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等等，”哨兵说，“我找找东西把它装起来，回去给你烤，主人。”


    说完哨兵就暂时切掉了通讯。


    江刃挑了下眉，指腹轻轻摸了下耳垂上的麦，继续往前走。


    树林里哪里有合适装鱼的容器，还是他替哨兵捎一条鱼回去好了。


    是一个合理的、正当的乱跑理由。


    溪涧离山洞不算远，但离小溪还有小几百米时，江刃突然听到了耳麦划过两道电流后，再次响了起来。


    江刃开口便要继续逗哨兵：“怎么，这么快……”


    “快走，”这次哨兵的声音又快又低，呼吸还有些不稳，“有畸变体追过来了。”


    江刃一顿，立刻道：“你在哪？”


    “我……”哨兵的话音还未落，通讯便被直接切断了。


    江刃很明显地皱了下眉，他偏过头，朝不远处的溪涧看了两眼，走了过去。


    没走两步，江刃便听到了熟悉的打斗声，他顿了顿，放轻步伐，隐在树木和灌木林丛后继续往前走。


    江刃快走到溪涧时，打斗声恰好停止了。


    江刃沉默了两秒，侧身躲在一颗灌木后，抬眼看过去：


    溪涧旁的苇草和湿土被践踏成一团，哨兵被十几个畸变体死死按在地上，又凶又狠地抬起那双金眸挣扎着看他们。


    江刃定睛看了哨兵一会儿，然后飞快地扫过围住哨兵的一行畸变体：


    一共十七名畸变体，全部是无视精神攻击的畸变哨兵。


    追过来的是泰威理的人。


    为首的畸变体精神体是一只棕熊，畸变使他本人的体积也如棕熊一般，大了至少一倍，粗大的手臂上满是脓包和肉瘤，看起来力量不容小觑。


    但即使如此，他也需要其他畸变体联起来动手，才能压得哨兵动弹不得。


    他一把按住哨兵的脑袋，猛得一用力，将哨兵的脸压进了泥土里：“江刃在哪里？”


    哨兵的声音被掩在泥土里，有些发闷：“滚……”


    棕熊畸变体皱了一下鼻子，抡起膀子对着哨兵腹部就是一拳！


    “呃……”哨兵整个人痛得蜷曲起来。


    “说不说？！”


    哨兵依旧不说话。


    “找死！”棕熊畸变体又挥起一拳！


    江刃的目光动了动。


    眼见这一拳又要落下去，棕熊旁边的畸变体突然凑过去，低头朝棕熊说了什么。


    棕熊顿了顿，收回手，突然和其他几个畸变体连拖带拽的把哨兵拖到了溪边。


    他拎住哨兵的后衣领，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江刃！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江刃顿了一下。


    “你难道不想救他吗？”棕熊畸变体喝道，“他对你这么忠心，哪怕是个奴隶，你也不忍心他死吧？不想他死，就给我出来！”


    江刃望向棕熊畸变体，整个人一动没动。


    “不出来是吧？”棕熊畸变体喘了口粗气，突然将哨兵的头往溪流里冲击的水流一按，“你觉得一个人被按进水里，多久可以溺死？”


    江刃看着哨兵被猛地按进水里，整个人拼命挣扎起来：


    “咳……咳咳……”哨兵剧烈的呛咳声传入江刃的耳里。


    江刃皱了皱眉，飞快地再次扫了一遍河边的整支畸变体队伍，重新估算和推演了好几次他们的战力。


    不行。


    江刃心中一次又一次作出相同的结论。


    “他是出来替你探路或者找食物的吧？你说他怎么这么不走运呢？刚好就撞上我们。”棕熊哼笑一声，怕哨兵死得太快了，还一遍又一遍将哨兵的头从河中提起，然后又再一次按进去，“他对你这么好，就算心是块石头都捂热了吧？”


    “咳……”哨兵沾满泥土的脸被打湿，整张脸上又湿又脏，泥泞不堪，他甚至来不及呼吸一口，就又被再次按了下去。


    “你猜他能坚持多久？”棕熊道，“我猜最多还有5分钟的时间。”


    江刃抬起眼，定定地盯着哨兵的脸，随着棕熊将哨兵按入水中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的，哨兵的挣扎弱了起来，整个人身体开始发颤。


    这是窒息濒死的征兆。


    江刃依旧掩在灌木后没有动。


    哨兵又一次被提起来时，一双被打湿的金眸突然往江刃的方向望了一眼。


    江刃的手指一顿，紧接着一团黑色阴影未经允许直接从江刃的精神领域跑了出来。


    黑色阴影用触手尖拼命扯着江刃的衣袖，触手乱挥舞着，变成不同的形状。


    哨兵只是寥寥地瞥了江刃的方向一眼，就被再度按进了水中。


    但江刃还是觉得，哨兵应该发现他了。


    以哨兵的五感，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或许江刃刚到的时候，哨兵就已经发现他了。


    哨兵就这样用余光看着他无动于衷，放任哨兵去死。


    “咕噜……”哨兵渐渐不动了，只有水面咕噜噜的气泡声冒出来。


    棕熊看了哨兵一会儿，突然将哨兵一把从水里扯了出来，丢到了地上。


    哨兵在地上滚了两圈，湿透的发梢沾上了棕色的泥土，整个人阖着眼睛，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


    “靠，”棕熊骂了一句，“江刃真不在这里？算这哨兵走运，老大交代要留活口，把他拖回去，剩下的人继续搜！”


    棕熊旁边的畸变体应和一声，招呼其他人把哨兵拽了起来拖走：“应该不在吧，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棕熊冷哼一声，转过身往回走：“要么他真不在，要么……他的心比石头还硬。”


    哨兵被一群畸变体拖着带走了，只余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溪涧泥地，和泥地上几条刚被捞起来的，再新鲜不过的鱼。


    江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半晌，他瞥了一眼用触手捂住眼睛偷偷哭的小触手，没什么表情地把它唤回了精神海，转头继续躲避畸变体的追踪。


    棕熊说的对，他的心，确实比石头还硬。


    【作者有话要说】


    小触手：（っc）


    一天不见，小红想你们！


    第50章 大话


    江刃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里。


    脚下吞噬的吸力让江刃不断下沉， 江刃皱了下眉，用力想要抬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江刃顿了顿， 疑惑地低头看下去， 却看到了一双穿着破破烂烂的裤子的、少年的腿。


    这是……是十来岁的他。


    江刃反应过来。他猛然抬起头， 看到了一片阴沉而昏暗的废墟， 整片废墟的地上都铺着某种接近纯黑色的液体物质，看不得任何活的生物。


    世界如同静音般静默死寂，只有偶尔有诡异的白噪音划过江刃的耳膜。


    明明连太阳都见不到， 但江刃却感觉到皮肤像是直接触碰到了烈阳般，滚烫而灼烈地疼痛着。


    是辐射区。


    充斥着整个空间的辐射光和黑色辐射物质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也包括江刃。


    江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暴露在辐射中的身体，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破洞短袖，根本挡不住辐射。


    背后有一截布料掉落在了他的颈间，他顿了顿，下意识想把它扯过来，然而下一秒， 他听到了耳畔微弱的喊声：“哥哥……”


    江刃一怔， 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 转过头：


    他身上还背了一个人。


    那似乎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 但整个人都好几块布料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里面，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梢。


    那些布料是……江刃的外套。


    “哥哥……”被江刃背在背上的少年虚弱地开口，“别管我了……”


    江刃的指尖顿了顿。


    “把我的……衣服拿走吧……”少年奄奄一息的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显得又闷又轻，“我走不掉了……你把外套给我……我们都会死的……”


    放弃濒死的少年，拿走他的衣服遮挡辐射，至少江刃能活下来。


    而不是做无谓地挣扎，最后把江刃也搭进去。


    可惜年少的江刃从来不会权衡利弊， 他瞥少年一眼，转过头，艰难地将腿从黑色的沼泽里拔出来，又向前走了一步：“赤裸裸地死在辐射区，会很丑的。”


    “没关系……”少年很乖地开口，“等晚上到了……会有畸变兽出来把我吃了的，不会有尸体。”


    “……”江刃又费力朝前挪了一步。


    见江刃不说话，他背上的少年动了动，然后外套便被一对黑色耳朵给顶开了，一只琥珀色眼睛的黑色小猫从外套中钻了出来。


    它看起来也很虚弱，顶开外套都几乎让它使出了全力，余下的力气只够用牙尖叼住江刃的领口，轻轻扯了扯。


    江刃转头看过去。


    黑发少年精致而未褪去稚气的脸终于从外套里露了出来，他用那双与小猫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望着江刃：“哥哥……把我放下来吧……我会拖累你的……”


    他会害死江刃的。


    江刃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少年的脸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手，摸了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