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云中境卫无妄?护道者巫崇云,非宗门,也非世家出身?”乌见欢一挑眉。


    “此事与我纯净派无关。”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再度撇清关系。


    天元宗护道真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没出声。


    “从云中境过来的。”陈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云道人。


    “这种散修,没有家业,今日在云中境,明日就到了灵山。人在哪里,地址就填哪里。”云道人从容道。


    天道论魁是九州极重要的赛事,不限制参与之人的出身,标榜公正。因为这点,护道真人们是不会干预天道论魁竞逐的,别说只是怀疑,就算对方明白写着剑魔传人四个字,各家也只能任由她在恒宇天境中横行。她的护道真人还在太上峰中,身份可疑,倒是可以会上一会。不过真要做什么,那也得等天道论魁彻底结束,出了太上峰才是。


    “如果跟剑魔有关系,那护道人用的也该是剑,我去瞧瞧吧。”乌见欢一扬眉道。她的眸光清炯,完全是因为“剑”字焕发光彩。世家将她称作第一剑客,但她知道仍旧有许多散修吹捧着那早已经失踪的慈剑。她无法与慈剑比剑,可若是碰到她的传人,倒是能一较高下。


    三宗那处的人不会主动开口,倒是世家那边,有人看了乌见欢好几眼,道:“是去探查来历,而不是试剑的。”


    乌见欢神色敷衍:“我知道。”


    在太上峰找个登记在册的道人,对乌见欢来说轻而易举。她落脚的地方灵机薄弱,是太上峰中的恶地,所幸有树荫交错,花影摇荡,增添了几分雅致。


    乌见欢没有破门而入,而是轻轻叩门,温声询问:“巫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在屋中盘坐的巫崇云听到乌见欢的声音,蓦地回忆起那道用剑撕开一条生路的身影。


    那是最后一程,之后她们不再同道了。


    她的眸光变得极为复杂,几个呼吸后才平复了情绪。


    她没有应声。


    近月来,世家以及师徒一脉的都有人往她这处来,想要提前拉拢她。在屋中和外头都无法避免,巫崇云索性回到屋中清坐,耐下性子并非难事。


    只是这回来人……与往常有所不同。


    巫崇云竭力地维持平静,可心思还是在刹那间变得混乱了。


    “道友不在么?那我下个时辰再来。”


    屋外的声音响起。


    巫崇云知道乌见欢的性情,她不会强闯,只会耐着性子等待。


    她来这做什么?是知道了什么?可到了太上峰中,她从未与乌见欢碰面。


    况且,她的脸也非是往日模样。


    或许,是因为恒宇天境?


    想到卫明夷,巫崇云神色微凛。


    她不想与那些人见面,但为了卫明夷,别说是见面,就算是刀剑相向也是可以。


    面无表情地服用了丹药后,巫崇云倏地站起身,持着拂尘大步向外走去。


    吱呀一声响。


    乌见欢一直没走。


    她抱着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四面因风而动的落花。


    等到门开了,她才将目光投向了巫崇云。


    是一张平平无奇、看过便忘的脸。


    眼神仿佛笼罩着灰色的阴翳,沉沉的。


    只一对视,乌见欢心中便一突。


    她回神,朝着巫崇云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她也不说自己的来历,道:“道友,等待天道论魁结束的时间颇为无聊,来比剑如何?”


    巫崇云冷淡地拒绝:“我不修剑,道友找错人了。”


    “不修剑也无妨。”乌见欢仍旧是笑盈盈的,“道友那高徒在恒宇天境中颇为了得,想来也是道友教得好。我看道友二人没有归属,等到结束后入我灵山如何?”这话说着没多少诚心,打探的功夫也很是蹩脚。乌见欢虽看着清雅柔和,能与人周旋,可骨子里就是个直来直往的剑修,学不会也懒得学旁人的九曲回肠。


    “我二人不喜约束。”巫崇云拒绝。


    “天地俱在秩序中,自由散漫也不太好。束缚只是借以修身,唯有如此才能攀登更高的阶梯。”乌见欢。


    “谁去攀?”巫崇云问。


    乌见欢道:“我辈中人。”见巫崇云实在没兴致比试,乌见欢也不强求。


    只是这对师徒……天道盟先记下了。


    如不入世家,能走出太上峰,却无法再继续前行。


    她笑了一声,周身光华一闪,霎时间一片金霞闪烁,其中飞出大片的花朵。再往前看,乌见欢已不见踪迹。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荡开飞旋的花瓣。


    她回到屋中,取出先前没完成的《休琴令》,继续推演起来。


    等到天道论魁结束后,免不了大打出手。她昔日修行的功法,会被人认出,得设法再遮掩些。


    至于乌见欢……少年同修,很可能无法瞒过。


    也幸好来的人是她。


    恒宇天境。


    世家、三宗之间的这场厮杀可谓是激烈。


    任何存在都有可能背刺自己,当务之急是从漩涡中退出,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三宗那边,纯净派中桀骜不驯的道人已经被淘汰了,余下的人还算听乌惟白的话。乌惟白并不知道世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让世家人退却了,可能没一会儿又联合了。毕竟理智一回笼,人性是可以抛去,只利益至上。世家的道人,都是那等前日有杀亲之仇,今日还能把酒言欢的。所以不能给她们坐下重拟契约的机会。


    这一打就是数日,密雷之声隆隆作响,滔天的法力化作大片的火网,溅落无数爆炸的火花。那绚烂的光芒几乎泯灭了恒宇天境中的昼夜之分。等到分晓时,场中已不见一重境的修士了,二重境的,火候差些的,也同样无影无踪。


    耀眼的光芒腾空旋飞,如红霞滚滚。


    在这场厮杀中,卫明夷没能彻底地置身事外。


    大约是想找出隐匿的玉元晦,陈家那边的法器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玉元晦没出现,卫明夷不得不露出身形来。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仗着与乌惟白相识,她摇身一变,化作了三宗师徒一脉的盟友,与世家的道人厮杀。


    最终各方零散的人都陆续撤退了。


    谁也无力去追逐谁。


    卫明夷跟随着乌惟白一行人一道,留在原处调养。放眼看那满片狼藉、草木俱做飞灰的山峰,卫明夷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乌惟白声音低沉:“不知花落谁家。”往常三宗与四大家相争的时候,恒宇天境已经被清空了。可现在,双方冲突提早爆发,天境中还留有小世家和其余散人的踪迹。很快的,乌惟白的精神又振奋起来,她有些幸灾乐祸道,“如果那四家也没拿到魁首,就有趣了。”


    “难道盛族或者三四流的世家,敢去与四大家争吗?”卫明夷问道。


    乌惟白笑声倏地一止,她摇头说:“不会。”谁敢不给四大家族脸面?今日敢在恒宇天境中踩四族脸面,明日就是灭门之祸。若是心甘情愿将自身所得奉上,才是真正地有未来。四家能做到这地步,但三宗对师徒一脉就没这个掌控力了。师徒一脉或者散人很多会选择急流勇退,带一壶蓬莱紫气离开。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家开始收割附属的小族了么?”卫明夷眸光闪了闪,感慨道,“完全是比拼谁剩下的跟班多了。”


    卫明夷又问:“乌道友,想不想来一出大的?”


    乌惟白很想回复想,可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她无奈道:“丹药的效果不足,恐怕无力去抢掠。”


    卫明夷随口道:“蓬莱紫气不能用么?”


    乌惟白眉头一皱,她道:“得来的蓬莱紫气归属于宗门,不得擅自取用。”真人们神通广大,随意挥霍是被发觉的。


    卫明夷眸光微微闪烁,她知道这点,不仅是三宗,世家那边也是如此,从中取到的都是家族财产,不得为任意一人私有。所以只能服用丹药,或者靠自身修行调养,这些都需要时间。她取出一壶蓬莱紫气递给乌惟白,道:“我赠送的,便不算道友宗门之物吧?”


    乌惟白呆滞,完全没想到卫明夷会将蓬莱紫气拿出来给她。她道:“不,我不能”


    “这是必须的。”卫明夷洒脱一笑,“如果做成了,到手的何止是一壶蓬莱紫气?”


    力竭了是么?没关系,用了蓬莱紫气就能快速恢复了。三宗和世家的厮杀怎么能停?都给她打起来!


    乌惟白思忖片刻,接下了那一壶蓬莱紫气。三宗都有道人剩余,可依照卫道友的意思,只与她一人做同盟。乌惟白也没打算带上三宗的人行动,这回劫掠讲究的是迅疾。她们一行人伤势不一,不可能都问卫道友要蓬莱紫气,她若是等道友们恢复,世家那边怕也都调养好了。


    乌惟白又说:“那些人惯来会隐藏行迹。”


    卫明夷张口就来:“道友忘记了么?我擅长推演。世家道人踪迹瞒不过我。”她也不跟乌惟白说先去哪里,图上的“障碍物”没有提示,她也说不清是哪个势力。


    蓬莱紫气不愧是上乘的宝物,将养伤的时间大幅缩短,不需多时,乌惟白便又重新生龙活虎。她跟同门们说了几句后,便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卫明夷的脚步。


    灵山乌家。


    族中修士被迫退出恒宇天境的不少,乌令仪眸色幽沉,注视着剩下的几人,道:“只是厮杀提前了。”


    “清不清场都无所谓,那些小家族,也不敢越过我们。”乌家修士道。


    乌令仪不置可否,她道:“调息养足精气吧,还未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如果很不幸,四家的人都被淘汰,那剩余的家族,就算怀有一壶蓬莱紫气,只要能停留到最后,都是胜者。这种情况下,再去将对方灭门就可笑了。


    可还没休憩多久,便见一道剑光如同雷霆一般砸落,轰隆一声爆响,四面遮掩行迹的山石纷纷破碎。乌令仪神色倏地一变,睁眼便看到了从遁光中掠出来的乌惟白。按理说,对方也该跟她们一般养伤才是,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宝物不许携带入恒宇天境中,自己就地取材粗粗炼制的丹药不可能有这效果。一抹灵光闪过,乌令仪看着乌惟白,错愕道:“你用了蓬莱紫气?”


    她没仔细看乌惟白身侧的卫明夷,眼中只有乌惟白一人值得警惕。


    不等乌惟白回答,她便忍不住道:“乌惟白,你疯了么?回到天元宗,会被真人责罚的。”


    乌惟白:“还好吧。”


    乌令仪:“……”


    乌惟白不再跟乌令仪对话,将剑芒一催,顿时剑光呼啸而来,旋飞劈斩不停,仿佛闪电霹雳不住地跳动。剑光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乌家的道人见状,瞪着破坏规矩的乌惟白,满脸愠怒。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只能打。乌令仪给了同族一个眼神,示意她们拦住乌惟白,而她终于将视线放在卫明夷身上,准备先将她给清出去。


    乌令仪是嫡支“令”字辈的天骄,修丹青水墨之道,与灵山四绝之一的画绝般修行上乘宝典《太虚涵元图》,这一方画图包含万象,随修持之人的心性而变化。乌令仪将道法一催,顿时周边现出汪洋肆意的潮水,露出水之相。


    风助水势,滔滔奔涌。


    而卫明夷只是一挑眉,她才入二重境没多久,不如修到三重的乌令仪。但对方身上负伤,境界的差距便由此抹去了。乌令仪道法行水相,她虽不是修持这个,但最是不惧风水之势。风字经中,风场骤然而生,化作另一股和乌令仪的浪潮对抗的风场。阴云逐渐汇聚,仿佛墨水染黑了苍穹,雷光闪耀之处,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了下来。


    风狂雨急,大浪翻涌,似能颠覆天空。但这汹涌可怖的异相并非出于一人之手,而是两两对抗,泾渭分明。同样是风属水属,一个自天而下,一个自下而狂卷。到底是谁吞没了谁,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法力。


    先前混战中,乌令仪没跟卫明夷交手,一直以为是三宗收拢的散修人士。可在法力对撼时候,她陡然间一震,意识到她估量错了。这人修行的分明也是上乘宝典。


    卫明夷眯了眯眼,水潮起势,因为庞大汹涌,纯然是以势压人。但依照师尊说的,不管什么道法都会有变化的,但面前的人修行方向只在涛涛之势。想要波撼天穹么?卫明夷轻哂,仰头看着飘荡的雨水,将一股股水流汇聚成了九道道印,携带着悍然之力猛然朝着风涛砸去。


    风浪潮涌,俱是画境,但当画幅无法承载那股力量时候,便轰一声整个爆散开。只见水潮肆意横流,如长河悬空,数息之后,便化作一股烟气向周边荡开。卫明夷负手立在云雾中,衣袂飘扬,周身数点金芒旋绕。而乌令仪却是猛地退了几步,呕出一口血来。她瞪着卫明夷,怒声道:“你是谁?!”


    卫明夷飒然一笑,八卦印、日月印等道印,不住地朝着乌令仪身上拍打去,神色凛然道:“纯净派,卫洞天。”乌家道人先前经过一番厮杀,都是残兵,哪还能敌得过卫明夷她们?在乌令仪落败时候,乌惟白的剑芒也杀了出来,带起了一蓬赤红的鲜血。


    “纯净派?原来是你!”乌令仪猛地醒悟,恨声开口。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处,只能含恨退出恒宇天境中。


    “什么是你?”乌惟白困惑地看向卫明夷。


    卫明夷一耸肩,假装迷惑:“我不知道啊。”


    在用了蓬莱紫气稍作休憩后,卫明夷和乌惟白又朝着下一个点掠去。只是金手指不给障碍物标注,卫明夷也没办法,有时碰到的不再是那几个大族的。不过乌惟白也没问,反正到了这一阶段,不管来历,都是要清出去的。


    等到距离结束还有一旬时,图中剩下的道人已经不多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