出鹿臻和索恩之间的不对劲，想到之前鹿臻就是被对方推荐进来了，当即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场强取豪夺的戏码。


    他在心底“啧”了一声。


    估摸着范德比伦家族的势力范围，导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下定决心，准备当场拒绝。


    就算因此和索恩彻底翻脸，只要能借机和鹿臻的距离更近一点，那也是值得的。


    只是不等他开口，鹿臻却先一步说：“可以啊。”


    他戴着眼镜，冲索恩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腼腆：“我没意见。”


    .


    索恩没想到鹿臻会答应，如果换做别的事，警惕心很强的他或许一早就会察觉出异常。


    但当鹿臻直接应下的时候，他就像是精虫上脑了一样，什么都被抛开了。


    这也是索恩极为明显的弱点。


    鹿臻早在当初拿刀捅烂他的眼睛时就知道了。


    导演显然对这件事不满意，但碍于索恩又不得不遵从他的意见，和编剧一起商量如何修改剧情。


    至于本杰明的态度……反而有些出乎鹿臻意料之外。


    修改剧本这件事其实他本杰明的关系不大，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无论修改成什么样子都按照剧本演下去就可以。


    但当导演真的和索恩讨论起修改剧本的细节时，本杰明却罕见地提出了反对。


    “我不同意。”


    他冷冷地站起来。


    索恩饶有兴趣地扫过他，目光却很冷。


    导演只是沉默。


    “跟你有关系吗？”半响，索恩厌烦地摆摆手让他滚，“我会让编剧把剧本里关于你的戏份多删点，再说废话就把你踢出去。”


    本杰明眼角的伤疤轻轻动了动，湖蓝色的眼睛冷的渗人，配合着伤疤显得有些阴狠。


    但索恩一心扑在剧本上，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还是导演先看到本杰明已经握紧了手，深知他来历的导演急忙起身，匆匆拽着本杰明先行离开。


    另一边，鹿臻开始在网站上查找关于范德比伦家族的产业和经营情况。


    作为知名的娱乐产业大亨，范德比伦家族曾受到市场竞品冲击和丑闻影响，在三年前一度陷入破产危机，然而神奇的是，短短半年家族产业又迅速扭亏为盈，很快重回巅峰，甚至达到了比之前更为庞大的产业体量。


    鹿臻给罗莱发过去消息：“你知道范德比伦吗？”


    “当时在病房找到我的那个人，他就是索恩范德比伦。”


    “能帮我查查范德比伦家族在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利用警员身份，或许罗莱可以通过翻阅档案找到关于范德比伦家族的事。


    罗莱回复的很快：“放心，包在我身上。”


    鹿臻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倒是更希望索恩能像伊莱亚斯一样不用他动手就解决掉，但那么好的运气可能没有第二次……除非索恩本人作死。


    所以为了避免索恩之后一直纠缠不休，鹿臻打算先下手为强。


    既然索恩并不是范德比伦家族的唯一继承人，那么如果他能让索恩在外声名狼藉，身败名裂，或许可以让范德比伦家族彻底放弃他。


    这样想着，鹿臻再次给罗莱发了个消息：“我想要一个微型录像机。”


    .


    编剧和索恩在房间里修改了一下午的剧本，一直到晚上才出现。


    看着索恩意气风发的得意模样，显得是对修改后的剧本很满意。


    “看看，”他让导演和鹿臻、本杰明都拿上新剧本，嘴角一翘，“既然是重新拍，那就重头来过，我们的时间很急，需要赶进度，今天晚上就抓紧时间开始吧。”


    鹿臻翻看了一遍剧本，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原来的剧本几乎被索恩全部推翻。


    在新的剧本中，男主角依旧是农场男孩，男二却变成了容兰。


    在农场长大的男主心思淳朴干净，遇到了徒步旅游的外国人容兰，容兰请求在农场借宿，男主便答应下来。


    接着就是在农场发生的一系列暧昧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浴室偷看，帮容兰洗内裤，翻到容兰私藏的黄书等等剧情，最后迟钝的农场男孩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容兰。


    然后，神转折来了。


    原来容兰是一个很有心机的游客，他经过农场时对英俊帅气（鹿臻要呕了）的农场男孩一见钟情，于是找借口蓄意接近，上面的各种“偶遇”和“巧合”都是容兰精心设计的结果，目的就是让男主在这个过程中对他渐渐心动。


    最后，心意互通的两人忍不住上床doi，剧本最后整整十页都是各种y姿势。


    而原本的男二本杰明，在新的剧本中被改成了一个炮灰反派，炮灰同样作为游客，遇到了容兰后色心大发，想要诱拐容兰和他上床，最后被男主发觉，男主将他打了个半死，然后拉着容兰当着炮灰的面做，把炮灰刺激的直接崩溃。


    看到最后，鹿臻忍不住冷漠地想，如果有人敢这么魔改他的小说，他一定会掐死对方。


    原剧本勉强还能称得上是一个文艺片，现在这一版已经完全变成了三俗黄色电影。


    导演显然也被气的不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啪”的一声把手上的剧本摔回桌面。


    索恩垂着眼皮：“马修，我可没逼你，不想拍可以直接走，我换导演就行了。”


    他有些疑惑：“以你如今在电影界的地位，也不用非要拍我的电影吧？违约金照常付你，你可以直接走。”


    导演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就在鹿臻和索恩都以为他要直接走人的时候，却听见导演硬邦邦地拒绝了，然后重新拿着剧本，示意场务做准备。


    今天要拍摄的第一个场景是容兰来到农场，在男主的邀请下一起喝酒，容兰有意将男主灌醉，两人躺在床上后，装睡的容兰偷偷亲了一下男主。


    鹿臻摘下眼镜，原本就格外吸引人的一双黑眼睛显得冰冷锋利，视线落在手上的剧本，像是要烧穿一个洞。


    导演按捺不住，悄悄拽住鹿臻的袖口，在旁边低声：“臻，虽然我不清楚他用了什么威胁你，但是我知道你不想和他拍这些……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就带你离开剧组，或许也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鹿臻却摇摇头：“我能解决，谢谢导演。”


    导演的表情黯淡下来。


    他简单翻了翻台词：“这场戏是借位吧？”


    “当然，”导演重新打起精神，“必须借位。”


    随着其他工作人员做好准备，拍摄开始。


    索恩穿着一身牛仔，远远看着鹿臻画着发粉的妆，忍不住心跳加速，喉咙干渴起来。


    早知道就应该强制这场戏真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