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无生陆已经出现有智识的邪祟了,之后传出的消息寥寥,但卫明夷不认为是个偶然。


    不过这邪祟堂而皇之地来参与她们冲渊宗的门人选拔,还真是有意思。


    尝试了几次入山门失败后,那邪祟先是愤怒,但那勃生的怒意很快又被它压了一下去,它警惕地观望四面,最后下定了决心,扭头准备离去。


    “你去。”巫崇云眸光一冷,她摆了摆拂尘,将它搭在臂弯,并没有动手的打算。筑基期的邪祟,在阵外,并没被阵力压制,刚好用来磨练自身。


    卫明夷一颔首,也没打算让这只有智识的邪祟走脱。


    邪祟发生某种蜕变,与之同行的修道人就危险了。


    卫明夷身一掠,便拦在了邪祟的跟前。


    邪祟抬眸注视着卫明夷,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友为何拦我?我已无意入冲渊大泽,难道这也不行么?”


    卫明夷轻轻哂笑,道:“是无意,还是不能?阁下装人的本事还不够到家。”


    “什么意思?”邪祟一边反问一边后退。


    可卫明夷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让邪祟再活着离开。她这段时间虽然同人碰面议事,但也没有耽搁自己的功行。她依照巫崇云的吩咐将气海重推了一遍,已开始“凝气”,用来寄托丹种的元丹还没凝结成,但修行是有效果的,法力越发圆融浑厚。


    她掌握了法力神通的变化,知道道门真言和净世之墨、六经开卷等都相契合,不过卫明夷还是喜欢“一力降十会”的打法,直接以势压人。她气脉皆通,根基打得稳,一抬手九道金色的法印现出,从各个方向朝着邪祟身上拍去。


    那邪祟神色倏地一变,知道是没办法离开了。它是修道人接受了污秽才化作邪祟了,还保留着修道人的智识和功行,跟那浑浑噩噩的怪物不一样。它抬手一抹,掌中出现了一柄剑,身剑合一,朝着卫明夷所在飙去。


    卫明夷神色从容不变,管你什么神通变化,在绝对的力量前也是翻不出风浪的。一道道印抵在前方,与那剑芒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邪祟的身形不稳,被气流从剑芒中震荡了出来。面对四面八方如星雨落下的道印,邪祟深吸了一口气,一摇身,周身也出现了一柄柄小剑,向着道印所在飙去。


    这剑气是邪祟的精气所寄,只要有一道逃逸出去,邪祟破散的身影就有可能还复回来。卫明夷虽然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神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让逸散的剑气逃出去。她啧了一声,法力一转,一柄柄泛着金芒的墨剑出现,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四面冲去。


    虽然假借剑形,但这并非是真正的剑式。以墨剑群配合道印,省却了祭炼剑匣的功夫。墨剑无边无际,将前方染成一片墨色。邪祟散出去的剑气在墨色中横冲直撞,撞碎一柄墨剑,又有新的墨剑生出,源源不断。剑气也并非没有损耗,在冲撞几番后,最后自行崩散。


    邪祟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到了筑基阶段虽然能掌握一些神通变化,但其实都不怎么高明。不仅仅是能寻觅到的道书有限,自身精力也不足。为了更快往前走,必定要舍弃一些。他过去修行专注于一剑化三千,还没修到三千归一,虽说这样杀伤力有限,但自身要遁逃,还是很容易的。可现在他却被困在了阵中。他的法力只要无法强横到摧毁墨剑,就难以闯出去。


    心念一转,邪祟又道:“世家如天锁,束缚我等。不管是道册还是丹丸,想要些好的还得等世家下赐。道友帮着那边能有什么好处?过往化作邪祟,是丧失自我意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等转向荒域,能求取道书,也能维持自身。”


    卫明夷平静地看着试图动摇她心神的邪祟,身上的法袍清光一阵,将那游荡的混沌之气震开。这就是道人投向邪祟的缘由了?她不说话,四野的风吹了起来,带来如海浪涌动的哗哗声。豆大的雨点砸落,与那浮荡的墨意融汇到了一处。卫明夷抬手一弹,墨色的水珠便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邪祟胸膛上砸去。邪祟虽然四处躲避,但在风中雨中,哪能彻底避开?不消多时,便被砸成了一滩烂肉。


    解决完邪祟后,卫明夷回到了云头,她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意,按理说应该一套道印直接将那筑基道行的玩意儿带走。


    “如何?”巫崇云问道,虽然是来看道人爬问心阶的,但她的眼神一刻都不曾放在问心阶上,而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卫明夷。


    “道门真言能与其它功法配合结成九宫阵,变化虽然多,但总觉得威能不太够。”卫明夷如实说来。


    巫崇云点了点头,她又温声道:“《净世之墨》的运用有些粗浅。”她听说过这一门道法,变化多端,全看修行之人如何取用。


    “只略知皮毛。”卫明夷叹气说,她现在有一百多的天赋点,她考虑过要不要将功法点上去,但最终没下手,万一自己练成了呢?想了想,她一拍脑袋,道,“在学会净世之墨后,我领悟到的神通是‘一画开天’。但冥冥中有个意识告诉我,并非使用的时候。”


    “一画开天地,分阴阳么?”巫崇云眸光闪了闪,“六经开卷……天地六气……”卫明夷的功法是朝着“法道”走的,而后领悟的神通也契合这个大方向。“你的六经开卷还是只读了前两卷么?”


    卫明夷面色一红,有些赧然。师尊都能自己推演功法了,而她还因看道经晕头转向。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巫崇云:“请师尊教我。”


    “有的东西我无法教你。”巫崇云说,她跟卫明夷的道途不一样,只能指点些共通的东西,至于如何读懂《六经开卷》,几时领悟到妙法,只能看卫明夷自己。“读懂阴经、阳经,对神通的领悟有帮助。”


    卫明夷眨眨眼,说了声好。


    阴经、阳经分别是第五、第六经,这是得将整本《六经开卷》都读透了。对道书的理解一共分四层,分别是入门的略知皮毛,接着是融会贯通,而后登峰造极,最终技进乎道。《六经开卷》是地阶经,提升一层需要十六个天赋点,将功法点满,只需要四十八个,而她现在拥有一百五十五点。


    “师尊,如果没有领悟,会影响结金丹么?”卫明夷斟酌片刻,又问道。


    “不会。”巫崇云搭着眼帘,“但毕竟是道法,有关斗战技巧,越早领悟越好。在大族中,道人们修持是有前人注疏的。”她与大长老一样都修琴道,她完全可以踏着乌危衡的脚印一步一个往前走,但因循前人,非她自己的路数。在筑基时候她花了很多时间去读各式各样的道书,让自己的步调“慢”下来。


    卫明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问心阶没那么快出结果,外头的邪祟也不存在。


    卫明夷听了巫崇云一番话后,心中也有想法。是她硬要拉拽着巫崇云来看冲渊大泽选拔人的,但第一个想走的,依然是她。“师尊”卫明夷拖曳着语调,将“想离开”写到了脸上。


    巫崇云瞥她,轻哼一声。


    去留都由卫明夷。


    一回冲渊宗,卫明夷就要闭关。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用金手指加点,那种不劳而获的感觉令人沉醉。


    可系统不能无限次地提供天赋点,卫明夷怕自己沉浸在那种飘飘然的轻快里,放弃自己的修行。


    在加点前,她反复叮嘱自己,不要因为能开挂变得“好逸恶劳”。


    金手指是来推动她功行,而不是拖后腿来的。


    道人们需要读许多年、跟人交手无数次才能领悟的道书,在系统里不过是点三次“+”,


    在点到登峰造极的时候,卫明夷发现六气之经她都领悟了,天之四时,风雨明晦阴阳。等最后一次加点,将技能书升到“技进乎道”时,出现了道书上没有的东西《东君传道歌天刑》。


    什么东西?看起来还需要再学的样子,但这新的道书后头没有加点的标志了。


    卫明夷心中纳闷,在商店里搜索《东君传道歌》,结果毫无显示。


    在困惑中,卫明夷点开了《东君传道歌》。


    那是一个单独的界面,好似一幅图卷,只点亮了三分之一。


    是金手指中的无敌道书?一共三部分?这么巧,她只学了三部大经,难道都用金手指点到技进乎道?浮现的念头,一瞬间就被卫明夷压下,就算真的将《东君传道歌》补全,她一时间也学不完。


    卫明夷很快便收束四散的思绪,将心思沉淀了下来。


    《东君传道歌》是用道文写就的,诗文记述了一个远古神话故事,数万载前,一位号称“东君”的神明偶然窥见人间的混沌荒芜。来到了人间,开天地分阴阳,序四时五节,使得天地适宜人的生存……过程跟卫明夷知道的创世神话无差。


    可她现在是修道人,从修行者的眼光来看这一道书,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创世神话,而是一种天象之变。六经开卷中的“六气”她已经领悟,而这最后显化的经文里,蕴藏着一部威能更为宏大的雷法神通,是谓“天刑”。


    冲渊宗中也藏有《神霄雷法》,不过卫明夷一直没有去学。那“神霄雷”是过去神霄派的传承,只偏重于某一面。卫明夷尝试着在商城输入“雷”字,跳出来的“阴雷”“木雷”“火雷”,千变万化,就是没有“刑雷”。


    天刑在威,引雷一落,只要扛不住的,那就灰飞烟灭。


    都看到它了,那当然是学了!


    可这道法不是枯坐修持就能学会的,得“观象”,观“天雷之象”而行功悟道。这天雷不能是靠大法力拟化出来的雷法,而是要自然落下之雷。在九州雷雨天不少见,可倏然来倏然散,时间短促,不易观雷之象,或许得找到一座雷鸣不止的山话说九州有这样的地方吧?


    遇事不决,就找师尊。


    卫明夷一出关,问也没问冲渊大泽的事,将感知一放,就找到在崖下水池边的亭子中看道书的巫崇云。


    “这么快?”巫崇云抬眸,有些讶异。


    卫明夷快速地往巫崇云的身侧一落,视线在道书上转一圈便又收回了。她转身注视着巫崇云,手很自然地环上了巫崇云的腰,扬眉笑道:“想师尊了。”


    看到卫明夷后,巫崇云眼中那股倦懒散去,眸色也清亮了几分。她听着卫明夷的话是有些高兴,但最后摇头说:“这样不好。”她不希望卫明夷在修行时候心猿意马,她也不愿成为卫明夷的心障。


    “没落了功行,也没因此打断修行。”卫明夷知道巫崇云的意思,她眨眨眼,又道,“但得一刻闲暇,便想师尊。”


    巫崇云注视着她,没说话。


    卫明夷也习惯她这副模样,解毒前后,有没有大变化都不要紧,什么模样都是她的好师尊。“师尊这几日都在做什么?看道书演道经么?师尊想我了么?”


    一连串的询问话语入耳,巫崇云凝着卫明夷,只看她嘴唇一张一合的,至于问话……数息后才真正地入耳。她低着头,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呀?”卫明夷明知故问,她说了这么多,而师尊就用一个字回答三个问题,也太敷衍了吧?


    “看道经。”巫崇云重新回答,她对上卫明夷灼灼灿灿的眸光,犹豫一会儿,又说,“想。”


    她不是笨人,知道卫明夷想听什么。她可以装聋作哑,但赤诚之心,应得到回应。


    她跟卫明夷朝夕相处,除却闭关,少有分离的时刻。


    可能初时还没发觉,但在夜间独坐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空落。


    巫崇云可以很好地驱逐这些情绪,不让它们影响到地法身的修行,但想念是存在的。


    如果哪天……逸散的思绪刹那间如止水,巫崇云不去想那“如果”,同时也按下了涌动的心潮。


    “我就知道。”卫明夷的愉快都写在脸上,她低着头朝着巫崇云跟前蹭了蹭,等巫崇云的手落到她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她仰头道,“师尊做得很好。”


    巫崇云:“……”她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别扭说,“不需要哄。”


    卫明夷每回都夸她,可只是些不算事的小事而已。


    有必要吗?


    卫明夷噙着笑问她:“真不需要?”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没出声。


    卫明夷面上笑意更甚,她松开巫崇云,拨了两下拂尘,道:“师尊,我有疑惑。”


    巫崇云注视着她:“嗯?”


    卫明夷问道:“师尊听说过‘东君’么?”得在技进乎道后才能读的道册,其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在图卷中,是作为创世神而存在的。但她翻九州修道起源时,看到的都是天地明道,先贤传之。而“先贤”指的就是立宗太一的十巫,为修道者之祖。天地是怎么传道的?到底有没有神人的痕迹呢?


    巫崇云思忖片刻,道:“在百年前,还有一种传说。天地明道,神人传之。十巫得法,立宗太一。”万载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其中伴随着太一分崩离析,世家崛起打压宗派,以及荒域和净域的斗争,许多的道传遗失,谁也不知道最初的人是如何得道的。


    沉默一会儿,巫崇云又正色问:“从何得知?浪风雅?”


    “不是。”卫明夷忙道,“我一出来便来找师尊了。”她想了想,解释说,“在将《六经开卷》读透后,显化了一部《东君传道歌天刑》。”卫明夷说着,取出了一枚能记录道法的玉简,可不管她如何用法力勾勒,都无法留下一个与《东君传道歌》内容有关的字。


    “经中真经么?”巫崇云用拂尘按住卫明夷的手,道,“有缘者得之。”


    “经中真经?”卫明夷又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作为外来者就这点不好,很多常识她不知道,而师尊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很常见么?”


    巫崇云道:“不常见,大道玄妙不可解,只地阶、天阶有可能经中藏经,或许是前人所留,或者是天机触发。”


    以师尊的天资,是否也窥到一部经中真经呢?卫明夷想了想,没有多问,她苦恼说:“我从中领悟到一门号为‘天刑’的雷法。但学会这门道法得观象,人世间的雷霆停留太短暂,不便参悟。”


    巫崇云不假思索道:“十方天宫有一座万雷山,天雷不休,陈氏道人借此锤炼法器。”


    卫明夷一听是十方天宫的,眉头倏地一蹙,她问:“除此之外呢?”


    “有,但不好。”巫崇云平静地说,既然要“观象”,就得观摩最为合适的天象,况且,她们必须去十方天宫一趟。“你凝结丹种所需的外药有纯阳之精,它生长在天之涯。而天之涯,便是陈氏管控下的千机山。”


    “那就等快要筑基三重境再去。”卫明夷说。师尊之前说了那外药得当场服下,现在还过早。至于“观象”,可以先放一放,她把道册读透再去也不迟。


    “那问心阶上不知怎样了,我想过去看看。”卫明夷又嘟囔了一声。她也没指望巫崇云回答,虽然毒解开了,但师尊对“世情”的倦懒和平淡,似乎永久地留在了身上。


    巫崇云蹙眉,不似提及修行法门那样多话,只说了两个字:“匆匆。”


    道经难解,但师尊之心可参。


    卫明夷立马就明白,师尊怜她负担重。


    左右有风苍苍看着,她不行那不是还有掌教么?的确轮不到她操心,她只是有些微好奇。


    不过这点好奇心跟师尊相比,是可以立刻抛掷的。


    巫崇云问她:“想什么?”


    卫明夷的音调有些含混:“弹琴。”


    巫崇云凝眸看:“你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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