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不说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你怎么非要我明说呢?难道地火天炉把你的脑子也给炼没了?陈道友,你要不回炉学做人吧。”玉之仪哼笑一声道。不管自己心情如何,一张嘴就是无差别攻击,她很成功地将氛围弄得冷下来。
旁边的何摇落察觉嗖嗖的冷意,根本不敢出声劝阻。这四位寻常根本见不着的道友,不管哪个,都能在拂袖间让何家灰飞烟灭。
“你很有理。”乌危夜丢了一枚丹玉给玉之仪。
玉之仪也不嫌少,将丹玉一收,哂笑道:“不如乌道友有力,刀来,将这护山大阵劈上一劈。”
“劈不开。”乌危夜心中有数。
玉之仪等着就是她这句话,蓦地转向陈是非,她道:“哎呀,陈道友怎么不对乌道友抱怨两句?她不也不行吗?”
陈是非很后悔多说那两个字,她不理会玉之仪,眉头紧锁着,面带忧色。“师徒一脉啊,怎么出现这么个人物来?我世家的未来如何?”
“未必是纯粹的师徒一脉。”云中境出身的道人忽地出声。那等纯粹的师徒一脉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她们是身体力行地与世家对抗,不是纯净派那种光顾着喊的。世家在镇压顽固的师徒一脉势力中,损失的人物也不少。她实在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还要挣扎,明明世家也允许她们加入,也给了她们一条上升的阶梯。
“立场不明,不是更危险么?”玉之仪笑盈盈地转向云家道人,意有所指道,“你说是吧,云无香。”
“冲渊宗手中掌握多少类似的土地?是否还继续向外售卖?诸位想过没有,如果在荒域中历练的人都能买到一处立基之地,这意味着什么?”净域之中,层层的枷锁束缚着道人,但荒域因为地带特殊,是蛮荒的、放纵而无序的。世家掌握着资源、掌握着无生陆这片安全的地带,看似掌控一切,但实际上统御是脆弱的,很容易被冲垮。
“如果有一日,荒域中历练的道人不需我世家庇护,得一天地安生;如不用功数兑换资源,也能自给自足……那他们,为什么要听我们的?”陈是非开口。
“不用说如果,现在不是有火行斋了吗?里头可是聚集了不少散人。”乌危夜道。
“要么设法将冲渊宗抹去,要么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让对方只和我们做生意。”云无香道,只要将变数转化为天道盟的常数,那就不成问题。
四人眸光交汇,最终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不管对方要什么,就算是天道盟再辟一个廷执的席位,也都可以!
荒域中,由冲渊宗掀起的浩荡波澜并未止息。
天道盟在争取,而师徒一脉那处,哪能做充耳不闻。
玉皇宗的道人已经将消息传回宗中,可直至此刻,掌教真人都没谕旨传出,想来是如同过去一般,不管顾外间事。
可三宗之一的天元宗对冲渊宗倒是有些兴趣,由于天元宗是从世家转化而来的,与另外两宗的关系算不得多好,天元宗道人说起话来,便不给对方所谓的面子,看着玉皇宗面无表情的道人,大声斥责道:“你们就知道装聋作哑,不如改名叫乌龟宗好了。”
而纯净派的真人看天元宗尤为不顺眼,她不满窝囊的玉皇宗,可更憎恶与世家血脉相连的天元宗道人。她冷冷一笑道:“能将土地售卖给世家的,可未必是我师徒一脉中人。阁下与对方有话题,难道是同出一源才有共鸣?”
天元宗道人咦了一声,道:“那在世家掌控的无生陆拥有道场的阁下,又有多干净?”
纯净派真人闻言面色变了变,拂袖道:“无生陆是九州道人共同努力,如何算得上是世家物?”
玉皇宗道人耷拉着眉眼:“冲渊宗未必想与我等接触。”
天元宗道人:“你又知道了?你不都没接触吗?”她对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感到失望,留下这句话后,一甩袖便走了。心想着,难怪师徒一脉不成气候。冲渊宗么?会是变数吗?大不了天元宗自己去接触!
第39章
仰春台外。
自“乌有乡”卖给何氏后,外头又多了不少怀着些许幽微心思的人。
只是冲渊宗的重心毕竟不在此处,除了偶尔来人来填补几乎耗尽的丹药,根本不见任何人影。
那些试图与冲渊宗建立联系的道人,心中怀想还是落了空。只是抱着点不明的希望,耐着性子等待神秘的冲渊宗出现。
冲渊宗中。
卫明夷打定主意要在天道论魁开始前筑基。
参与天道论魁不是她一人之事,在她告知掌教和辅师后,先是引来了反对声。但在她展现出坚决的态度后,掌教与辅师都没有继续阻止。
修道之路得一往无前,如因种种,使得自身意气不得舒张,很容易生出影响道行的心魔。
在得知卫明夷要参与后,宿玄镜便出门一趟,打探更为详细的消息。三城之中已无天道盟的势力入驻,得走得很远。好在宿玄镜剑遁速度极快,没两日就回来了。她道:“这回天道论魁与过去没什么区别,都在太上峰举办,那边有个昔日洞天大能利用太一遗址开辟出来的‘恒宇天境’,修道人便在其中开始竞逐。”
“三月正式开始报名,持续三个月,到了六月则正式开启恒宇天境,进行为期三月的九州天骄竞逐。竞逐时,道人若觉得不敌,可自行启用接引符诏退出,但这意味着失败。留在里头,那便是生死自负了。”
“参与的道人只许携带本命法器,道行限制在筑基,意味着从一重境到三重境都有,各重虽有差距,但毕竟未结丹,就算是一重境,也有机会争一争的。你若去了,万事小心,争不到就算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宿玄镜殷殷地嘱咐。
宗中梦不觉与莫悬霄都到筑基了,可宿玄镜并没有让她们一致跟去参与天道论魁的想法。至于李慈云,整个隐月门还得她来照应,而灵心宗那处,她们并不想再与世家的力量接触。总之,真要去参加,卫明夷只能孤身一人,连个照应的也都没有。
卫明夷一一应下。
三月只是报名,而这一阶段长达三个月,意味着她的时间稍微宽裕了些。已是来到九州的第三年,眨眼便要朝着第四年奔去,她的修为仍旧在开脉境,看来昔日小说中见到的眨眼就进境也不可信就算那是主角待遇,可她拥有金手指哎,难道不算主角吗?
仰春台外,天道盟以及散修们期盼着宛如神人一般的冲渊宗无妄道人出现,而另一边,众人设想中拥有洞天坐镇的宗派,全员都在潜心修炼。她们心中都清楚,在荒域中掀起的大名声,如不能有相匹配的实力,最终结局也会很凄惨。她们现在在争时间,与天道盟那处打一个信息差。天道盟依照惯来的认知,暂时不会将视线放到她们这些小宗派身上,可难道一直无名下去吗?
接下来的数月,卫明夷潜心修持,恨不得挤出自己所有的潜力。打通气脉越到后头越难,世家有大手笔,可以用各种宝材筑道基,推动修士更进一步。而在冲渊宗,虽然只有一处开脉池,可毕竟被卫明夷点到了天阶,加成也不比宝材差了,如不能往上走,只能说天赋便到了那点。
在接受来自巫崇云的“反复捶打”后,卫明夷又一头扎在开脉池中。在泡池子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开始钻研她的道法。道门真言已入略知皮毛,想要提升要么加点,要么靠战斗磨熟练度,可《六经开卷》仍旧处于“悟”的阶段。
这一道经是祖师搜罗来的,可宗中没人修持,连巫崇云都不知修持这一道册的要略,更别说是其余人了。缺少了注解,卫明夷只能够摸索领悟。大约是到了开脉三重境后,卫明夷的脑子也灵光了,在某日利用开脉池的时候,忽地有所领悟。
阴阳风雨明晦实天之六气,是天地机枢之动,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以游无穷……其更深处不需要此刻去探究,风便是风,雨便是雨……随着心念变化,《六经开卷》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变得明显了,逐渐显露出了风之经和雨之经。
卫明夷看到《六经开卷》已经被点亮,处于略知皮毛阶段。想要快速地推进,就只能够加点十六个天赋点能点到第二重“融会贯通”,但道法的力量受限于她的修为,点了也无济于事。天赋点不像资历点,它只会越用越少,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可恨先前解决郑氏、王氏的时候,势力仇恨声望没达成,没赚到资历点与天赋点,兴许是对方没有事先与冲渊宗接触,仇恨目标便出现偏差。
从秋到冬,雪落纷纷。
卫明夷没有偷懒,将所有的时间都扔在了修炼上。在开脉池的辅佐、巫崇云的指导下,她的功行与日俱增。可就算如此,到了二月的时候,她的气脉仍旧只推到三十三条。这一成就放到世家中,也算是出类拔萃。可卫明夷并不想在没有达到极数的时候筑基,她的未来不能因为基础不够而受限。
可能再给她一段时间,靠着开脉池慢慢地去磨,她也能靠自己打通三十六条气脉。然而时间不等人,天道论魁在即,错失这个机会,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云中境的云家人,更不知晓几时能够找来解开“枯荣”的解药。
打通三十六条气脉后,可不是自然而然就迈入更高境界了,还得外药、内药同炼,将气脉贯通上中下三丹田呢。留给卫明夷时间不多了,她也不敢耽搁,心一横将天赋点点在气脉上。
三个天赋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最后三条气脉,卫明夷屏息,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她辛辛苦苦修行是用年来计量的,而金手指就跟玩游戏似的,无痛升级。
加点的感觉太舒爽,卫明夷沉浸了一会儿,又将脑海中那些杂念驱逐了。
不是她不想享受……是她的天赋点不支持她彻底躺平。
在这种情况下放纵容易被“好逸恶劳”腐蚀。
金手指在护山大阵、灵脉那样的事情上极为阔绰,可在天赋点上,又格外的小气。
“可恶,乱我道心!”
卫明夷将金手指面板一合,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有些快。”巫崇云最清楚卫明夷的修行进度,乍一见卫明夷,她眼中的倦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卫明夷也知道自己修行速度不符合常理,卡一段时间可能打通一条,哪有直接怼到极数的。她对上巫崇云的视线,认真道:“师尊放心,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知道她身怀大气运。片刻后,她取出筑基所需的草药和丹丸递给卫明夷,与她说了筑基时的要领。破镜的时候需要外药和内炼,原先都掌握在天道盟手中。不过现在三城自由、仰春台交易,再加上天道盟对低境界的管控不如上层那般严,找到足数的筑基药材还是轻而易举的。
卫明夷认真地听着,她没有足够的天赋点可以无痛筑基,一切都得靠自己来。筑基也是个梳理自身气脉的过程,同样的,气脉越少筑基越容易,只不过一时的轻松换来的是压低的上限,不为修道人所取。
“你要有所成就,就必须每一境都达到大圆满。筑基后,便需为结丹做准备,丹种也是有品阶的,唯有天阶才能直上洞天。”巫崇云着重说筑基要领,至于筑基后的事情,只略略提了几句,不想乱卫明夷的心思。
大雪停后,已是二月了。
卫明夷拿到外药后便开始闭关,她需要凝神静气,这一阶段旁人无法帮助她。丹田有上中下之分,上丹田乃存神之地,是为泥丸宫;中丹田为绛宫;下丹田则是气海。气脉越多,丹田越广,而未来丹田中凝聚的丹种就越强。如果筑基的时候有“气”自躯体漏出去,那也是有损道行的,所以得事先服用外药。
前人的经验只是经验,在修行过程中或许会遇到各种变数,得靠自身来克服。卫明夷这一坐就是两个月,她耐着性子不急不躁地推进功行。在某一天,她忽然听到耳畔传出一道清越的脆鸣声,前方似乎隔着一道很薄的帷幕。卫明夷想也不想,便将浑身的法力往上一推,将那脆弱的帷幕撞碎。一股气息在胸中盘桓,卫明夷忍不住将它吐了出来。
这是一口浊气,在屋中如云烟般盘桓数息才消散。吐气之后,卫明夷只觉得自身轻快不少,仿佛撑开了堆在身上的石块。她倏然间睁开眼,眸中的精光锐然,几个呼吸后才回归平和。筑基没什么动天地的异象,可卫明夷明显地感知到,自身痛快畅达了不少。
她终于迈入筑基一重境了!
三十六条气脉扩宽了气海,修行过程中并没有自身精气逸散,这意味着她比寻常修道人有更多的“广度”,如碰到了二重境,或许也可以一战!
卫明夷心意如风飙扬,她快速地起身,从闭关的净室中踏了出去。
推门天光在身,照得面颊莹莹如玉。
卫明夷抬眼便看到外头坐在蒲团上看书的巫崇云,她快乐地喊了声“师尊”,便噌噌噌地跑到巫崇云跟前跪坐着,一脸乖巧地等着她夸奖。
巫崇云道:“做得很好。”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卫明夷的脑袋是先前从卫明夷那边学到的。
卫明夷惬意地眯了眯眼,她抓住了巫崇云的手往上一拉,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蹭了蹭,又道:“师尊,天道论魁已经开始报名了,现在出发还来得及。”顿了顿,又信誓旦旦道,“师尊,你等着,我会将云山草带回来的!”
巫崇云垂着眼说:“不等。”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满怀的欣喜被巫崇云这两个字吓飞了一半。
巫崇云又道:“我与你一起去。”筑基境的道人说途中危险也算不上,但有宗派的或者世家的,都会有人给筑基修士护道,以防万一。卫明夷是为她去的,那她为卫明夷护道理所当然。
尽管那些地方她不愿再去,一些故人也不想再瞧见。
卫明夷一愣,还是没能安心。
她的确需要更高修为的与她一道出门,可她心中想的不是巫崇云,而是宗中另一位元婴谢仙卿。
“你不想我去吗?”巫崇云面无表情道,从卫明夷的神色上,不难看出那点心思。
卫明夷叹了一口气,软声道:“师尊身上有伤,留在宗中等我好消息便是。”
巫崇云闻言将手从卫明夷掌中收了回来,她冷淡道:“那你要谁为你护道?宿玄镜、华宵烛?还是新来的谢仙卿?”
几个月过去了,谢仙卿也算不上“新来”。不过看着巫崇云紧抿的唇角,卫明夷将这句嘀咕藏在心中。她注视着巫崇云,琢磨着说些什么顺毛。可在她的沉默中,巫崇云越发不快了,眉眼耷拉下来,挤出来的一个“哼”字都泛着冷意。
卫明夷心中一凉,知道她这不省心的师尊开始闹脾气了。她握住巫崇云缩回去的手,耐着性子安抚她:“外头很危险。”
“你说我不能自理么?”巫崇云冷冷嗤笑一声,不仅不哑巴了,言语密集,语速也快得跟开了二倍速似的,“危险?你一个筑基危险,还是我元婴危险?我们一道出门,心中有恶意的人,会对你动手还是对我动手?我出门在外,会被人奉为座上宾,而你呢?是对方觊觎的气脉还是未来的丹种?要说危险,能有去天道论魁危险么?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我?”
卫明夷被哒哒哒的话语砸得头晕目眩的,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哑巴师尊比起来,算是善于言辞的,可此刻,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试图挣扎:“那不一样,师尊你”
“我去哪,你别管。”巫崇云再度拂开卫明夷的手,只给她一道冷浸浸的视线。那搭在手中的拂尘也被她扔到了蒲团上,发出啪嗒的碰撞声。
卫明夷:“……”
她实在是没招了。
往常师尊闹脾气还会给她留门,任由她爬上床,也会在夜里依偎到她的怀中。
可这回大概是真生气了,卫明夷追上去的时候,一道无形的禁制将她隔绝在外。
卫明夷扶了扶额,只好去请掌教来。
一来是告知掌教自己已经筑基的事,二来是请她劝一劝师尊。
她只是去参加个天道论魁,几个月就结束了,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
那道禁制摆明了是拦她一人的,掌教来时,毫无阻碍地进屋了。
卫明夷起先还以为不存在了,也跟着往前,可额头蓦地一撞,痛得她嘶了一声。直到跟出来的一道微风拂过碰撞处,那钝痛才消失不见。
进不去,听不见,卫明夷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也不知道里头的人商议了什么,宿玄镜身影还未出现,话语就先传入卫明夷耳中:“巫真人为你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