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是不知为何，鹿臻盯着南瓜看了一会儿，却觉得眼睛一阵发晕，再看向南瓜地时总觉得这些南瓜长得过于“标致”了。


    挨着南瓜地的就是马棚，几匹瘦长高大的马好奇地看着鹿臻这位不速之客，黑漆漆的眼睛倒映着黄橙橙的南瓜地，面前的食槽已经空了。


    鹿臻摸了摸几匹马的脑袋，在一阵“吁、吁”的叫声中，从旁边的袋子里抓出一大把羊草和苜蓿草丢在食槽里。


    几分钟后，助理匆匆过来，邀请他去吃午饭。


    农场中心许多人来来往往，导演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大，隐隐透着怒火：“我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们做事不到位，凭什么要我们剧组承担？”


    鹿臻问助理：“发生什么了？”


    助理擦了擦汗：“是这样，剧组来这里之前找了中间人帮忙联系农场拍摄，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反正现在就是我们住的这个农场不是之前联系好的地方，闹了个乌龙，导演跟农场主打电话，说愿意多倍赔偿，但是农场主怎么都不答应，还让我们滚。”


    “农场主是那个叫利奥的人吗？”鹿臻问。


    “对，就是他，”助理叹了口气，“是个很麻烦的人物，加上我们还撞了他的羊，听电话里的意思，对方态度很差，不接受任何赔偿……所以现在导演也很生气，打算不经过对方同意直接住在这里。”


    两人前后来到院子，正巧有人刚刚做好了汤，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新鲜的南瓜浓汤！要不要尝尝？”厨师热情地介绍，打开盖子，露出一大桶嫩黄色的南瓜汤，用勺子搅拌几下，“是不是很香？”


    助理深深地吸一口气，赞叹：“好香啊。”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勺子准备盛汤。


    鹿臻想到刚才的南瓜地，随口问：“这是剧组自己带的南瓜吗？”


    “唉，当然不是了！”厨师摆摆手，“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带南瓜过来，这是我在农场的南瓜地里摘的。”


    鹿臻犹豫了一下：“农场主不在，你们就直接摘吗？”


    “这是导演的吩咐，”厨师满不在意，“况且咱们剧组都给钱了，摘一点南瓜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帮鹿臻盛了一大碗浓汤，热情地递过来。


    浓浓的南瓜香味扑鼻而来，鹿臻垂眼看着冒着热气的汤，不知为何，胃部突然翻腾了一下。


    他说着谢谢，把汤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喝，只吃了一份意大利面就出去了。


    今天晚上就要拍摄第一场戏，趁着下午的时间他决定去镇上看看受伤的小羊。


    毕竟是剧组撞伤了羊，而詹姆又没有道歉的意思，小羊的主人不在，如果没人付钱治病，那只羊很可能因为伤势过重而死。


    在当地人的联系下，鹿臻找到了兽医诊所，一进门就看到隔间的小羊正蜷缩着睡觉。


    羊的身后是一片白色的帘子，隔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已经包扎过了，”兽医轻声说，“幸好送来的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小腿骨裂，之后应该会瘸。”


    侧卧着睡觉的小羊动了动耳朵，腿上的羊毛被鲜血染成块状，脑袋毛茸茸的埋进前腿之间，看着十分可怜。


    鹿臻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兽医。


    兽医却摇头拒绝：“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在对方的坚决态度下，鹿臻只好收回来，又看了会儿羊，起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小羊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诡谲猩红的眼睛。


    .


    下午拍摄开始，鹿臻一走进化妆间就听到里面的导演在和化妆师交流：


    “选角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臻看起来是挺漂亮的，但是他的表情很呆，和容兰柔和秀丽的气质一点也不吻合。”


    “你是化妆师，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即便是化妆师也不可能把一个人的气质改变这么大，况且容兰是个很吃镜头的角色，如果化妆太浓绝对会影响效果。”


    导演有些无奈，刚要说什么，余光就注意到鹿臻走进来。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对方脸上的黑框眼镜上。


    化妆师双手一摊。


    导演让鹿臻坐好：“眼镜要摘下来。”


    化妆师叹了口气：“即使摘掉眼镜也是一样的，普通人的气质不会因为这种小小的细节就发生改变，怎么可能”


    鹿臻随手摘下眼镜，屋内霎时一静。


    面部极窄而线条极为流畅，嘴唇薄而唇珠却很明显，鼻梁高挺精致，眼睫浓密，漆黑的眉毛衬托着眼睛有一种清艳而柔和的气质。


    化妆师的话卡在喉咙里，被鹿臻的脸震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响，她激动上前，绕着鹿臻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天哪……天哪……”


    “简直是容兰本人！”


    她强行按着鹿臻坐好，凑到镜子前仔细观察着眉眼，连连感叹。


    “导演，你简直是超人！从哪里找到这么符合的素人演员？”


    导演但笑不语。


    第一场戏是刚刚确定关系的农场男孩和游客在田间散步，游客前脚离开农场准备去镇上买日用品，容兰后脚就登场了。


    詹姆一身牛仔，光着脚踩在田埂里拔草，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精壮有力的手臂。


    容兰敲开大门，登山裤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泥土，一张脸却漂亮的不可思议，嘴唇柔软，带着亚裔独有的柔和。


    从未出过远门的农场男孩在开门的刹那就被容兰迷晕了眼


    导演丢下台本，喊了声“stop！”


    “詹姆！你怎么回事！”他站起身大步上前，“眼神不对，表情也不对！你演的是农场男孩，不是喜欢容兰的男二！你不喜欢容兰！”


    詹姆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姿态，靠在农场门口：“好吧好吧，我错了，对不起，再来一次可以吗？”


    导演冷冷丢下一个眼神，扭头看向鹿臻，面色稍缓：“还可以，作为素人，你比我想的要出色，事实上你不需要和他们一样揣摩演技，只需要本色出演，稍微让自己比平日看起来更柔和一点就行了。”


    第二次拍摄开始。


    夕阳落下，整个农场都被金色的日光笼罩，农场男孩在田间埋头苦作，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以为是心上人回来，高兴地跑过来开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为陌生而突兀的外国人的脸。


    “您好，请问这里可以借宿吗？”容兰双手并拢，声音轻轻柔柔的，黑色的眼睛带着温润的光，从休闲衬衫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


    没见过亚洲人的农场男孩呆了呆，旋即挠了挠头，让开请人进来：“请进，先生。”


    镜头外，导演盯着摄影师的拍摄场景，低声提醒：“把镜头拉进。”


    摄影师便将镜头对准了鹿臻白皙的后颈，缓缓下移，白色的衬衫被阳光照的半透明，隐隐露出一点肉色。


    导演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盯紧。


    农场男孩热情地带着容兰参观农场的每一个角落，向他介绍每个屋子的用处，时不时偷偷瞟向容兰的脸。


    这当然不是出于角色的需要，而是詹姆本人难以控制的本能。


    副导演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口型询问导演是否要结束重来，却被导演挥手按住。


    “继续。”


    最后，容兰在农场男孩的帮助下安置下来，决定在农场暂住一夜。


    农场男孩向容兰道别，两人握了握手又分开，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味道。


    鹿臻察觉出詹姆的故意为之，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心。


    “cut！”


    鹿臻全身的气场一变，表情冷漠，看向詹姆：“什么意思？”


    詹姆一脸无辜，流里流气地笑着：“我没做什么吧？导演也没喊停啊。”


    两人齐齐看向导演。


    导演让摄影师回放了一遍刚才的表演，和副导演讨论了一会儿，旋即“啪啪啪”鼓起掌来。


    “詹姆，演的很好。”


    迎着鹿臻疑惑的目光，他沉稳地笑笑，“剧本里着重诠释的是容兰和游客之间的感情波动，并没有提到农场男孩对容兰是什么态度，刚才詹姆的表现虽然露骨……却给这个人物加上了复杂的层次，也会让观众在观看时产生怀疑：农场男孩是否早于游客对容兰一见钟情，但他比游客的内心更为纯粹，可以抵挡住这种诱惑。”


    詹姆更为得意：“导演，那后面可以多加点我和臻的戏份吗？”


    他着重强调：“既然农场男孩也对容兰一见钟情而不自知，我觉得多加一点亲密戏份更好，您说呢？”


    导演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对詹姆的提议置之不理。


    这个詹姆，虽然最近小有名气，但性格狂妄自大，不服管教，他也是中午才知道詹姆竟然没有找农场主利奥道歉。


    农场主利奥现在得知他们撞到了羊而没有道歉后态度很差，不仅在电话里让他们滚，还声称要让剧组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导演暗暗冷笑。


    一个在小镇长大的乡巴佬，能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这个脾气很差的农场主应该在近日就会回来，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冲突。


    他思忖着，示意两人休息片刻，再找本杰明过来。


    本杰明和詹姆不同，并非科班演员，今天晚上的重头戏需要他出场，所以需要提前指点。


    几小时后，夜幕降临，趁着月光正浓，导演决定拍摄电影的第一个小高潮，也是容兰和游客第一次碰面的场景。


    “这场戏对摄影师的要求很高，”他仔细叮嘱，“朦胧的月色，温馨的农场，热气腾腾的浴室，还有纯洁无瑕的背影，这都是镜头语言，都需要通过你们表达出来。”


    “以及，”他的视线转向鹿臻，冷冽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过一道深意，很快又被掩饰下去，“你不需要在镜头前露脸，所以对表情没有要求，但是对台词的要求很高，这场戏的台词记住了吗？”


    鹿臻点头。


    “很好，”导演提高了音量，“本杰明！”


    一身黑色大衣的本杰明沉默寡言地站在楼梯口，湖蓝色的眼睛看也不看鹿臻，朝导演略一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鹿臻因为他这点微不可查的动作推了推眼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本杰明就不太喜欢他。


    他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也和导演点点头后便走进浴室，脱下衣服，系上浴巾遮住关键部位，打开热水。


    “开始。”


    游客在镇上走了一天，身上脏兮兮的，和爱人打过招呼后便临时决定前往浴室洗澡。


    他一步一步踩上楼梯，嘴里哼着歌，手指按在门把手上就要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