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此刻的冲渊宗实力不足以与陆家对抗,虽打探到了消息,也不能做什么。华宵烛只是将宗中的人喊来,告知她们消息的同时,又叮嘱一二,吩咐她们不得随意外出。


    “世家之间,这样体面么?”卫明夷听着有些意外,邪恶修仙界不该一言不合就动手吗?打你就打你,哪管什么大道理?


    华宵烛道:“世家侵占师徒一脉生存空间,用的理由便是师徒关系不如血缘、氏族牢靠,非氏族便会有背叛和混乱,而亲缘关系则是一道锁,若是弑杀血亲,将背负极大的伦理压力。当然,数千年的纷争证明了这些就是屁话。世家不这样讲了,但面上还是得做一做的。尽管世家之间竞争极为酷烈,但很少有莫名其妙倾巢而动,直接消灭某一家族的事迹。”


    对上卫明夷带着狐疑的目光,华宵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至少在风氏下的三大家族是这样。”她是在筑基境的时候被宿玄镜捡回冲渊宗的,其实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在宿玄镜助力她修成金丹后,更是留在冲渊宗,不想遥远的离宗之事。她们不想管外界的纷扰,只想在冲渊宗等着祖师回来,可外头的纷扰偏要找上她们。


    九州各大家族乃至宗门关系都很复杂,盘根错节的,卫明夷的接触面不够,也弄不明白。她的金手指让她在九州复生,可也只给她塞了一些很基础的、三岁小儿都知道的概念,至于更多的,则需靠着她自己摸索。借着金手指直接躺赢这件事情,还是有些难的。满足温饱的自给自足容易,可她还想进步呢,毕竟上头有个师尊要照顾。辅师没能研究出相应的丹药,只能压制,谁也不知道这压制的“枯荣”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不管怎么说,都只是表面上的和谐,对吧。”卫明夷问道,她一只手搭在轮椅上,另一只手则托起了下巴,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彻底撕破脸吗?”


    华宵烛瞥了卫明夷一眼,许久后才说:“我走远一些,设法接触下郑氏、王氏的力量。”


    卫明夷没忍住问了句:“之前没接触过吗?”


    华宵烛:“……”因为丹鼎阁的存在,私底下的交易少之又少,跟时间成本比起来,宁愿在丹药价钱上亏些。现在自己与人沟通,全是因为丹鼎阁不与冲渊宗做生意了。过去的她们,哪可能冒险去王氏的琅琊城或者郑氏的兴阳城。世家对师徒一脉的排斥和逼迫,都是如出一辙的。


    “看来只能靠我了。”卫明夷嘟囔,眼神炯炯,宛如火柱。天生她卫明夷,就是为了拯救冲渊宗、拯救九州世界的。在察觉冲渊宗处境糟糕的时候,卫明夷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紧接着就是绕到了巫崇云的跟前,一弯腰与她的目光齐平,“师尊还知道什么东西?不如说出来听听?”


    她这师尊是掌教捡来的,名字也是另外取的,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博览群书的卫明夷,拥有敏锐的直觉。


    美强惨,这不得世界背道而驰吗?


    而现在世界的“道”看着在世家的手中。


    她仅仅是师徒一脉的叛逆者还不够,得从世家出来的叛逆者才符合她“美强惨”的身份!


    人啊,一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所以才性情大变,成了“哑巴”。


    华宵烛没什么期待。


    巫崇云能出现在开会的场合都算咄咄怪事了。


    果然,在卫明夷问完后,巫崇云还是一副半死不活、与世界隔了一层的模样。


    “算了。”华宵烛道,对巫崇云来说,呼吸都是一种痛楚,哪还能让她来出谋划策。况且那些事情,巫崇云也未必知道。


    “师尊”卫明夷拖曳着语调,她从轮椅上摘下了一柄拂尘,用她扫着巫崇云的手。这拂尘是她在巫崇云的屋中找到的,瞧着怪好看的,便将它挂在了轮椅上。


    巫崇云被她拨弄得有些心烦,她抿了抿唇,最后疲倦地说出三个字:“染青砂。”她蹙眉看着卫明夷,又道,“做不到的。宗中安稳,耐心等待掌教出关。”


    卫明夷深刻怀疑,她这师尊是自闭太久导致语言能力也跟着退化了,幸亏她有超绝的理解力。“染青砂”是什么她不知道,直接跳过。至于后半句,是在说,她们几只小猫根本没能力去做什么,不如在宗门中等待掌教出关,反正有护山大阵在,没谁伤害得了她们。


    “染青砂是一种矿物,是开始修行书画之道必不可缺的东西。”华宵烛是炼丹师,除了草药也会接触些矿物。“在苍梧城和琅琊城的边界,便有染青砂。可它在苍梧城中没什么价值。”


    巫崇云言简意赅:“王氏在用。”


    卫明夷眸光一亮:“我明白师尊的意思了。边界就代表着归属模糊不清,既然是修行所需,那一旦断绝,便能形成阻道之仇。所以师尊的意思是,我们假冒陆氏的人,将‘染青砂’藏起或者毁去,逼得陆氏和王氏大打出手。”


    巫崇云:“……”她不该开口。


    莫悬霄忍不住道:“师妹,我们没那本事。”


    卫明夷:“噢。”


    华宵烛听了卫明夷的话有些意动,但掌教师姐没在,她还是压下了逐渐被卫明夷带偏的念头。也是担心卫明夷轻举妄动,一直叮嘱了一刻钟,才散会离去。


    卫明夷一脸若有所思。


    她推着巫崇云的轮椅往回走,在半道上忽然问:“那染青砂是染料吗?为什么修行还需要特定的染料?”


    她没指望巫崇云回答,可没等她拿拂尘去干扰巫崇云,那道倦懒的声音便响起来了:“并非谁都能掌握以气为剑之类的本领的。在修行之初,需要借助‘法筏’才能前往彼岸。王氏子弟修行书画道,一开始需要特定的、能与灵气共鸣的纸笔,再慢慢地抛却纸笔。”


    “是这样吗?”卫明夷一愣,在悻悻然收回拂尘,和继续骚扰师尊中,她选择了后者。等着拂尘被巫崇云抓到手中,她才若无其事地问,“师尊当年修行时,法筏是什么?”顿了顿,她又问,“或者说,师尊修的什么道?”


    筑基阶段就要明道心,选择一条道路走下去了。她现在手中的两侧道书对应的应当是“法道”。在学习了道文后,她能感应到那股玄之又玄的道韵没错,但两册道书没一册能够入门的。难道是缺乏缘分,要她用金手指强取吗?


    问题有些越界,先不说她跟巫崇云关系有没有到那地步,依照巫崇云现在的状况,询问旧事就等于从往她心上扎刀了吧?卫明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忙向巫崇云道歉。而就在她开口时,巫崇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琴。”


    同时存在的声音掩盖了巫崇云的语调,卫明夷愣了一会儿,才回神。


    琴?但没在师尊屋中看到琴架。


    或者是情?可有情道听起来更离谱。


    她这师尊哪里像有情道的样子?


    大约是懒得说话省略了“无”字吧。


    修无情道的美强惨病弱师尊……脑中浮现这一串话,卫明夷面颊微红,忽地浑身战栗起来。


    巫崇云不大管外界的事,别人同她说话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主动去关心。


    可此刻,看着卫明夷怪异的脸色,她眉头皱了皱,冷淡地开口:“你兴奋什么?”


    卫明夷:“……”


    她有吗?天地作证,她绝不是变/态。


    第11章


    被巫崇云一问后,卫明夷终于老实了,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将拂尘挂回到了轮椅上。


    虽然有金手指,但也是需要“资历”的,现在处于一个死循环里,修为相当于幼儿园的卫明夷只能遗憾地放弃各种想法,潜心修行。


    掌教师徒都在闭关修行,至于辅师华宵烛,肩负着养活冲渊宗的大任,隔三岔五就得出门一趟。这么一来,莫悬霄就得将更多心思放在第二峰的草药田中,无暇来看顾巫崇云了。莫悬霄跟卫明夷说了不必紧张,只要不犯病,巫崇云会独自在角落里待着。可卫明夷遭过一回惊吓,她不大放心,连去开脉池泡澡,都带上了巫崇云。


    花资历点买的开脉池很是朴素,但功效是有的。卫明夷看了眼系统中的介绍,这池子的功效最高能拔升百分之五十。然而一想到升天阶所需的资历点,卫明夷又萎靡了。乱想一通后,卫明夷注视着轮椅上的巫崇云,道:“师尊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简朴的殿中,有一扇六叠屏风,还有相应的桌椅、蒲团、香炉。这些都是凡物,属于购买开脉池的赠品。卫明夷将轮椅安置在桌子后,上头还有几册书。


    见巫崇云不回答她,她又作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道:“如果师尊乱走,那徒儿只能冒犯师尊,请师尊与我一道下池了。”


    巫崇云这才瞥了卫明夷一眼,高贵冷艳地挤出一个“嗯”字。


    卫明夷这才放心地进入开脉池中打坐修行。


    可总不能真的只是“泡澡”,得趁着这会儿的灵光,抓紧修行。


    卫明夷其实是不大情愿的,可在默默念叨靠金手指升级需要的天赋点后,她立马变成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了。师尊还在屏风后,能趁着这个机会向她请教道文,并且确认她的存在。


    手中两卷道经,卫明夷先选了地阶的《六经开卷》进行修行,但很快她便发现,地阶不等于入门简单,她翻看了无数遍,将所有文字都转回道文,到了最后也只知道六经分别对应“风雨阴阳明晦”,至于怎么修行毫无头绪。


    倒是属于天字经的《道门真言》被她看出点门道来,只要能够学会九字结印,就等于入门了。在用道文去读后,九字结印变成了九幅图,这一方面可以依样画葫芦,但相对应的咒文就有些难理解了。卫明夷虽然很想享受“天才”的名号,然而她根本不是。看了几遍依旧理解不了后,立马拖长语调,喊了声:“师尊”


    巫崇云冷淡地应了一声。


    卫明夷心中了然,这及时的回话大概是真怕她拉着她一起进入开脉池中。


    她其实只是说说而已。


    定了定神,见巫崇云有反应,卫明夷也不再客气了。但凡有困惑都会询问巫崇云,巫崇云也不负元婴道人之名,每个问题都能回答的上来。


    然而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加载。


    卫明夷没埋怨巫崇云的反应,听着那疲倦的声音,心中甚至浮现一抹愧疚。


    她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她在折磨一个病美人。


    可能是开脉池的作用得以发挥出来,也可能是“师教”的结果。


    几天后,卫明夷迎来了她入宗的大喜事:靠着自己打通了第三条气脉,并且成功地领悟道门真言,迈入“略知皮毛”阶段。当然,这一功法的威力得跟法力配套。依照她开脉一重境的修为,打出大手印也只能碾死冲渊宗的一窝蚂蚁。


    不管怎么说,她卫明夷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纪念庆祝的里程碑。


    当天夜里,卫明夷便将巫崇云推到点着蜡烛的小院中。


    满地的梨花如雪,与融融的月色相得益彰。


    巫崇云垂眸,她无言地看着地上那个奇怪的符号,许久后,才转头看拿着一根树枝的卫明夷。


    “师尊不觉得我的修行进度颇为喜人,值得庆祝吗?”卫明夷扬起灿烂的笑脸。她本来想给自己做个小蛋糕的,可一方面要什么材料都没有,另一方面……她蹩脚的厨艺只能带来大失败,便退而求其次,在地上画了一个大蛋糕。她拿着树枝比划,作出一副切蛋糕的模样,兴致勃勃地跟巫崇云说话。


    巫崇云困惑地看卫明夷。


    在她过去接触的人里,六岁开到三条气脉的比比皆是。


    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吗?


    她不想与卫明夷争辩,可能也是被那灿烂的、朝气蓬勃的笑容感染,她轻声地回答道:“值得。”


    卫明夷很高兴,分好了地上的“蛋糕”,朝着巫崇云一伸手:“师尊请吃。”她的掌心是一团从树上揪下来的梨花。这梨树年岁已久,俨然通灵了,它的花瓣也是带有灵气的。卫明夷闲着没事的时候,薅下来尝过。


    巫崇云:“……”她默不作声地接过梨花,有几片细碎的花瓣从指缝间溜出,落在了衣摆上。巫崇云低头看着花瓣,在思考要不要伸手拨一拨,卫明夷的笑脸忽地近前来。


    “师尊不跟我说谢谢吗?”


    巫崇云抿了抿唇:“谢谢。”


    卫明夷轻嘶一声,她只是调侃一句。


    凝眸看着眼睫披垂、神色恹恹的巫崇云,卫明夷忽然觉得她乖得过分。


    “师尊累了吗?”她柔声询问。


    看到巫崇云掌心的梨花都被风吹落,点缀在衣襟上。卫明夷伸出手替她轻轻地拂去。指尖勾起巫崇云吹落在胸前的白发,卫明夷没忍住捏在指尖轻轻地捻了捻。


    巫崇云微恼,从卫明夷手中捞回了自己的头发:“走开。”


    语气有点冷漠僵硬,但算不上“凶”。卫明夷不在意巫崇云的翻脸,她撑着轮椅的把手,朝着巫崇云眨眼:“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师尊的。”


    见巫崇云不吭声,她又摸了摸鼻子,眉飞色舞道:“师尊别看我现在只是开脉境,我迟早会登上洞天的。修道的障碍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天道无私,可非要找个被天道眷顾的人,那只可能是我。”


    轮椅碾过梨花,发出辘辘响声。


    卫明夷以为巫崇云不会搭理她,只是在入屋的时候,她忽地听到一句“大言不惭”。


    卫明夷幽幽地瞪巫崇云。


    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哪能跟旁人一样?


    “师尊不信我吗?”卫明夷还是忍不住放话了,“师尊等着看吧,我迟早能拳打灵山乌家,脚踢玉皇道人。”


    巫崇云:“……”


    大概是巫崇云的沉默扎了卫明夷的心,连带着梦中都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人的场景,而她的师尊则被她请上云端看着。证明自己后的卫明夷十分嚣张,反派似的叉着腰大笑,然而一岔气,胸口像是被砸了一下。


    卫明夷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借着模糊的夜色看巫崇云。


    跟先前几个夜一样,师尊一入梦后就黏人得很,非得埋在她的怀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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