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太宰治在后面看着他，不知不觉弯起唇角，又笑起来，特别快乐的说，“好好玩！”


    灯站起身，稍微拉了他一把，看他笑起来，也快快乐乐的笑，“很好玩！”


    “我以前也钻过几次狗洞。”太宰治握着他的手站起身，回头望向经年累月没有修缮，现在已经变得很大的狗洞，无意识的说起已经和灯说过的事，“离开这里的那天，我也是从这里走的呢。”


    以前这里还有植物和杂物遮挡，就连打扫的仆人都不太会过来，大概就只有他知道这里有个小洞而已。


    这个家族的其他人，没有谁会特地弯下腰、蹲下身注视不起眼的事物。


    灯左右看看，把附近一块被雪埋住大半、斜斜放在一边的锈蚀铁板拿到手上，又看看狗洞，“大小刚刚好。”


    “我们去拿钉子。”太宰治让他先把铁板放下，往旁边的木屋走，“如果格局没变的话。”


    木屋已经很破旧了，朽坏的很严重，连门板上都有不少破损的洞口。


    灯轻轻推了推被雪埋的死死的门，有点小担心，“屋子好像快倒了。”


    “倒了就算了。”太宰治毫不在意的说，“先进去找找东西，把门弄坏也没关系。”


    灯乖乖点头，用力推了推门。


    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木门瞬间被摧毁，门外的雪和破损的木板同时倒进屋内。


    灯拉着太宰治往后退了几步，观望了一下，确认屋子还不会倒，才再次朝门口走过去。


    木屋里充斥着灰尘与陈旧木头的气味，古老、潮湿、冰冷。


    是太宰治记忆中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抬头看向透出光线的、破损的房顶一角，又垂下目光，望向眼前几十年从未变过的屋子，“还真是……古老守旧的家族，永远不会改变。”


    “这个就是太宰说的、唔，杂物间？”灯当然还记得太宰治曾经说过的各种经历，眼睛亮亮的左右看看，“你会偷偷来拿工具的地方！”


    “才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太宰治转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又轻笑一声，率先往前走，“锤子和钉子在这里。”


    虽然这栋小小的杂物间还没倒，可是就像灯说的一样，大概快倒了。


    由于年久失修，屋顶已经有些变形，透进光的地方不只一处，将本该阴暗的屋子照映的还算明亮。


    太宰治熟门熟路的往前走了几步，在有些变形的柜架前停下来，摸出一个已经遍布灰尘、锈蚀严重的铁箱子。


    就和没有改变的木屋一样，箱子里依然放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工具。


    因为放在箱子里许久没有人动过，锤子和钉子的锈蚀程度很低，就像定格在了遥远的旧时光里。


    太宰治把锤子拿出来，又把几个钉子也拿出来递给灯，“够了吗？”


    “可以了。”灯说。


    太宰治先把箱子关上，和灯一起回到墙边，把铁板钉起来。


    “洞这么大，竟然没人闯进来看过。”太宰治帮灯扶着铁板，“看来这里对居民来说，还是有点残余的威严呢。”


    灯哐哐哐的钉着板子，想了想问，“有威严的话，不会更想进来看看吗？就是、其他探险的人？”


    居民不敢，但探险的人就不一定了。


    “当然会有人想进来呀。”太宰治放开手，看着灯钉钉子，“所以真的很神奇呢，竟然真的没有人进来过。”


    他本来就已经打算去死了，这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当年他买下屋子之后就没有再管，即使知道可能会有人闯入废墟，依然忽视了心里的不愉快。


    对那时的他来说，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话又说回来。


    虽然没有人闯入屋子，但多多少少也有好奇的人。


    太宰治在旅途中查询过消息，有人过路的时候拍下了这里的样貌，很好奇原本究竟是什么人拥有的建筑。放在网络上的影片，自然也会有住在这附近的人看见留言解惑。


    这栋宅院占地太大太广，原主津岛家族当时又和极道势力有些关联，即使是探险的人也要斟酌着是否该冒着不知名的危险闯入。


    不是来自废弃宅院本身可能崩落或是有鬼魂一类的危险，而是来自不确定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的津岛家，以及至今从未露脸、直接买下屋子的神秘现屋主。


    总而言之。


    因为总总原因，津岛家的老宅保存的能说非常完好。


    他们把锤子和没用完的钉子放回杂物间，又在小小的杂物间里稍微走了走。


    “还是多了点东西。”太宰治走过一遍，才说，“这几桶燃油原本不放在这里，这几个手电筒和雨鞋是新的，原本的可能坏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地方。


    灯很认真的听，跟在太宰治旁边慢慢走。


    屋顶破洞下方的柜架或地板都积着一点雪，踩下去会留下脚印。


    太宰治在其中一个雪堆上踩了一脚，又看看灯，特别快乐的说，“你也来踩一下？”


    灯毫不犹豫的在太宰治的脚印旁边留下自己的脚印。


    太宰治看着地上的两个脚印，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从木屋离开，再往前走一段，从旁边没有落锁的传统日式缘侧进入主屋，就能看见太宰治以前特别讨厌的用餐空间。


    每到晚餐时间，这里就会聚集起家族的所有人，一丝不苟的维持着用餐礼仪，背脊挺的笔直、动作优雅缓慢的静静用餐。


    非常矜持的吃完饭，就是家主说话的时间。


    从头到尾，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会虚假的像戴着面具。


    然而时过境迁，原本会聚集着无数人的地方，现在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宽敞和室，只剩下墙壁上挂着的几卷挂轴、角落摆放着的空花瓶。


    和他们帐篷所在的新宅不一样，老宅里的物品遗留的比较多一点。可能有人坚持着不能将里头的物品卖掉，但更可能的是太宰治买下屋子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将物品卖掉。


    他购买这栋老宅的态度挺强硬的，让屋内的人在隔天就立刻全部撤离来着……


    灯想了想，眼睛亮亮的问，“搞不好还会有太宰以前用的东西？”


    “公用的物品可能还留着。”太宰治说，“可是私人物品绝对全都被处理掉了。一个叛离家族的人，即使不知生死，也是家族不愿提起的存在呢。”


    灯眨眨眼问，“你会留私人物品下来吗？那个时候、没有全都清干净？”


    太宰治轻笑一声，心情很好的说，“当然都处理掉了呀。我的私人物品，怎么可能让那些人在我离开之后乱动？”


    老宅本就年代久远，又许久未经修缮，屋外看着保存还算完好，可是内部难免比帐篷所在的新宅还要破败一点。


    他们肩并着肩，踩在带着点霉味的榻榻米上，慢慢走出这间空旷的和室。


    宅院的范围很大，再加上院子就更大了，太宰治没打算全部走完，只想在他曾经走过的地方留下灯的身影。


    现在走在老宅里，就像是和灯一起走进很久很久以前，注视着行走在屋子里的、小时候的自己，将不好的一一回忆覆盖。


    太宰治的心情依然非常好，指向前方一间紧闭着袄门的房间，“这里是家主住的地方，是所有人的禁地哦。”


    虽然是所有人的禁地，但是他趁家主不在、仆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进去过。


    太宰治之前也说给灯听过，灯还记得很清楚，现在特别好奇的观察袄门。


    太宰治笑眯眯的把袄门拉开。


    很久以前里面就一点都不好玩，没有什么超出预期的东西。


    但是他发现了一份有关横滨的资料。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有异能力，但是他的异能力没办法对普通人造成任何影响，只要想隐瞒就能隐瞒，所以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异能力者、横滨。


    这都是在家族里对所有人公开的事务之一，并非他来到家主房间之后才知道的事，可是不知怎么，那份资料让他真正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逃离青森，去横滨看看。


    他前往横滨的决定很难说究竟是好是坏，但离开这里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


    第545章 番外五：如果235


    ◎“果然和想像中一模一样！”◎


    主宅里有很多地方是谁都不能随意进出的禁地，可是也有很多地方无论谁都能轻易通行。


    比如孩子们的游戏房。


    他们逐渐深入宅院，来到离家主的房间相距甚远的区域。


    孩子们从小到大都不由父母照看，三岁之前和奶娘、女性家仆待在一起，由她们轮流照顾。三岁之后又会搬到另一个地方，和其他孩子们住在同样的区域。


    虽然三岁前住的地方被称为孩子们的游戏房，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有一些无聊的启蒙玩具，和一群无聊的婴幼儿。


    太宰治早慧，比人们认知的都要更早知晓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有什么含义，也很早很早就记事了。他待在一群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就忘记的婴幼儿之间，只能感受到格格不入。


    因为“规矩”的关系，明明没有阻止任何人过来，可是别说父亲了，就连生母都从未进到这里看他一眼。


    不只是他，任何一个孩子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在这个封闭的家里，有时候就连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婴幼儿都会露出悲伤的、负面的情绪。


    也正因早慧，太宰治幼时其实称得上受宠。。


    即使是世家里的孩童，都会受限于年纪而无法完全隐藏情绪、讨好该讨好的人，或是从不出错的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可是太宰治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很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要摆出什么样的姿态、该说什么话，才能让人满意，甚至是让人忽视、遗忘他。


    在世家之中，家主对孩童的态度也代表了这个孩子在家里的地位、待遇，以及其他种种。


    想在家里过得舒适，既不能做最突出的那个，也不能是最差的那个，必须位在刚刚好的范畴。在课业的表现上必须刚刚好，在讨好家主、得家主欢心这方面也必须刚刚好，那得到的待遇就会是中上水平。


    在一群想破头要让家主喜欢的孩子们之中，太宰治依然格格不入。


    虚假的关怀、虚假的微笑，虚假的悲伤和痛苦。


    从记事之后就一直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仿佛就连这栋房子都是虚假的。


    太宰治坐在榻榻米上，静静环顾四周。


    很小的时候觉得这里很大，即使聚集了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还是很空旷，可是现在看着却很小，他和灯踏进来就好像快没有空间了。


    毕竟只是一个六叠的小房间而已。


    不知道卖掉老宅时这里还有多少孩童居住，地上遗留着一些小玩具，比如玩偶、机器人，还有一颗绿色的球，全都落满了灰尘。


    他的目光一一在那些从未见过的玩具上扫过，接着往旁边挪一点，拉开壁橱的门、目光逡巡片刻，拿出一个小木盒。


    他稍微挥去木盒上的灰尘，咔哒一声打开金属扣，眼睛亮起来，“呜哇，还在！”


    灯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盒子里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小木块，“这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