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见卫明夷四处乱窜,似是想要离开这处。她才悠然地开口道:“你倒是有缘,能寻觅到这一截过去之影。唔,你并非初民的后嗣,是与最接近的完美存在。”
卫明夷警惕地瞪了女人一眼,对方虽没有杀意,可她精神仍旧紧绷着。是只她进入昔日之影么?师尊呢?师尊在哪里?
“想知道我么?”女人一扬眉,朝着卫明夷笑了笑,道,“是一道费尽心思进入这片地域参悟道法的化身。如你是问正身是谁……唔,称我们做九歌吧。”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石头,女人又道,“这是消亡前留下的最后一个符号,不知里头藏着什么奥秘。”
卫明夷拧眉,她朝着那石头瞥了眼
能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随手乱画的东西么?嗯?有点像“”。
她不愿理会自称“九歌”的怪人,只想从这个古怪的地方离开。
“真是稀奇,昔日之影中回荡着道韵,如有缘来此,都想从中找到好处,你怎么一脸急色,是外头有什么在等待你么?”九歌饶有兴致地问道。
卫明夷直接当作没听见,不去理会她。
“你可以留下。”九歌又道,她笑吟吟地望着卫明夷,“你虽非罪裔,但身上却有那股让人厌恶的气息,想来与那帮罪裔混迹在一处。我说的留下,并非在这段旧影里,而是留在大荒。我会给你道书、给你修行的资粮,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让你能不受滞碍地迈入洞天。那些罪裔规矩多,有着重重的障碍,给出的东西,不会比我的好。”
“我要的会自己取,不要别人的施舍。”卫明夷冷冷道。
“修为不高,口气倒是很大呢。”九歌没有生气,她凝视卫明夷,又道,“你道行太低,能来不能走。都不需要我对你做什么,你就会因为找不到出路被困死在这里,百年光阴流逝,顷刻之间外头的躯壳便寿元散尽。”
卫明夷抿着唇。
出不去。
这恰是她最担心的。
别说是百年,就算是一天她也受不了。
看这人的意思,是不知道师尊在的。那么外头应当一切如常,只她在采纯阴之精的时候,误入这一截时光中。
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她若不醒,师尊该有多着急?
九歌又说:“你若肯留在大荒,我便带你出去。”
卫明夷不说话,她的眸光幽幽。
开始考虑先欺这人一回,等从这旧日之影中出去,再想办法脱身。毕竟在外头,她金手指可运用之处更多。
可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意出现,巫崇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出现,像是极近,又像是隔了千万年岁月般遥远。
“接受我。”巫崇云道。
神女峰中。
天演山洞天仍旧与里头那位对峙,可声势已经小了许多。
卫明夷沉浸在冥冥之中,巫崇云怕她寻不到归来的路,思忖片刻后,决意引元神出窍进入卫明夷的识海。不过这样做,相当于两人都在迷途,躯壳无人守御。她只得先将阵盘布置在周身,并取出一枚接引用的符诏祭炼一番,省得两人一道迷失。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不过还有最为关键的一步,那便是要卫明夷毫无保留地接纳她。
不然她无法寻到那沉入深处的意识。
要知道就算是道侣,也很难互相彻底放开。识海是重地,一旦为人入侵了,很可能落了个身死道消。
卫明夷醒着的时候,巫崇云不担心这点。可现在卫明夷已经迷失,留在躯壳中的是本能。
那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义的本能,会接纳她的神识么?
好在巫崇云的忧虑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呼吸间,她的身影便在绿草茵茵的土地上缓缓化出。
“师尊!”卫明夷面上一喜,一把抓住巫崇云的手,紧接着,面上浮现出一抹忧色,要是她们俩都出不去那怎么办?
原本还气定神闲的九歌则在看到巫崇云后,倏然露出一副怒容。她恨声道:“罪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神女祠中的神裔相同,九歌对“罪裔”的憎恨也无穷无尽,并且不加掩饰。她的视线落在卫明夷和巫崇云交握的手上,怒意更甚。她质问道,“你要自甘堕落,与罪裔为伍?”
“关你什么事?”卫明夷斜了九歌一眼,巫崇云在,她底气足,说起话来,腰板也挺得很直。
“你是吾主最完美的子嗣,你是的血裔,你怎么能不为报仇?”尖锐的声音传出,九歌的脸因为怒容而显得狰狞可怖。
卫明夷眨眼。
纯属污蔑。
在修仙界她没法坚持“科学”,但她知道自己跟九州的神没有半点关系。
她看着九歌,又说:“你连人都不是,你还想教我做事?”
九歌冷冷地笑了声,最初春风化雨的轻柔平和,已尽数转化成霹雳风暴。她注视着卫明夷,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背叛者。可她没继续提起神明,她眯着眼,眸光在巫崇云和卫明夷的身上来回打转。良久后,她才短促地笑了笑,收起雷霆之怒,语调堪称柔和。
“原来如此。”九歌道,“只是师徒?不尽然吧。不过道友,看你骨龄还年轻,走的路不够远,见的人不够多,被一时的风光迷了心。等你踏上旅途,你会发觉过往的依恋其实不算什么,它是幼稚可笑的,是漫长生涯中一粒可随时拂去的尘埃。”
卫明夷:“……”这人还真能戳心,一下子就点中师尊的心结。卫明夷根本无暇理会她,转眸看巫崇云,顺便蹭了蹭她的手背。
巫崇云神色平和。
她说了要克定心魔,自然也要做到。
元婴二重境的修行是荡动的,在激烈的冲突后,才能有最终的调和。
在她决定与卫明夷在一起时,那最荡动的一抹情绪,其实已经被降伏了。余下的心念只是修持过程中起伏的杂念,不可能摧垮她的心志。
卫明夷最讨厌恶毒的攻心,她是可以不在意旁人的言论。但师尊过去的经历不好,很容易被触动旧日的伤疤。看着巫崇云的神色,她略松了一口气。她看着九歌,冷冷地应道:“我是年少。但你一个非人懂什么,我师尊是我带大的!”
九歌:“……”她的脸上掠过一抹困惑,似是在思索卫明夷话中的深意。
卫明夷拔高声音,语调抑扬顿挫:“师尊,打她!”
“非战之地。”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她毕竟是元婴,对气机的感应比卫明夷更强些。如能斗战,以对面那人对自己的深刻敌意,早就出手了。一段旧日之影,不见传道与聆道之人,是最终的时刻么?心想着,她的视线落到那块石头上。
卫明夷眼睫一颤,咬了咬唇,假装自己没说过那句话。她改口道:“师尊,我们走。”
巫崇云道:“石上有道韵。”既然都来到这旧日光影中,如能参悟点什么,自然再好不过。
卫明夷看了眼那石头,她不是天才吗?怎么什么都瞧不出来?“这是神明消亡前留下的最后符号。”卫明夷说。她又看了九歌一眼,既然非战之地,那她没什么好怕的了。于是,她松开巫崇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一躬身将地上的石头捡起,塞入袖中。
参悟不了,那带走好了。
巫崇云:“……”
一时无语,索性不言。
那九歌更是错愕,这股情绪极为浓郁,甚至掩盖了对罪裔的憎恨,布满了她的面庞。她瞪大眼睛看卫明夷,半晌后才道:“你、你怎么能”
卫明夷:“?”
捡起来有问题么?
巫崇云倒是明白了九歌的心绪,她低声道:“此辈敬神。”
卫明夷懂了。
与神明有关的,就算是沼泽里,也要围出一个法殿来。
而不是要将它带走妥善安置。
或许,是旧日之影,最后也是“虚物”,是无法带出的?
卫明夷不管那么多,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是
“师尊,我们要如何出去?”
巫崇云从容道:“跟着我。”
九歌冷哼一声,蓦地一拂袖。
这道化身千方百计寻找旧日之影,就是想要聆听道音。神裔是从东君以及部分初民留下的血泊中诞生的,与曾听过东君讲道的初民并不相同。
她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拿到石头的,但东西已经消失,她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
化影顷刻间如泡沫破散。
而卫明夷也握住巫崇云的手,跟着她一步步从意识世界中退出。
“师尊!”卫明夷一睁眼就去找巫崇云。
就怕跟她上辈子看的神话故事一样,两人并肩走出炼狱,其实是其中一人做了引路灯,日光下一转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巫崇云“嗯”了一声,她才一站起身,卫明夷就朝着她怀中扑来。巫崇云接住卫明夷,揽住她的腰,道:“我们回去。”她不觉得那人会善罢甘休。
一旁与天演山道人对峙的法相气机猛然间一涨,原本的碰撞变得激烈起来。一时间,俱是星辰堕火雷霆,声势涛涛如浪。那法相在一道化身回归后,朝着神女峰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是猛然间一按。
天演山道人不知道对面那位这么做的缘由,虽然攻击不是朝着她身上落的,但她还是一转法力,牵引法相中旋转的星辰,快速地朝着那一掌上按去。
那头巫崇云带着卫明夷就往神女祠中飞掠,可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那手掌与星辰碰撞,但荡动的洞天法力还是带来极大的冲击,非是元婴之身能化解。她神色不变,一扬袖祭出一道“乾坤一气腾挪符”,此物能腾挪自身,也能腾挪落在身上的攻势。她自灵山的得来的符、法器至此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巫崇云不在意,没了灵山,她仍旧能活。
符能承载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不过这几息足以巫崇云和卫明夷回到神女祠了。冲破符的力量如狂澜奔涌,向下宣泄,带来隆隆的雷鸣声。不过护山大阵极为坚固,此等声势下仍旧一丝裂隙都无。
卫明夷捏了一把汗,提起的心落了下去。她看向神女祠中的神像,“咦”了一声,道:“它托着的日月消失了。”
巫崇云垂眼,也说不清缘由。片刻后,她问:“那石头还在吗?”
卫明夷闻言一探袖中,她将石块托在掌心,振奋道:“还在!”可话音才落下,这石块就像天监令一般融化了,只有道道涟漪似的金芒持续数息。
卫明夷:“?”
卫明夷:“!”
这是有道韵的石头,是神物,也被金手指吞吃了?那她获得了什么?
“师尊,稍等我一会儿。”卫明夷的语调平静。
她调出了系统面板左看右看,她所拥有的建筑物都没生成什么逆天属性,她的个人面板还是那回事,只有一个小麒麟脑袋看着油光发亮,十分欠抽。
就在卫明夷要忍不住给金手指来几下的时候,她终于感受到了某种变化,类似于“加点”时候的飘飘欲仙。那股热流沿着四肢百骸游走,最后在下丹田中汇集,慢慢地冲刷凝结成的元丹。
巫崇云晃了晃拂尘,她道:“你的气息,变得更为浑厚凝实了。”
卫明夷一点头,神色有些严肃。
她开挂了。
还是个大的。
一下子省却了十年水磨工夫。
不过
金手指一下子变得如此阔气,不会是天要塌了吧?
她朝着远天看了眼,那轰隆的声势削减了。
难道是那自称九歌的神裔在偷袭不成后恼羞成怒回老窝了?
至于天演山的洞天,卫明夷在心中说了句“谢谢”。
但天道盟,她还是要针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