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池勉下意识扭头，想问问易以盛的意见，突然从浴室镜子和锃亮的玻璃隔断倒影里，瞥见自己后脖颈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痕迹。


    “易以盛！”他瞬间想起，昨晚某只狗在那儿咬过一口，“你过来！”


    易以盛刚把自己穿戴整齐，还在找袋子装两人的队服，听见池勉喊他，立刻从衣帽间绕回卧室，“怎么了？”


    “你说呢！”池勉举起手机，将刚刚拍下的罪证怼到他眼前，那一圈暧昧的红色牙印，简直不要太引人遐想，“你让我还怎么出门？”


    “就这么出呗。”易以盛非但没觉得愧疚，反而还挺得意自己的杰作，低头在那印记上又亲了一口，“或者你跟羽毛说，突然有事去不了，反正我也没有很想让你去。”


    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池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家伙占有欲又发作了，无语地抓过队服外套，“唰”地一声将拉链一拉到顶，“都定好了，再说，我怎么没管dudu约你吃饭？”


    “对啊，”易以盛不满地沉下脸，“你为什么不管？”


    劝自己“认了”的时候，也觉得没必要吃这些飞醋，可真等把人重新抱回怀里，那种骨子里的独占欲便再次苏醒，对一切能靠近池勉的东西，他都嫌烦。


    拉链将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遮住了牙印，易以盛忽然冒出更加恶劣的念头。


    还不如咬在脸上，让谁都看得见才好。


    “你这样出门，分分钟被人认出来。”他冷哼。


    池勉抬起眼，看易以盛盯着自己领口、仿佛在跟一件衣服较劲的样子，恍惚间，感觉易以盛还是那个爱恨都写在脸上的小孩儿，什么都没改变。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一软。


    于是心甘情愿地脱掉外套，“那我真就这样出去了？”池勉微微侧头，将带着齿印的皮肤暴露在易以盛眼下，还故意摆了摆脑袋。


    可易以盛哪舍得再和池勉置气，“算了，晚上凉，你小心感冒。”


    “不如你给我拿件你的衣服穿？还有换洗的衣服吧？”池勉忍俊不禁，上前两步，用双手捧住易以盛的脸，“别吃醋了，我有哪儿做得不好，我尽量改，你别这么没安全感。”


    他知道自己当初执意转会，对两人的感情有影响，加上他还不太习惯袒露内心……可这事无解，他也只能学着多沟通、多表达。


    “谁吃醋了。”易以盛嘴硬否认，可听到池勉说要穿他的衣服，那一丁点儿皱皱巴巴的委屈，奇迹般地被抚平。“等我，我去给你拿。”


    磨磨蹭蹭半天，总算哄好了大醋缸。


    -


    吃饭的地方，最后折中换成了一家寿喜锅店。


    等人到齐，池勉就懂了羽毛为什么会迁就dudu想吃日料的心情，因为dudu的状态实在太丧了。


    “怎么了这是？”池勉冲伏趴在桌上蔫蔫的dudu挥了挥手。


    dudu立刻坐直，“勉神！”又看向正在帮池勉拉开椅子的易以盛，“盛哥。”


    “嗯。”易以盛点了下头，望着dudu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难得主动关心，“输给我们，哭了一晚上？”


    “不止……”dudu下意识撅起嘴，被他身边的羽毛扭头瞥了一眼，又连忙把嘴抿直，“输了本来就够难过了，回去刷微博，还全都是骂我的。羽队看不过去，帮我说了句话，结果连他也一起被追着骂……”


    “隔着网线，是人是鬼都敢大放厥词。”羽毛帮池勉和易以盛倒上清茶，“你让他们到我面前来骂，他们敢吗？”


    “哎呀，那看着也烦啊……”dudu抽了抽鼻子。


    “骂什么了？”池勉没来得及刷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易以盛给他夹了片烫好的和牛，“好像是指挥的事。”


    “嗯。”dudu垂着头，“官方不是赛后发了队内麦克风吗？就有粉丝发现我们队的主指挥变成我了……觉得是我不行，fox才会在领先两局的情况下被翻盘。”他垮下肩膀，声音越来越小，“好吧……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最后没能顶住压力，确实是我的问题。”


    “再哭丧着脸，就别吃了。”羽毛突然放下筷子，磕出声响，“训练怎么不见你像认错时这么勤快。”


    吓得dudu迅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吃！我吃！但你就回复了一句，是队伍共同的决定，他们凭什么连你一块骂啊！”


    “让他们骂，还能骂掉我一块肉不成。”羽毛重新拿起公筷，往锅里放入几片蘑菇。


    池勉总算听明白了，慢悠悠地晃动手里的茶杯，“他们是不知道，你们那套打法，把我们逼得有多惨。”


    “但勉神你们真的好厉害！”dudu露出两粒圆溜溜的小兔牙，“调整得超快！游击战！我们都没想到你们还能这么打！”他双手比划着，“还有盛哥最后切我那波，我自认反应已经够快了，还是被他卡死，太狠了……”


    叽里呱啦一通夸。


    羽毛看他一边说，一边急吼吼地想去捞锅里刚放下去、还带着血丝的和牛，“急什么，没熟透。”拿筷子另一端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腕。


    “生的也能吃吧？”


    “你吃。”


    “不了！”dudu老老实实等着牛肉彻底变色才去夹，然后蘸满蛋液送进嘴里。


    羽毛嫌弃地看着，不知道桌上这三人怎么吃得下生蛋液，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单独换了一份麻酱碟。


    “就……还是觉得好可惜。”dudu吃着吃着，情绪又有些回落，“本来都二比零了，但勉神指挥变奏太快，我经验不足，跟不上。”


    他嘟着脸，偷瞄了羽毛一眼，“第四局开始前，我都跟我们教练提了，要不还是别让我主指挥了，但羽队坚持让我继续试试，结果还是没赢……感觉特对不起羽队……”


    “你不在比赛场上多练，指望去哪儿积累经验？”羽毛听不得他三句话不离反省，直接把话头引向了桌对面，“你问问fearless，他刚打职业那会儿，例如ni7夏季赛决赛输给我们fox那场，犯了多少个低级失误？你再问问池勉，他当时有因此怪过fearless一句吗？”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一滞。


    池勉和易以盛同时抬眼，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碰。


    虽然他们刚战胜了fox，夺得了冠军，可ni7夏季赛决赛，不可谓不遗憾。


    甚至不久后，两人还分了手。


    “你多吃点肉吧。”池勉无奈叹气，用公筷将烫好的牛舌、虾滑往羽毛那边推了推。


    知道他是想开解dudu，队伍要想传承、要想发展，就必须敢于在关键比赛中给新人扛大旗的机会，可哪有当面拿人家输了的比赛来举例的。


    “你有不同意见？”偏偏羽毛毫无察觉。


    “没有。”池勉从善如流，转过脸温和地看向dudu，“决赛这么大的场面你都扛过指挥了，以后其他比赛，心理这关就算过了大半，加油。”


    少见池勉有如此吃瘪的时候，易以盛在桌下捏了捏池勉大腿，偏头凑近他的耳朵，“我懂你为什么说他老古董了。”


    “噗嗤……”池勉一抬眼，又瞧见羽毛在擦桌子上dudu不小心滴落的生蛋液，没忍住轻笑出声，也凑到易以盛耳边嘀咕，“看到了吧，要当好队长多不容易。”


    “你俩叽叽歪歪什么？”羽毛叠好纸巾。


    “说你带新人不容易。”


    “都一样。”羽毛喝了口茶，“跟jw那边比起来，我们fox这点事，还算省心的。”


    看来jw可能要改名的风波，大家都有所耳闻。


    桌上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寿喜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


    “你们签证办了吧？”羽毛随口换了个话题。


    “早办好了。”池勉点头。


    今年的cit在纽约举办，签证这类事情，俱乐部向来是未雨绸缪，即便像fox这样最终没有参赛资格的战队，主力成员的签证通常也会提前准备好。


    “他们北美赛区决赛要后天才打，还不知道最后是kgd还是war出线。”羽毛说道。


    “无所谓。”易以盛接过话，“碰上谁，都一样打。”


    池勉扭头看他，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就知道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ni7世界赛，rex正是被kgd给淘汰的，尽管memory已经退役，但现在仍然在kgd担任教练。


    而war，则是gavin所在的战队。


    “有盛哥在，怕什么呀！”dudu闻言倒是信心满满，冲着易以盛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这两队不都是以突击手为主吗？正好撞盛哥枪口上！”


    池勉若有所思地轻挑眉梢，“说起来，dudu，你和易以盛怎么认识的？没见他和别的队选手，有和你这么熟。”


    “我俩吗？”dudu挠头回忆，“我当游戏主播的时候，就跟盛哥撞过好几次车，但他应该对我没印象。”


    “有印象。”易以盛看着池勉。


    “啊？真的吗？”dudu夸张拍手，“原来我那时候的操作，就已经能入职业选手的眼了？不过真正算认识……应该是ni8世界赛决赛，在罗马。”


    “对！”dudu看向池勉，“就是勉神你刚去jw那年嘛，世界赛决赛，jw对阵war，我正好在现场看比赛，碰见盛哥了，就聊了几句。”


    “罗马”两个字刚从dudu嘴里蹦出来，易以盛就心头一跳，紧张地看向池勉。


    他从未跟池勉提过，ni8总决赛他曾去了现场。


    毕竟那时候，两人都分手接近一年了。


    哪知道，池勉听dudu说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还特别温柔地笑了笑，“哦，那场呀，那可能没让你俩有一个愉快的观赛体验……输得还挺可惜的。”


    【作者有话说】


    副cp只有left和ash这对哈！别的都是兄弟情！至少我写的是兄弟情！


    第72章 奖牌的绶带


    寿喜锅店门外，沿街的梧桐树长出新芽。


    dudu跳下台阶，抬眼便瞧见隔壁有家中古玩具店，瞬间被吸引，“羽队，你还没叫车吧？我想进去逛一会儿，明天就回成都了。”


    羽毛正低头挽袖口，“自己去，别买太多，我行李箱腾不出位置再给你塞那些塑料小人。”


    “我最多买一个！”dudu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不，最多俩！”人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店铺。


    几步外的池勉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调侃道：“我记得你不是最看不上主播出身的选手吗？结果现在对dudu这么照顾，跟带孩子似的。”


    “本来也看不上，功利心太重。”羽毛从口袋里掏出烟。


    “是吗？”池勉挑眉打量他。


    羽毛年龄不大，比池勉还要小上两岁，长相斯文，偏偏穿着老成。旧夹克，休闲西裤，手上拎着的背包与他那一身更加不符，挂着好几个知名ip的毛绒玩偶。


    察觉到池勉的目光，羽毛也不解释，把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池勉摆摆手，“不用了，在戒。”


    “在戒？”羽毛像发现了什么新物种，“你都抽多少年了？还能戒？”


    “没办法，”池勉说着，笑意更深了些，不自觉地回头望向还在收银台前结账的易以盛，“家里管得严。”


    “家里？”羽毛微微一愣，他隐约记得池勉很早就独自出来闯荡，不像是有家人管束的样子。


    “你不懂。”池勉拢了拢身上明显偏大的外套，懒得挑战羽毛这种老古董的世界观，直接把话题转了回去，“我是真羡慕你们fox ，新老队员衔接得这么顺畅。”


    主力队员例如羽毛，正值当打之年，没病没伤，新人dudu也成长得很快，最多一年，也许半年，就能同时处于巅峰期。


    “你们rex不顺？”羽毛下意识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