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宿玄镜没在。


    卫明夷问了打呵欠的梦不觉,才知道掌教去灵心宗中帮忙了。才说了几句话,便听到一道剑鸣声响起,宿玄镜抖着法袍,从绚烂中的剑芒中走了出来。她的身上剑意萦绕,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肃杀的血腥之气。


    巫崇云淡声问道:“遇到敌人了?”


    宿玄镜一颔首,三言两语便将遇到的事说了。她道:“王氏的人果然不死心,找到灵心宗,想要强要应小友。我们两宗交好,都是师徒一脉,便顺手料理了。”


    “这样的话,王氏会将目光放到苍梧城么?”梦不觉担忧道。


    “看来也无妨。”卫明夷眉飞色舞道,“那王氏是新组建的,也没出元婴,大不了直接处理了。以掌教的实力,不必忌惮什么王氏、郑氏。”


    梦不觉道:“风氏呢?”她担忧的是那两族背后的存在。


    “正好有个消息。”卫明夷眨着眼,将功德碑碑文递给宿玄镜,她道,“华胥风氏元婴三重境在抵御邪潮的时候阵亡了。可能是死于邪祟,也可能是被仇家暗害了,总之,我们先为风真人默哀三息。”


    说着,卫明夷便将双手合拢抵着下巴,合眼祷告。三息后,她睁眼说:“风氏自顾无暇,正是我们发挥的时候。掌教,一不做二不休,将琅琊、兴阳拿下!”这样身侧没有敌人虎视眈眈,冲渊宗才算是安全那么一点点。


    宿玄镜抚了抚额,她瞪了卫明夷一眼,无奈道:“当是切菜呢!”


    “师尊,你觉得怎样?”卫明夷扭头看悄悄靠到她身上的巫崇云。


    巫崇云垂着眼,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卫明夷眨眼道:“可依照师尊的状态,不好动手。”将灵心宗的掌教齐无卦算上,她们这边是两个半金丹辅师是炼丹的,很难将她当成一个完整的战斗力。至于师尊……还灵丹压制了毒素,只是让她稍微好受些。


    巫崇云又道:“借刀杀人。”


    卫明夷一愣神,脑子快速转动,很快便明白过来。王氏是为应神皋而来的,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王氏不想放过。那么郑氏呢?难道不想要吗?如让应神皋假意拜入郑氏,可不就能让郑氏对付王氏了吗?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没忘记前车之鉴,不管是郑氏还是王氏,都有可能会一撒手。卫明夷说了自己的顾虑。


    “天道盟中有嫁接根骨、金丹乃至元婴的法门,但受术者要么自小用药锻身,要么本身天赋也不差,只是需要速成。风氏如选择强推一人到三重境,那后续元婴甚至金丹位的空缺也得人填补。不管选择谁,现在都是风氏最为需要人手的时候。”


    王氏、郑氏都是风氏的附属势力,他们若想要得到足够的资源更进一步,无论如何都得得到风氏的青睐。不是不争不抢的问题,在世家中,别人进了,你不跟着进,那就等于退。种种形势陵迫,就算知道前方是个悬崖,也得硬着头皮闯过去。


    卫明夷敛住了面上的笑意。


    虽然能够从此事中获利,可仍旧生出一种骨寒齿冷的战栗感。


    前方好似张着巨大的兽口。


    不是吃人,就是被吃。


    “假使我们拿下琅琊、兴阳,等到与风氏斗争的那几家出了结果,他们以及天道盟,会放过我们吗?”宿玄镜神色严肃,不能只图一时的得手。


    卫明夷也跟着愁了起来。


    总不能再弄一次“绝地”吧?天道盟未必会上当。


    回收的土地不会更易,也没有个护山大阵,如果能将冲渊宗的大阵扩张出去就好了。


    卫明夷心想着,又看了眼金手指。


    紧接着,护山大阵后就出现一个可升级的“+”。


    冲渊宗的护山大阵没有品质,但能够向外扩张。如果要将苍梧城笼罩在阵内,需要资历两万点。依照这个价格,三城归一,得六万!


    卫明夷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概是前置满足了,升级条件显露出来,可她到哪里弄那么多资历点?


    现在是二月,在购买售货机后,她剩下的资历也就九千三百点!


    巫崇云云淡风轻道:“一切结束,差不多是世家天道论魁开始的时间,天道盟以及诸大族无暇管顾四流世家。”


    天道论魁?卫明夷愣神,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辅师与她提过。这可是天道盟世家的盛会,极有可能找到师尊需要的药物。只是参与大比的得是筑基道行!她这几个月进步不大,实在不行,得加点了。天道论魁,她怎么都不想错过。


    将思绪从遥远的天道论魁上拉拽回来,卫明夷眼神凛然,她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时地利人和,那两城她要定了!


    第34章


    既然要以应神皋为饵,让风苍苍探听消息,自然也得经过她二人的同意。冲渊宗议事时风苍苍也在,她并未多说什么,等到宿玄镜她们讨论出一个周到的方案来,才沉声道:“我会回风氏。”她只有筑基的修为,又不是风氏嫡支,她的失踪顶多掀起小小的波澜,无人会在意,更没人会想到她投到了冲渊宗中。


    至于灵心宗那边,宿玄镜亲自去了一趟,与齐无卦商议。灵心宗重新开山立宗,齐无卦已将先前安置在某处的弟子们都接了回来,如今的灵心宗比冲渊宗热闹多了。不过在一行人中,齐无卦最看重的仍旧是天赋最高的应神皋。


    齐无卦听了宿玄镜的话语后,她的神色犹疑。怕应神皋卷入其中,不容易脱身。如果应神皋有什么意外,灵心宗的未来便断了,她会有负掌教师姐重托。可要是不抓紧机会,王氏那边已经找到她们了,步步侵逼,总不能事事都要冲渊宗帮助。


    宿玄镜知道她的顾虑,也没要她立刻给出答案,毕竟针对两个世家,并非一两日就能做完的事。可在她准备折返冲渊宗时,应神皋站了出来,她的眸光凛然有神,面上一派坚定不移。她道:“我愿意!”苍梧城是“绝地”,此间天道盟的势力的确不强,但不意味着灵心宗就能高枕无忧了。


    琅王氏要进入苍梧城毫无难度,以灵心宗的实力,是抵不过那些人的。虽然有法器、禁阵做支撑,可她们能够一辈子缩在山门中不出去么?与其畏缩在一处,还不如放手一搏!如果冲渊宗的谋划成功了,附近便没有对她们造成威胁的世家势力了,正适合灵心宗修生养息。


    “齐道友不必忧心,既然准备动手,我等会尽可能想出万全之策。”宿玄镜注视着齐无卦道的。她很欣赏应神皋的果决,依照她的天赋,复兴灵心宗,的确是可望的事。目前师徒一脉的处境岌岌可危,这不是你不想斗的事,而是一旦停下脚步,那就只有死亡与分崩离析。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齐无卦自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了。她吐出一口气,道:“但凭道友吩咐。”


    宿玄镜温声道:“不急,道友仍旧依照先前自行修持就是,王家那边或许还会派人来,先与他周旋。”


    琅琊城中。


    去了灵心宗的道人久久不归,王氏长老便去了趟祠堂,果真见到此人命牌破碎,见状,长老不由得大怒。可不等他出手,异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王氏”,其实并非是一家,中间有昔日王氏的支脉,也有从别的姓氏改来,强行凑在一起的。虽然供奉的是琅王氏的祖先,可有的人,心中怀着复本姓的念头,人心始终无法拧到一块儿。这就使得在不同的事情上,诸位长老意见不一。


    譬如应神皋之事,有人认为该以礼相待,这样对方未来才能记着他们的好。但也有人觉得不必麻烦,直接将人抓到王氏族中,有的是法门更易对方的念头。后者行事极快,已抢掠过一回,没有得手,但将齐无卦打成重伤。那被杀死的王氏族人,也是这拨人派到灵心宗的。


    在自己人被打死后,这拨人当然不服气,恨不得带上人马杀上灵心宗。可劝阻的声音出现了:“诸位别忘了,苍梧城中还有一师徒传承的宗派没有搬走,灵心宗这么快便立稳脚跟,岂能与她们无关?师徒一脉向来团结。”


    这话一出,那长老的气焰便降了下去。冲渊宗中有两名金丹真人,加上灵心宗的齐无卦琅琊城没有优势。


    “我们是要将对方变成自己人,而不是去结仇。”那长老又从容道,“不如以礼相待,以利诱之。”这一打算否定了长老们先前的举措,在跟灵心宗和谈的时候,免不了要那派人跟着去赔礼道歉,可那长老哪能甘心自己被落了面子?立马与提议的人争执起来。这么一来,也顾不得那死去的王氏子弟。


    而风苍苍在这个时候回了华胥风家。


    她不露脸已经年,虽然风氏的人不在意她的死活,可看她安然归来还是免不了一问。风苍苍也想好了说辞。她在王氏与陆氏斗争时,不慎被王氏的人打成了重伤,一直躲藏在角落里养伤,直到伤好了才敢露脸。而行动一恢复自由,便第一时间赶回到了风家。


    风家的人没多想,信了风苍苍的话,毕竟风苍苍以前时陆氏的嫡支,在两家相斗时候她帮助陆家而被王家人打伤,也合情合理。可王氏这样毕竟拂了风氏的脸面,风苍苍在投入风氏的时候,便是他们风氏的人了。不过原来的那个王家已经不在了,风氏也没地发作。


    “风苍苍,请你记着,你是我风氏的人。”那风氏长老深深地注视着风苍苍,眼神中夹杂着浓郁的警告。长老原先颇为看重风苍苍,可在风苍苍消失后,又物色到了新的可造之才。现在风苍苍回来,可修为没什么进步,没突破金丹,风氏长老对她就没什么兴致了,警告了一声后,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近来不要胡乱走动,听从族中吩咐。”


    风苍苍眼神微微闪烁,她乖巧地应了声是,又趁机打探消息,道:“族中气氛不同往日,是发生什么了吗?”


    风氏长老眉头一横,本想斥责她。可似是想到什么,态度又缓和下来。她冷着脸道:“是一群落井下石的鼠辈。”


    风苍苍心想,果真如此。她见长老没有细说的打算,便乖顺地退了下去。之后,寻了个稍微熟悉些的风氏子弟打探消息。她在风氏待了许多年,知道风氏是三流世家的末流,只有一位元婴三重境的道人坐镇,但因有一位族老在元婴二重境许多年,风苍苍也不确定自己不在风氏的时候,是否有人进境。


    这次在族中来回打探后,她总算是明了了。风氏上层的道人仍与她离去时候无差,这越往上走,进境就越难,不仅得凑足了宝材,还得要应天时,不是法力到了就能跨过的。这么一来,风氏族主在无生陆死去,就意味着风氏已没有三重境的力量,很快就会被踢出三流世家行列。


    风氏也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危险,一方面通过贿赂天道盟的道人,请他们给自身一些时间,大谈族主为抵御荒域献身,毕竟是有功;另一方面,则是集中一切资源,要将原先的二重境推到三重境。当然,缺失的元婴,需要金丹三重境的道人补位。


    风氏是不肯让真正有天赋登顶的族人做那有损道基之事的,“拔苗助长”的手段,弄不好就等于直接断了道人的前途。那元婴三重境的是没有办法,只能强求。可金丹升到元婴,风氏却是到处物色有天赋的普通人,要通过嫁接元婴的手段,将人推到元婴中。


    看起来是金丹、元婴一层面的事,可当这一境界的道人成了“耗材”,那底下同样也需要找人了。所以现在的风氏,正高速运转着,不惜一切代价从外头找人。


    可那与风氏有竞争的家族,却不想风氏再复起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将风氏踹出,他们分到的资源就会多些。这几个家族无法向天道盟施压,毕竟天道盟明面上是要见到各世家和谐的,但他们却能够阻断风氏寻找有天赋弟子的努力,甚至可以花大价钱,先一步买走风氏所需的修道资粮。


    还真是存亡之际。


    风苍苍暗暗思忖,在装模作样潜心修炼了一段时间后,她找到了风氏的长老,向她禀告道:“我在苍梧城瞧见了一个极有天赋的道人,只不过对方是师徒一脉的。”


    风氏长老眼神闪了闪,管它什么师徒还是世家的。她沉声道:“设法将人带回来!”人是风苍苍发现,事情自然也得风苍苍去做。当然,还是因为长老底下的人不大愿意离开族地,怕出去被仇家遇见杀死了。


    风苍苍乐于接下这个任务。


    她是风氏的使者,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苍梧城,而是去了兴阳城郑氏。


    至于怎么不找王家,风苍苍的理由也是很充足的。她到底是陆氏出身,而那王氏虽非原先那群人,可祭祀的是琅王氏的祖宗,与她有血海深仇,自然有好处,也得让郑氏得了。


    冲渊宗中。


    卫明夷她们时刻保持着与风苍苍的联系。


    她们那些根据世家旧习萌生的猜想,一一成了现实。华胥风氏的处境是猜测中比较糟糕的那种,如果实力稍微强横些,有两名三重境的道人,也不至于落到降等。可三重境的元婴道人也不是那么好有的,恐怕三流世家倾尽全力供养。


    接下来,就是坐待那帮人自己乱起来了。


    卫明夷心想着。


    而她的任务,则是在拿下王氏、郑氏后,在天道论魁开始前,迈入筑基道行,拥有参与天道盟大比的资格!


    身上的资历点有盈余,卫明夷着眼于当下的事,直接花了三千资历点把开脉池从玄阶点到了天阶。在开脉池的刺激以及巫崇云的训练下,从二月到五月,卫明夷的气脉一气开拓到了二十四条,她的修为也勉强到了三重境。在这个境界,许多自身天赋不高的,将会将重点放在打磨功行上了,等待圆满之后便筑基。


    可卫明夷记着巫崇云的话,道基决定着上限。她有金手指在身,不将目标放在洞天,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她必须打通三十六条气脉!


    又一日。


    梨花树下,琴声悠扬。


    那股肃杀凛然的萧瑟杀机消失,总算到了可以松弛的时候。


    卫明夷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掐了个咒诀扫去衣裳上的尘灰,她快步地走向盘膝坐在石上抚琴的巫崇云,先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枚香丸置入一旁的炉中续上灵香,这才扭头看垂眸无言的巫崇云,问道:“师尊对天道论魁了解多少?之前辅师说,是为才入道不久的修士准备的。那是筑基一重境到三重境都能参与吗?又是怎么样一个比试方式呢?”


    铮一声尖锐的鸣声,琴音戛然而止。


    巫崇云双手压在弦上,她眼神倏地冷肃锐利起来。


    数息后,她眼睫一披,掩住寒峻的神色,淡淡道:“问这做什么?”


    “一时好奇。”卫明夷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她俯身身注视巫崇云,“世家是我的大敌,天道论魁是世家选拔天骄的盛会呢,其中不知诞生多少我未来的仇敌。”


    巫崇云没有被卫明夷的说辞糊弄,她蹙着眉不说话。


    可卫明夷不想她一直沉默着,她绕过了琴,到了巫崇云的身侧,将巫崇云被风吹散的白发撩到耳后根,又软语道:“师尊与我说一说。”


    巫崇云扫了卫明夷一眼,手一拂,那琴就化作了拂尘。将拂尘一扫,抵在了不住凑近的卫明夷胸口。


    卫明夷笑了一声,抓住拂尘稍稍一推。此刻没有琴横在她跟巫崇云间,她索性跪在石上,一只手撑在巫崇云的身侧。“传道授业解惑,不是为人师者的职责么?”


    巫崇云瞪着她:“走开些。”


    可要是愿意听话,就不是卫明夷了。别说退远了,她甚至将另一只手也放下了下来,像是防着巫崇云离开似的,完全撑在她身体两侧。只是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仰起头看巫崇云神色,脖子会显得僵硬。


    要是跨坐在师尊腿上就好了


    这个念头骤一浮起,一股红晕便攀上了面颊,耳垂更是烫得像火烧。卫明夷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她道:“请师尊回答。如果师尊不说的话……”


    巫崇云看着半悬在她上方、红着脸的卫明夷,心弦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下。她咬了咬唇,轻声问:“怎样?”


    “我只好一直问,没日没夜地问了。”卫明夷终于端正了坐姿,有点当人徒儿的模样。


    巫崇云一甩袖,翩然下了石头。她瞥见肩上的落花,可没等她自己动手拂开,一只修长的手便轻轻地搭了上来,将落花拢在指尖一捻。那只手停留在肩头,巫崇云没拨开,只定定地凝视着,好一会儿,才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好烦。”


    这两年,卫明夷隔三岔五就听巫崇云说这三个字,在她耳中,与“早安晚安”已经没差别了。硬将人掰过来还是无礼了些,卫明夷自认是个好徒儿,她绕到巫崇云的跟前,与她对视,柔声道:“从荒域中也能打听到相应的消息,可我只想听师尊说话呢。”


    巫崇云撇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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