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看到底下的道人议论,不太像一个东西啊!


    卫明夷又仔细地看了下去。


    净世之墨,以墨写心。


    墨迹则为心迹。


    同一道经,不同的人所见是不一样的,就像冲渊宗中的那道剑痕,也依照心迹而变。


    而这净世之墨则是变数最多的一部道经,纯净派局限于那些不入流的神通,怕是把道路走窄了。


    前人注经后人学,是学的已注之法,还是原典呢?


    卫明夷思忖片刻,又继续浏览其它先贤留下的痕迹。许久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四时六气歌》上。底下的风雨明晦阴阳,怎么跟《六经开卷》那么像?视线往下一扫,卫明夷无语凝噎。


    提到功法修行法门的内容寥寥,石柱上记录的是一场道人间的斗法,输掉的那位学儒经,她很洒脱,将“六经”之名让了出去,而赢的也起了玩心,将《四时六气歌》改为《六经开卷》。卫明夷又去搜索《六经开卷》,发现它为云中境所藏典籍。云中境不大在意这个,也没记下道册相关的故事。


    很符合世家行事风格,只取利处,抛开鲜活。


    卫明夷:“……”


    四时六气五节,这部道经演绎天象之变,跟“六经开卷”没什么关系啊,阅读道经需破题,但这书名就是个假的,《四时六气歌》才通俗了然。它跟《道门真言》一样,都是纪天地之法。如果早就是本名,她可能将六法都学会了。


    卫明夷恍惚一会儿,继续翻,只是再无有用的讯息了。


    认真思考一阵,卫明夷从商城找到《净世之墨》,花光了所有天赋点学习它。


    虽然是地阶的功法,上限极高。


    靠她一个人不可能胜过所有道人,其中可有不少三重境的。


    顶尖的世家和师徒一脉三宗有“互不侵犯条约”,得设法让那帮人打起来。


    纯净派吗?


    她来了。


    纯净派喜欢动嘴皮子对么?可这样怎么践行先贤的理念呢?


    没事的,现在有她来替纯净派洁净世人。


    她虽不是纯净派道人,但也有一颗纯净的心。


    如果纯净派还有良知,那应该跟她说一声谢谢。


    天赋点学神通,那是“醍醐灌顶”似的无痛。


    面板上,《净世之墨》出现了,附带了一个神通“一画开天”。


    这神通将是她使用这一道法的根本。


    “八卦啊。”卫明夷心想道,内心隐约有所领悟。


    四时六气,五行八卦九宫,她学的三门功法隐隐有联系。


    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取象于天地,而法自然。


    是为太上法道。


    第44章


    恒宇天境,一处峻山。


    此处繁花满地,灿烂如云锦。


    三宗的道人以及路上笼络的师徒一脉修士都聚集在这里。


    跟初入天境时的零散不同,此刻聚集的道人们拥有一定的力量,但众人面上并不轻松,反倒有种风雨欲来的冷沉。


    纯净派的晏洛不见了。


    师徒一脉中也有修感气神通的道人,她是这回找寻蓬莱紫气的关键人物,除此之外,三宗修士的气机也留了一缕在她的身上,省得走散时无法聚合。


    可晏洛的气息消失了。


    三宗的道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晏洛是催动接引符诏离开恒宇天境了。


    晏洛只有一重境修为,她单独出行,危险还是存在的。


    “世家那帮人应该知道规矩才是。我们与四大家族有协议,这才刚开场,不到一个月,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吗?”一位道人忧心忡忡道。


    “此刻与我们相斗没有好处,未必是那几位做的。”乌惟白拧着眉头,她又道,“协议只是协议,未必所有人都会遵循那种规则。”不想维护协议直接撕破脸的可能也是存在的,但还是那句话,现在太早。


    她的视线落在余下几个纯净派道人的身上,冷声道:“请诸位道友不要再擅自行动了。”就是这帮人最有“主见”,以往三宗有什么麻烦,多是纯净派惹出来的。当然,她们不敢对世家如何,倒很擅长用言语谴责散人和师徒一脉修士,最后弄得场面很难看。


    纯净派的道人历来轻视天元宗,纵然乌惟白的道行要高些,可还是不服她。本来就拉着脸不大高兴,一被训斥便反唇相讥。而玉皇宗的道人木着脸去劝导。一旁也有些小宗派的修士,追随着三宗,想要获取些好处。此刻见三宗如此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到天元宗与纯净派吵架结束,队伍里又少了几个人。只是少掉的不是三宗出身,压根没人在意。


    另一处。


    卫明夷藏在山洞中潜修,一壶蓬莱紫气带来的收益非凡,无愧为需洞天真人亲自去采撷的上品。不仅原先消耗的法力恢复,自身根基在不停的吐息吐纳后变得极为稳固。如有足够的蓬莱紫气,用极短的时间迈入二重境,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恒宇天境的天骄竞逐只有三月之期。


    在一壶蓬莱紫气堪堪耗尽后,卫明夷便从山洞中钻了出来。此刻距离入天境已过去一月,“回收”的进度条仍旧卡在那里,但可以看出,障碍物有一定程度的减少。


    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她有按时服药么?


    视线看着金手指的标注,可神思有刹那地飞离。


    片刻后,卫明夷才将心思拨回。


    她得全心对待天道论魁,唯有此番胜了,才能为师尊炼制彻底解去枯荣之毒的丹药。


    定了定神,卫明夷看向某个方向,驾起遁光飞掠而去。那种成群的“障碍物”所在,现下还不能碰,得等到那群人走散了。零散的要么是探查情况,要么就是跟晏洛一般的自负,不管是哪种,都能让她找到机会。


    用来诱引道人的东西,是那装着蓬莱紫气的铜壶,不过其中的紫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依照金手指的显示,将铜壶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卫明夷便藏了起来,等待道人来。


    在恒宇天境中一段时间,她也是摸清楚了原先觉得含糊的事。各家的确有感应蓬莱紫气的办法,可那仅限于找到带点紫气气息的铜壶,就中紫气真假,则需要开壶细细辨明。在有特长的道人感知到蓬莱紫气踪迹后,道人们并不会一窝蜂过来,而是派人打探辨明真假。


    约莫一个时辰,一道身影朝着铜壶所在掠来。道人并没有贸然接触铜壶,而是一抬手放出了近百道血焰金刀,横扫四方。只见烈焰如潮水奔涌,刀剑上下翻飞,声势看着很是宏大。


    卫明夷看到对方身上佩戴着象征灵山乌家的牌符,但从那烈焰的强度上,却感知不到上乘功法的威能,只是看着壮观,用来唬人倒是足够。这人是乌家从别的家族带回去的,所以不得正传?卫明夷心想着,可不管怎么样,打上了灵山的标记,那就是灵山的狗了。


    卫明夷眼神微凛,她无惧潮水似的烈焰金刀,依照先前拟定的计划,将法力一转。顿时乌云盖天,风雨骤起。被法力催动的雨滴汇聚在一处,如同狂龙呼啸,顷刻间便穿透雨幕朝着道人身上洒去。雨滴并非是纯净的水色,而是掺杂着浓重的墨意,仿佛有人挥毫留下了不易抹去的一笔。


    道人虽提前警戒,可在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墨龙时候毫无办法。一睁眼,看不到出手的人,只有蔓延的墨迹中,迈出一个个庞大的如山岳的墨人。墨人抬手掐法诀,只金光一闪,便在风雷声中,将道印悍然拍下。


    卫明夷眸光幽邃。


    只要催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便能随意地勾勒墨人。只是这些墨人没有神通的加持,攻击等同于平a。可净世之墨是能与道门真言合用的,墨人随着她心意而动,九字结印,墨迹中闪烁着金光,仿佛天道之敕。


    道人本非乌家本家人,修的功法是原先家族的,再加上境界上也没超越卫明夷,很快便落入了下风。知道事情不妙,道人抬手放了朵金焰,又反手催动接引符诏,想自恒宇天境中遁出。


    卫明夷这回并没打算灭口,做绝了反而自己被拖在这边,她等的就是此刻。抬眸觑着金焰,她唇角扬着一抹微笑。接引符诏上的光芒笼罩道人,金手指显示大部队也近了,卫明夷想也不想就撤退。只是离去前,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不多时,那被金焰惊动的乌家道人赶到,附近除了残存的斗战痕迹,什么都没有了。乌家道人时常与三宗打交道,熟悉三宗的道法,只感应了片刻,便寒声道:“是纯净派!”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乌家道人蹙眉,又道,“纯净派怎么敢与我们动手?”


    “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兴许得了另外几族的好处。”最初说话的那人冷冷一笑,打发族中人去搜寻纯净派道人的踪迹,最后无果,只得将此事扔到了一边。


    在经过这一出后,卫明夷如法炮制,对好些个家族下手。光看“障碍物”,是没办法判断对方来历与出身的,卫明夷只能靠障碍物的聚散程度来猜测。有时候碰到三宗的人,有时候则是重复对某个家族动手。


    面对世家大族的道人时,她就使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能不能成功是其次,只要将世家的仇恨挑起,引向纯净派就足够了。她这一做法也是很成功的,在道传尤为严格的九州,净世之墨,就等于纯净派。


    纯净派在师徒一脉和世家中风评都不大好,她们向来只喜欢动嘴皮子,这会儿陡然下手,倒是让许多人吃了一惊,无形中,将宗门的风评掰正了些。


    三宗的道人和世家交锋过,从对方的骂语中,也听出了些许讯息。可纯净派的道人一直与另外两宗待在一起,做与不做,她们会不清楚么?在回复世家的诘问时,也只道自身没有违背协议。然而这一回答,无法让世家满意。对三宗下手的世家修士也渐渐多起来。


    “是谁做的?”


    “不知道,与我们无关。”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有人在践行纯净派洁净天下的理念了。”有人故意呛声道。


    纯净派道人语塞,她们心中不快,与世家结仇并非本愿,可要是否定这句话,就等于否认纯净派根基,更是不能去做。


    “会不会是晏洛?”玉皇宗计天和猜测道,“她其实没有离开恒宇天境,只是用了某种法门截断了与我们的联系。如不幸落在世家手中,也不会连累我们?”


    乌惟白闻言,眼前浮现一张刻薄寡恩的脸,心想,这人的本事能有她口气大吗?可到底没说,只漫不经心地敷衍一句:“有可能。”顿了顿,她又道,“世家那边认定是我们做的了,已不能依靠协议,得防着对方出手。”


    协议是上头真人弄出来的,发展成了一种潜规则。可进入恒宇天境中的天骄,不乏心高气傲之辈,认为不用靠协议,自身的道法也足以横扫一切,这等人是期待酣畅淋漓的一战的。


    在世家与三宗的虚伪协议即将撕破时,卫明夷在清点自己的所得。她知道这些手段能削减一定人数,但要走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在使用净世之墨对战时,卫明夷对这一功法的领悟在逐渐加深,配合着从太一石柱上誊下来的笔记,进步的速度胜过另外两门功法。


    净世之墨能千变万化,能以法力勾勒出墨人,以及其余有形之物。卫明夷走的路数跟纯净派的“诛心”不一样,她先是用墨人,紧接着用墨勾勒出了剑器,八十一柄墨剑结阵,罡气流淌,与那“炼剑匣”有异曲同工之妙。墨人能拍道印,墨剑也能结成剑阵道印,跟纯粹拍道印不同,力量是能够叠加的。


    半个月后。


    天道论魁历来都是越到后头,气氛越是肃杀。加上“纯净派”这一变数,世家的道人很快就忍不住了。此刻的天境中,道人们比一开始少了一半。那些无依无靠的要么是得到好处后急流勇退,要么就是穷途末路被逼杀。散落在四方的蓬莱紫气已是不多了,想要取得蓬莱紫气,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抢”。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使得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世家中又少了一人,但跟过去只留下战斗痕迹、人被接引符诏带走不同,在现场留下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骸。


    那死去的道人并非从底下搜罗来赐姓的道人,而是云中境云氏“无”字辈的嫡传。他有筑基二重境的修为,修的是云中境上乘的天阶功法《太清丹经》与《太清剑经》。


    他是被净世之墨杀死的。


    这已经不是前期不私斗的潜规则了,而是直接打坏了世家与宗门间的默契,直接下了死手。


    “纯净派么?这是拉开了厮杀的序幕?”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也是云中境的嫡支,名云无咎,是死去道人的妹妹。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色,只用一道多余的符诏将尸身一裹,送出了恒宇天境中。


    云无咎又道:“她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杀吧,不必顾忌了。”


    天道论魁,死生不论。


    但死通常是散修、师徒一脉以及小家族的。


    四大世家并不是没死过人,但都是从底下提拔上来的,还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这次,死掉的是嫡支的天骄。


    符诏裹着道人的尸骸落地,顿时在太上峰中掀起了一道波澜。


    云中境的护道真人神色骤变,冰冷的眼神直接刺向了三宗。


    以她的眼里,当然也能看出是死于净世之墨。


    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先前看到晏洛的命牌碎了。不过晏洛并非她门下,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只私底下跟另外两宗的真人说了几句,道世家的人不守规矩。她当时的心情还算平和,可此刻嗫喏着唇,说不出话来。


    还是天元宗的护道真人漫不经心道:“死生本是寻常事,我三宗不也有人死去吗?刀剑无眼,都是意外。”这说辞哪能说服云中境的道人,眼见着氛围变得剑拔弩张,一朵桃花轻旋着飘来,却是剑绝乌见欢温声道:“天道论魁还未结束呢。”明面上,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但很快的,不管是四大家族还是三宗,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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