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依个芸
    孙劭隐约品出一丝不太对劲,但没去细想,“床上还有厚被子,真的不冷,不信我给你拍张照。”


    他冲着蜷缩在病床上的易以盛,胡乱按了一张,给池勉发过去。“唉,我也喝不少,头晕得厉害,要是还有没说到的,我明天规整清楚再找你。”


    电话挂断。


    池勉点开那张照片。


    屏幕上,易以盛那么大一个块头,此刻却因为难受而弓着脊背。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哪还有平日里肆意张扬的模样。


    他正看得仔细,微信又跳出几条消息。


    是真人cs基地的工作人员发来的:【晚上好,前几天负责整理照片的店员请假了,你们之前来玩的照片才刚整理好,这些都是你和你朋友的,可以留作纪念,欢迎下次再来玩呀。】


    池勉愣了愣,他都忘了还有这件事,这几天过得像过了几辈子似的。


    他随手点开一张。


    是有一局,他和易以盛躲避追击的场景,易以盛身形矫健,正搂着他横跨障碍。他记得最后,那群大学生追上了他们,易以盛还帮他挡了子弹,躺在地上等工作人员确认退场时,满脸的油彩和灰,却龇着白牙对他笑。


    “平时游戏里不都是你保护我吗?现在终于有我能保护你的时候了。”


    池勉盯着那张照片,扯了扯嘴角,小声地自言自语,“还保护我呢?差点被你害惨了。”


    他熄灭屏幕,下意识将指间的香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却发现这支烟早燃完了,刚才光顾着打电话,根本没有发现。


    池勉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又摸出一支,捏在指间转了转,最后也没点,反而重新划开了手机。


    【mian:你们在哪个医院?哪间病房?发个地址给我吧。】


    -


    易以盛好不容易有了点意识,费劲地睁开眼,就看见孙劭莫名其妙地走到门外,看了看门板,又走进来把门关上。


    “你干什么?”他问,嗓子干涩沙哑得厉害。


    孙劭连忙转身,给他端去桌上的温水杯,“把病房号发给小勉,他在问。”


    “池勉要来?”易以盛瞬间有了精神,扎着留置针的大手抓住孙劭,“你发了吗?快发啊!他什么时候过来?”


    “我哪儿知道。”孙劭把手机揣回裤兜,“他在jw基地,穿城过来至少一个多小时吧。”


    “他在jw基地?”易以盛眼睛又耷拉了下去,“他这两天都住在那边?他就已经决定去jw了?他衣服行李什么都没拿,怎么就住在jw了?”


    “买把牙刷、买瓶沐浴露就能凑合住,哪有那么多讲究。”孙劭不以为然,检查了一下输液调节器的速度,扭头却瞥见易以盛紧绷着下颌,一副怨念极深的模样。


    他想起这次举报,应该就是易以盛不想让池勉走,虽然不理解这种“不想”的源头是什么,但作为战队经理,肯定需要去开导。


    “你也别纠结小勉转会了,多打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队员变动是经常的事,我们也会再找更适合的辅助……”


    “不会有比池勉更好的辅助。”


    “话别说这么早。”孙劭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本来那份补充协议,就是老板给小勉的优待,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卡着合同不让他走。虽然他一直都待在rex吧,但人家又不是永远卖给rex了,想走想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是没永远卖给rex,可他明明承诺过我。”易以盛愤愤。


    孙劭满脸不解,“承诺过你什么?”


    “你不懂。”易以盛不想再说,翻过身,把脸怼进枕头,“别念叨了,叨得我头晕。”


    “臭小子,你以为我不头晕?”


    ……


    易以盛是真的醉,尽管大部分酒都已经吐出来了,又输了液缓解症状,但残留的酒精还是让他很快昏睡过去。


    然而心里惦记着池勉会来看他,满是期待,睡也睡不安稳,迷迷糊糊总睁眼。


    -


    池勉刚拿上随身物品,准备出门。


    杨翔飞就从jw基地大门外走了进来,并肩而行的还有他今天白天刚见到过的,jw新任执行总裁陆勇。


    “正要找你,勉神。”杨翔飞立刻叫住他。


    “我吗?”池勉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刚输入目的地的医院地址。


    “对,去会议室说吧,有点麻烦。”杨翔飞推了推眼镜,示意他跟上。


    三个人依次走进会议室,门锁“咔嗒”一声被锁上。


    池勉眼皮一跳,但还是镇定地拉开椅子,坐到长桌的一侧。


    陆勇坐在他对面,直接将文件夹甩上桌面,“看看吧。”


    “是什么?”池勉用指尖将其按住,拉过来。


    “联赛方刚下发的处理意见稿,说是征求意见,实则没有新证据的话,明天就会盖棺定论,出具正式文件。”


    池勉摒除掉陆勇略微不友善的语气,不慌不忙地将文件翻开,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份意见稿,对他的处理结果只有四个字“引以为戒”,几乎等于没有处罚,但对jw电竞俱乐部,却开出了高额罚款八百万。


    八百万都够买一个叫得上姓名的选手了。


    “看完有什么想法吗,勉神?”陆勇手肘撑在桌面,审视着池勉。


    池勉抬起眼,“直接叫我池勉吧,陆总。”他又翻了翻落款处的公章,确认是真的意见稿,“这个处理结果,说实话,我的想法改变不了任何。”


    “rex的人举报,rex的人全身而退,反倒要我jw来扛这八百万的罚款?”


    “对于俱乐部被罚,我只能表示遗憾。”池勉依旧不卑不亢。


    “一句遗憾就完了?”


    空气中瞬间暗流涌动。


    杨翔飞急忙伸手打圆场,“都息怒,都息怒,是这样。陆总刚接手jw,对圈子里的事不了解,乍一听要交这么高额的罚款,潜意识里怕有诈。但勉神毕竟是有资历的老选手了……”


    他刻意说着恭维的话,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可池勉没接茬。


    杨翔飞尬住,只能抛出真正意图,“不如,明天和rex谈转会的时候,勉神你这边态度坚决一点,我们好压价。”


    “不可能。”池勉想也不想地拒绝。


    且不说rex这些年待他算可以的,他不能忘恩负义,就说帮忙压价这个行为,才是真的违规了。


    陆勇一听他拒绝,立刻冷笑出声。


    “勉神,我叫你一声勉神是听大家都这么叫,给你尊重。但我执掌过十余家集团子公司,商场上的阴阳手段见得太多了,你们这套联手做局的把戏,未免太不高明。”


    “联手做局?”池勉无奈了,“陆总,说话要讲证据。如果jw不愿意高价买我,可以不买的,我留在rex没问题。”


    “那谁来抹这八百万的损失?我们jw的钱,就这么好赚?”陆勇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杨翔飞又站了出来,他在fpl当了多年经理,虽然说话做事一向比孙劭精明算计,但对池勉,倒是比陆勇客气得多。


    “勉神,陆总火气是大了点,但话糙理不糙。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铁证,可之前删号战的事,你和fearless互相帮对方出头,我都还记得。


    这么好的关系,他突然反手举报,换谁都会多琢磨一层。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你们早就商量好,借着补充协议这步棋,让我们jw白白挨这一刀?”


    池勉闭了闭眼,只觉得百口莫辩,满心无力。


    总不能告诉杨翔飞,是因为他和易以盛在交往,所以易以盛不想他走、在闹脾气?


    这话要真说出来,非但解决不了问题,更像是给对面递证据。


    然后杨翔飞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摊开递给池勉,“而且我们查到,fearless家里是有给rex注资的,算得上隐性股东,说他完全不清楚补充协议的事,应该没人会信吧?”


    池勉这下也有点懵了,一页页翻过文件。


    白纸黑字,股权结构清清楚楚,还真是,但他估计易以盛并不知道,一看就是易父易母背着易以盛搞的。


    陆勇见池勉终于变了脸色,愈发胸有成竹,“这些东西如果交给联赛方,至少会重启调查。”


    看到举报信时的那种窒息感又涌了上来,池勉嗓子发紧,指尖冰凉。


    就算他坦白和易以盛的关系,也很难辨清是否有串通,查不清,联赛那边大概率就会直接不认可补充协议,按原有的处罚执行。


    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到易以盛……


    一团乱账。


    一塌糊涂。


    池勉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串通压价肯定是不行的。


    “陆总,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他尽量让自己不带有别的情绪,语气平静,“一旦按原有的最高档处罚,俱乐部不止会被罚款,还会被禁止转会期引援资格。


    大老板花这么多钱买下jw,应该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吧?反而多花八百万,组建一支银河战舰,获得更好的成绩,这才应该是他想看到的?”


    他软硬兼施,句句戳中要害,让陆勇不由得开始刮目相看。


    “不错,不愧是战术大师。”陆勇鼓了鼓掌,“但八百万不是八十万,我怎么确定,这笔钱花得值?更何况,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办法排除,你和rex串通的嫌疑。”


    池勉垂下眼,指尖掐进掌心,脑海里闪过与易以盛的一幕一幕,最终还是开了口。


    “或许,我可以向你们透露,rex现在最大的战术缺陷,当投名状,不过你们得叫应南下来作为见证。至于我有没有诚意,是不是串通,听完后,你们自己应该有判断。”


    -


    医院里。


    易以盛半夜再次惊醒,立刻挣扎起身,去够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凌晨两点了,池勉还没有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输液管被扯了一下,险些将他绊倒在地。


    睡在沙发上的孙劭被吵醒,急急忙忙冲过来搀他一把,取下吊瓶,“祖宗,你要干嘛?上厕所吗?”


    “池勉呢?”易以盛环顾四周,“他不是要了病房号?怎么还没到?”


    孙劭也看了眼时间,打着哈欠,“这么晚了,他可能有事耽搁不来了,你好好睡觉。他来了,你还不是得等酒精彻底代谢完,才能回去。”


    “他为什么不来?”易以盛瓮声瓮气,也不知道是醉意还没过,还是在睡梦中哭过。


    他甩开孙劭,东倒西歪地走到病房门口,扒着门框去看漆黑的走廊,一个人影都没有。


    为什么不来?


    又有什么事比他还要重要?


    明明都知道他进了医院,难受得要死,为什么不愿意来看他一眼?他在池勉心里,到底算什么啊?


    原本就没吃晚饭,空腹喝了大量白酒,此刻心一揪,胃也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水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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