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骑车没看路，自行车很自然的逐渐偏离道路。


    太宰治赶紧把他的头摆正，“真的没有，只是路看起来都很像而已。”


    “哦。”灯乖乖看向前方，继续认真骑车，又瞥到一个刚才好像已经看过的商店，“太宰、是不是也迷路了？”


    “才没有。”太宰治再次说，“接下来一直往前走就好了。”


    灯又点点头，很听话的一直往前骑。


    太宰治真的没有迷路，只是想在灯后座多待一会儿，所以故意让灯绕了点路而已。


    只绕了一点点。


    真的。


    绝对不是因为心虚才反复强调。


    现在刚过下午三点，有的学生已经放学了，路上出现零星的穿制服的少年少女。


    可是都没有他和灯青春。


    太宰治得意的想着，也说道，“我们才是最青春的！”


    灯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太宰治伸手把他头上的问号拔掉，随手往下丢，又偷偷笑起来。


    灯虽然听不太懂，可是听他笑的很开心，也跟着笑，傻傻的应道，“嗯、青春！”


    “不过，喊错了哦。”太宰治在灯背上蹭蹭，忽然说，“要喊姐姐，也不可以加姓氏。在咖啡厅很容易遇到侦探社的人，他们听见我的姓氏，就会像狗一样跳起来的。”


    距离他死去才过六年而已，他在横滨一手遮天时给里世界、表世界带来的阴影可没那么容易消失，听见他名字会跳起来的人绝对不只是侦探社员而已，只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人都会跳起来。


    灯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大家都跳起来，地板会不会被踩坏呀？”


    太宰治微微一愣，接着把脸埋进灯背部的衣服布料里狂笑起来，“会哦，不只会被踩坏，搞不好还会大地震！”


    以前的他怎么能想到，去漩涡咖啡厅的时候，心情竟然会好成这样。


    他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想像过，如果他去到漩涡咖啡厅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好想像的，就像他刚才说的一样，只要意识到他的身份，所有人都会跳起来，拿着枪、拿着武器，或是用什么异能力对着他。


    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是这个世界所有正道方的对立面一样。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光是想想，再看看书中待在侦探社里的平行世界太宰治，心里还是会有点……就那么一点点觉得不太舒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落差太大了。


    就像看着织田作拿枪对着自己一样，即使早就知道在这个世界只是陌生人，也知道见面了会是什么情况，心里的落差感还是会非常大。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要直接去到几乎也能算是侦探社据点之一的漩涡咖啡厅，他心中竟然没有以前想过的忐忑不安、已经预料到情况的痛苦失落，反而飞扬的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在这段时间里，放下的比他自己预想中的都要干净利落。


    本来就是“另一个自己”的经历，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前的自己却被困囿在了某个牛角尖里，怎么都钻不出来。


    现在不只钻出来了、去到更广阔的世界，他身边还有灯在。


    只要有灯在，不管遇见谁、看见什么、碰到任何事，他都能面对。


    太宰治又紧了紧抱着灯腰腹的手，很开心的、用甜腻的女声大声说，“一起去喝咖啡吧！”


    “一起去！”灯快快乐乐的应道，“要加很多很多糖、很多很多牛奶！”


    太宰治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呀！加很多糖、很多牛奶！”


    他们快快乐乐的呼喊声，当然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经过一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路人时，太宰治如愿听见了路人的感叹声，“真青春啊。”


    太宰治笑得更开心，“就在前面了，十字路口上红色的建筑一楼！”


    灯看了看前方，没有因为快到了就加快速度，依然不紧不慢的匀速往前骑。


    仿佛永远不会觉得焦躁。


    就连这一点都让太宰治心里软绵绵的，没忍住捏了一下灯的肚子。


    当然是不含旖旎意味的捏捏，不然他们就要摔车了。


    灯小小的扭扭身体，“太宰、别捏。”


    太宰治又偷偷笑起来，接着笑容微微隐没，低声说，“太幸福了，好不真实。会不会就像泡沫一样？”


    “不会。”灯斩钉截铁的说，“不会像泡沫，会像、唔，像三号一样！”


    像基干塔里的三号人工智能，一直到动植物消失、人类灭绝，直到世界终结、城市坠毁，都会永远存在下去。


    他不会说谎，又乐观的要命，回答完全在太宰治意料之中，比喻的对象却又有点出乎意料。


    正因如此。


    正是因为灯一如既往、从来没有改变过的模样，反而让太宰治感到了难言的安心，低低应了声，“嗯。”


    自行车稳步往前，一路直达漩涡咖啡厅。


    灯找了个位置把自行车停好，轻轻握住太宰治的手，“走吧，喝咖啡！”


    太宰治回握住他，望着眼前熟悉又不熟悉的咖啡厅，又侧头看了看灯，微微笑起来。


    他的状态又一下子恢复了，满脸愉悦的说，“喝咖啡！”


    咖啡厅和在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还没真的走进咖啡厅，灯就又转头看看太宰治，稍微停下脚步，“他们都在哦。”


    太宰治也侧头看他，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轻笑一声，“没关系呀，我们只是来喝咖啡的。”


    灯想想也是，看向太宰治的眼睛，眉眼也微微弯起，“嗯。”


    太宰治牵着灯的手继续往前走。


    喝加了很多糖、很多牛奶的咖啡，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不是逃避，也不是借口，太宰治是真的这么想。


    他莫名有些开心，终于踏进很多不同平行世界的太宰治曾经天天踏足的地方。


    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


    咖啡厅里很热闹。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这间咖啡厅又不是游客会过来的观光胜地，实际上只有侦探社的人，还有零星的几个熟客。


    会热闹，只是因为侦探社的人一直在说话。


    太宰治和灯进去的时候，当然稍微引起了一点注意，不过看着就是普通游客，几个侦探社员很快又收回目光。


    “坐这里！”太宰治找的位置刚好可以将那群吵吵闹闹的人尽收眼底，和灯肩并肩坐下。


    除了江户川乱步和福泽谕吉之外，全侦探社的异能力者都在，分散在两三个卡座里，乱糟糟的说着话。


    芥川龙之介恭恭敬敬的拿着一叠纸，放到织田作之助面前，“织田先生，在下完工了。”


    “啊，辛苦了。”织田作之助接过他手中的纸张，“下次放进文件袋里，直接拿给事务员。”


    芥川龙之介满脸严肃，拧着眉点头，“是。”


    与谢野晶子在旁边悠悠哉哉吃蛋糕，“就说只有织田能管的动这小子。这么多年过去，终于能开始做文书工作了，碎纸机总算要改换跑道了呢。”


    国木田独步特别欣慰，“终于啊……再过阵子搞不好就能帮忙处理更多事了。”


    “在下会尽己所能。”芥川龙之介道。


    “不行不行。”宫泽贤治从另一个卡座转过头，趴在椅背上说，“芥川还要和我一起种田，没时间处理文书工作。”


    国木田独步伸手把他的头往下压，压回他自己的位置上，“种田归种田，工作归工作。就算种田还是要工作。”


    “种田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宫泽贤治说。


    芥川龙之介拧着眉，非常认真严肃的拒绝，“在下已经决定要好好学习文书处理的事，替织田先生分忧了。种田之事，待在下工作上手，再前往谢罪帮忙。”


    “不用谢罪。”宫泽贤治说着，好像有点失望，不过还是又开朗的说，“那好吧！等你工作上手了再一起去！”


    芥川龙之介依旧认真回答，“在下会尽快适应。织田先生必须要有更多更多空闲写小说。”


    “说到这个。”国木田独步举起茶杯，“还没恭喜你，织田。不知不觉第三本书了啊。”


    “谢谢。”织田作之助也举起杯子。


    把他们的对话都收进眼中的太宰治摸摸下巴，偷偷对灯说，“这里的芥川真的很没文学天赋，和另一个世界的芥川完全不一样。织田作的书这几天刚出版，前两本书的销量虽然不是特别好，可是也有一定的受众。”


    他几乎完全没发出声音，用很轻的气声在灯耳边说。


    灯摸摸被弄得痒痒的耳朵，“太、姐姐有买吗？”


    “还没。”太宰治笑着说，“本来就打算到横滨再买。”


    如果不算由他去往阶层都市这件事作为分歧点延伸出来的平行世界，他就是唯一一个……至少是他在书中看见的无数平行世界里，唯一一个看过织田作小说的太宰治。


    哼哼，赢了。


    太宰治又有点隐秘的小得意，摸摸灯的背，笑眯眯的指了指面前已经翻开来的菜单，“咖啡点这个，比较不会苦。”


    灯乖乖点头。


    太宰治唤来同样熟悉又陌生的店员，点了两杯拿铁和两个抹茶蛋糕。


    “可以多加一点牛奶吗？”太宰治用甜甜的声音问，“两杯都是！”


    糖是自己从旁边的糖罐拿出来加的，可是牛奶不是。


    他如果想讨人喜欢，就能轻易讨人喜欢。


    灯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看着就乖乖的，气质特别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店员小姐果然态度特别好的答应下来。


    没多久，他们点的咖啡和蛋糕就上来了。


    店员小姐送完餐点，又多给了他们一盘饼干，微笑着说，“圣诞节用餐附赠的小礼物。用餐愉快！”


    太宰治依然甜甜的道了谢，等店员离开了，才把糖罐推到灯那边。


    灯先丢了一颗，搅拌均匀之后小小的抿了一口，脸有点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