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依个芸
    进门,上楼。


    池勉任由易以盛将他送到房间,“你不是要回家吗?早点走吧。”他本来就有些担心,毕竟易以盛除夕夜跑来基地后,两天没回家露面,怕易以盛和他父母的小争执,发酵成更大的矛盾。


    “嗯。”易以盛低应一声,将围巾搭在床尾,“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明天一早,还是八点,我来接你去研究所把剩下的检查做完。”


    “你回你的,不用操心我,而且大部分检查,我之前其实都……”池勉试图解释,想让他不用这么奔波。


    “你要是想打会儿游戏也行,”易以盛却像是没听见,径自往下说,“但要定好时间,别熬太晚。”


    “易以盛……”池勉叫他的名字。


    “晚餐我已经订好了,等会儿会送到,你注意接电话。”易以盛再次打断,目光快速扫过池勉的脸,然后垂下。


    池勉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算了。


    先等他消化一会儿吧。


    等易以盛替自己关好门,好一会儿后,池勉才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为了看病,早上起得太早,池勉这时感到些许疲倦,干脆把自己摔进被子,蒙头睡大觉。


    再醒来时,易以盛已经离开基地。


    一楼餐桌上,放着用加热垫细心温着的外卖。


    池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未接来电,大概是自己睡得太死,也不知道易以盛是怎么让人给送进来的。


    他吃了饭,上楼打了会儿排位维持基本手感,然后洗漱,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


    隔日醒来,天才蒙蒙亮。


    池勉翻了个身,手机被碰亮,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来自“s”。


    他迷迷糊糊拿起来点开,是一张截图,ni7夏季赛半决赛rex vs jw的那场截图,还有一句话。


    【s:是从这一场,你开始感觉到肩膀不舒服的。】


    用的还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池勉睡意褪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随后注意到易以盛发消息的时间,凌晨五点。


    这是熬夜熬到了五点?还是五点就起床了?


    潜意识里倾向于前者,所以池勉判定,易以盛今天大概率没办法按时来接他去研究所,哪知念头刚起,房门就被敲响。


    “我进来了?”门外是易以盛。


    池勉怔了怔,想起自己门没反锁,“好。”


    他快速套上衣服,回头便看见易以盛头发凌乱,带着一身的寒气,估计是刚赶回基地。


    “起这么早?”都还不到八点。


    “嗯。”易以盛扬起手里的纸袋,“帮把你牙刷刷头换了。”


    “啊?”池勉没反应过来。


    易以盛已经拆开包装盒,径直走进浴室。


    池勉跟过去,看他拿起自己的电动牙刷,拧下已经炸毛的旧刷头,安上新的,接着又按下开关试了试。


    牙刷没动静。


    “呃……”池勉尴尬地摸摸鼻头,他总忘记充电,连充电器塞在哪个角落都不太记得。


    易以盛却像是早有预料,问都没问,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型号匹配的崭新的充电器,直接给他充上了。


    “充几分钟再刷,”易以盛揉皱纸袋,“刷完记得随手放回去充上。”


    池勉没动,静静看着他。


    比起两年前,易以盛的五官轮廓似乎更硬朗了,下颌线绷得很紧,眉骨投下的阴影,压着眼眸。


    池勉一直觉得易以盛没怎么变,可细看起来,好像又处处不同。


    -


    不知是出于逃避,还是某种笨拙的补偿心态,自那日研究所回来后,易以盛绝口不提肩伤的事,只闷头围着池勉忙前忙后。


    他每晚都回家。


    池勉偶尔撞到他在阳台压低声音讲电话,风吹过来,依稀能听见自己名字。


    然后雷打不动的,半夜总能收到易以盛发来的比赛截图,清一色都是两年前,世界赛、甚至他后来转会去jw打的某些场次……截图片段,往往是他操作有些变形的瞬间。


    并非百分百准确,可池勉心里清楚,大约七成都是他肩膀不太舒服的时候。


    因为晚上无法留下照看,易以盛担心池勉训练起来不管不顾,作息混乱,第三天竟直接拿来一个摄像头。


    “你什么毛病?”池勉脏话都快冲到了嘴边。


    “镜头对着外面,”易以盛低头调试摄像头角度,始终没看池勉的眼睛,“只拍得到你进出的时间,不会拍到里面,不会侵犯你隐私。”


    池勉见他说话时,后槽牙紧紧咬着,脏话又化作一声叹息,“要不我们谈谈?”


    但易以盛不想谈,鼻腔里还有点似有若无的瓮声,“实在不行,你进房间就把它电源拔了,就当……是安我的心。”


    于是池勉一个不忍,又随了他去。


    连续几天,繁琐的检查一项项做完。


    易以盛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竟找来了为池勉主刀的医生和负责术后康复的医生,一起关在doktor albert的诊疗室里,讨论许久。


    几个人背着池勉,同易以盛蛐蛐了一大堆,池勉内心五味杂陈,无奈之余,也生出一点点“心虚”。


    回基地后,池勉觉得实在不是办法,伸手拦住了易以盛。


    “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该见的医生你也见了,这种劳损性的伤病,本来就不可逆,何况已经两年……”


    “我知道两年了!”易以盛毫无预兆地,突然低吼出声。


    池勉被他吼得一愣,眉头蹙起,“你发什么火?”


    “我不是发火。”易以盛用力抓了一把头发,眉眼间满是无助的焦躁,“我只是……”


    两年,他一开始没想过池勉的伤有这么久。


    可既然已经这么久,以池勉对冠军的执着,肯定是采取过各种各样的治疗方式,最后实在没办法,才会做的手术。


    “对不起。”


    池勉叹气,“这其实又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易以盛倏地抬头。


    最好的预期,也只是稳定现状,尽量减少复发频率。doktor albert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眼前有些模糊,身体似乎正在打颤,朦胧的视野中,池勉朝自己伸出手来,易以盛下意识一把抓住。


    那只手轻轻地挣开他的桎梏,抚上他的额头。


    “易以盛,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池勉说。


    第52章 没立场再说


    39度。


    都烧成了这副鬼样,还脚不沾地到处乱跑,池勉盯着温度计上的数字,脸色登时变得不太好看。


    “去医院。”他手忙脚乱地拽起易以盛,就想往外走。


    易以盛反手拉住他,痴愣愣地盯着池勉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好几秒后,才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你还知道你该睡觉?”池勉没好气地伸手,点了点易以盛眼下的黑青。


    反而惹得易以盛又笑起来,但他实在烧得严重,嘴角还没完全咧开,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


    吓得池勉赶忙把他搀回房间躺下,还给宋淼打了个电话,既是咨询医生,也是想让宋淼帮忙给易以盛家里说一声,他今晚没办法回家。


    胶囊咕噜噜地滑进胃里,池勉调高暖气温度,又确定易以盛有盖好被子,“睡吧。”他将剩余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昏暗。


    “池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再次响起。


    池勉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折返回来,“怎么?还有哪儿不舒服?”


    “池勉。”可易以盛除了叫池勉名字,什么都不说,大概也是因为不好意思说。


    他想让池勉多陪他一会儿,可池勉同样是病人,自己陪池勉看病治疗,结果池勉的肩伤都还没任何起色呢,反而是自己先行倒下了。


    实在开不了口。


    黑暗中,无声盯人的双眼,像蒙着水光的玻璃珠。


    池勉静立片刻,最终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行了,快闭眼,我等你睡着了再回房间。”


    退烧药里含有催眠成分,加上连续几日的奔波劳累,体力透支,易以盛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阖上。


    只是他睡着了,也睡得不安稳,39度的高烧,烧得他满头满身的虚汗,手脚无意识地挣扎出被子,贪恋冷空气,又被池勉轻轻地给塞了回去。


    略带凉意的手指,不小心触及到高烫的皮肤,然后被猛地抓住,紧紧贴在汗涔涔的侧颈处。


    “池勉……”易以盛迷糊地用发烫的脸颊磨蹭他的掌心,声音混沌不清,“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要抽回手的动作继而顿住,池勉任由自己的手越来越湿,越来越烫。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听见易以盛又问了一遍,垂下眼眸,发现易以盛眉头痛苦地紧蹙着,这才意识到易以盛是彻底烧懵了,在说胡话。


    “你真是……”池勉低低苦笑,趁着对方不太清醒,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用指腹捏了捏那烧得通红的脸颊。


    然后,他拿来毛巾替易以盛把汗擦干,不太懂怎么照顾高烧的病人,网上搜来的攻略复杂得要命,他干脆丢开手机,就那样静静守在床边。


    夜已深,烧还未退,池勉自己也撑不住了,不知不觉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隐约感觉到有一个滚烫的东西,摸索过来,轻轻贴住他,缠绕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


    隔日池勉醒来时,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已经不见易以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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