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画楼飞红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半昏迷过去的小豹子，还是强撑着鼓励自己。
“等出去了……”江刃突然脚底一陷，踩到了一个空沙坑，猛地从沙丘上往下滚了下去。
“呃……”他被辐射晒得通红的肌肤，在摔落过程中与泥沙摩擦，居然被整片整片地带了起来，如同被药水泡过直接溃烂掉下来的肉皮一样，与粗砺的泥沙混合在了一起。
好疼。
好疼。
江刃摔在了沙丘底部，躺在灼热的泥沙里，再怎么费力也没能再站起来。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哥哥……”落在江刃旁边的少年模糊地被摔醒过来，看见这一幕，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江刃身上，抱住了他，“哥哥……别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哥哥……”
江刃费力地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小猫……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会的……”少年抱住江刃，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替江刃挡住辐射，“不会的……哥哥……”
“我……我也不想睡过去，我睡过去了，你怎么办啊……”江刃躺在滚躺的泥沙上，喃喃开口，“那我们……我们讲故事好不好……我听说，讲故事就不会睡了……”
少年擦了擦江刃脸上的泥沙：“嗯……”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的父母都是很优秀的军人……虽然不能常常陪在男孩身边……但男孩也依旧为他们感到骄傲……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母说参加了一项秘密任务，要离开很久……于是男孩等啊等，等啊等，一直到少年又一年的生日，男孩终于等来了他的父母……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已经变成了浑身溃烂的恐怖怪物，不受控地攻击他……眼见男孩就要被杀死……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意识，他们把刀递给男孩……”
江刃的眼皮颤了颤，往下坠了几分，又被费力地重新抬起。
“小刃……杀了我们，我们已经活不了了，求你……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我们不想……不想再伤害你，杀害别人了……趁我们还有意识……”
“小刃……这是我们唯一的请求……”
“事情结束后马上逃……逃得远远的……去哪儿都好……别再留在军营里……”
“……”
“小刃，对不起。”
有晶莹的泪珠从江刃的眼角滑落，又很快被灼热的空气给蒸发，彻底消失不见：“小猫……你猜……那个男孩最后下手了吗……”
少年摇摇头：“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男孩的秘密，现在……总算能说出口了……”江刃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明明……已经躲得很远了……为什么还是逃不开这些坏蛋……我不想死……我付出了那么多……”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他在无数个日夜颠沛流离。
他以为，他终于有了可以休憩的、停留的港湾。
“不会死的……”少年学着江刃，努力地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江刃的鼻尖，“哥哥，坚持……”
“嗯……我……”江刃的声音一点点变轻变弱下去，“不……不睡……”
江刃阖上了眼。
“哥哥！”少年拼命地摇晃江刃，却怎么也没办法让他的哥哥再睁开眼睛。
强烈的情绪让他本就有问题的精神海瞬间震荡起来，仿佛无数针尖刺过来的恐怖头痛一瞬间袭来。
“呃……”少年撑了两下，最终没撑住，倒在了江刃身上。
他疲惫地往前挪了挪，抱住江刃。
没关系，就这样好了。
至少最后一刻，他和哥哥在一起。
少年失去了意识。
……
黄沙拂过灰蒙蒙的天空，整个辐射区死一般的寂静。
江刃醒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黄沙埋了半截，但身上那种恐怖的辐射刺痛感却减弱了不少。
他愣了愣，一抬头便看见头顶上摊着一团黑黑的什么。
江刃把它拽了下来。
阴影伸出触手，朝江刃挥了一下。
江刃看着阴影的样子：本来只是虚虚的一团灰色阴影，在此刻已经完全变实了；半透明的灰黑色此刻也变作了沉到化不开的深黑色，连触感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江刃明白过来，是他的精神体替他挡下了那些辐射，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黑色阴影挠了挠自己，表示这样不要紧。
“……”江刃沉默地看了黑色阴影一会儿，突然把它拧了起来。
黑色阴影愣了一下，接着就看见江刃另一只手也把晕过去的少年拧了起来，重新背在身上。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江刃咬牙道，“一起出去，谁也不能被落下来。”
天空变亮又变暗，变暗又再次变亮。
一天以后，江刃终于看见了辐射区的边界。
此时的他浑身皮肤已经溃烂不堪，连曾经那张惹眼的脸蛋上，都挂满了干涸的血水，每走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又被飞快地被灼热的空气烘干。
“终于……”江刃费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黄沙与绿地的交界线。
他马上就能带小猫出去了。
江刃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畸变兽的咆哮声突然响了起来，江刃脚步一顿，便看见一个人被一头凶猛的畸变兽追赶着。
这只畸变兽似乎是一头灰狼异变而来，体型十分巨大，奔跑的速度也极快！
眼见那人就要被追上，他突然偏过头，看见了江刃他们。
下一秒，那人朝江刃的方向跑了过来。
江刃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想跑，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很快就被那人超过。
紧接着，背后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咆哮，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江刃直接甩飞出去。
“呃……”疼痛瞬间打得江刃眼冒金星，他喘着气，努力睁开眼，看见刚才那人已经远远地跑走了。
还有什么比祸水东引更好的逃生方法呢？
他不用跑过猛兽，只用跑过江刃就够了。
江刃咬了咬牙，费力地伸手想够落在旁边的少年，然而下一秒，那头灰狼直接将少年叼了起来。
江刃猛地睁大眼睛：“放开……放开他……”
灰狼畸变兽叼着少年，低头嗅了一下江刃，大概是实在不喜欢他身上溃烂的腐肉与气味，它很快便收回了脑袋，叼着少年转身便要离开。
江刃再清楚不过少年被畸变兽带走会怎么样，他抓着沙子拼命往前爬：“放开……放开他……我给你吃！”
畸变兽充耳不闻，叼着少年转头便走。
江刃目眦欲裂，绝望地一步步往前爬着，却只能看见畸变兽的距离与他越来越远
“别跑……别跑……我给你吃……”
“我……我给你吃……”
黄沙与草地的交界线上，江刃带着绝望闭上了眼睛。
……
后来江刃是怎么醒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沿着畸变兽脚印追过去时，只看到了树林里一摊已经不成样子的模糊血肉，还有被撕碎的、属于少年的衣物布料。
江刃抓着一截染血的布料，再一次晕了过去。
江刃生了场大病，病得很严重，童年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闪过，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义。
三天后，江刃醒了过来，他收拾好了地上已经发臭的血肉，将它们就地掩埋。
小小的土包在地上里鼓了起来，江刃埋葬了他的小猫，也埋葬了过往的一切。
还有，过往的自己。
江刃回到了边境的小镇，星盗已经掠过了这座小镇，去其他的地方继续搜刮了。江刃去看那座小塔一样，整个风车阵被彻底损坏，连那座小塔也歪歪扭扭地陷在了地里。
他在那里等了一天，确定了少年的家人不回来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回到了小镇的街道上：满目的疮痍，江刃看见了被烧杀抢掠的店铺、被砸毁的地摊、还有无数已经发臭的尸体。
江刃在他曾经打工的那家店铺，看见了老板娘的尸体。
她生前总爱打扮，笑得爽朗，如今却已经发了臭，面上溃烂，有几只苍蝇围着她飞个不停。
江刃收回眼神，走过了店铺。
他的父母对他说，逃；小猫也说，逃。可是逃能逃到哪去儿呢？
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也活不安生。
只有打败他们，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来，才能不为明天而提心吊胆。
江刃闭了闭眼，做好了决定。
他要亲手改变这一切。
现在……现在该去哪儿呢？江刃只想了一瞬，便做好了后续的一切计划，他转过身，往联盟军营的方向走过去。
但这时，他的衣角突然被拉了一下。
江刃顿了顿，低头看过去：居然是之前他帮过的那个小女孩。
她不知道藏在哪里，躲过了星盗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此时正蜷缩在角落，孱弱而害怕地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看见浑身溃烂而布满血痂的江刃，她先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下江刃的裤角：“哥……”
“哥，能……能帮帮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