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心里不太好。”江刃说。


    哨兵愣了一下。


    好半晌，哨兵低了低脑袋，很乖地低声道：“那我就在这里再站一会儿好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寸头和竹竿上的都是白班，应该没过多久就会离开。


    江刃便也索性陪哨兵站在这里。


    隔着氤氲的水汽，江刃看见哨兵黑色发梢的水迹凝成一滴水珠，眼见便要落下。


    江刃有点温柔地伸出指尖，就要触上去：“会不会感冒……”


    “哐”浴室门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江刃的动作。


    寸头一边猛烈敲门一边在外面大喊：“喂！洗个澡洗多久了啊？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们死里面了，我要上厕所！”


    “……”江刃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指尖。


    “听到了没有！我要上厕所！！”


    “喂，你们不会在里面干什么吧？老子肚子疼！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


    寸头越喊敲门的声音越大，眼见浴室门已经摇摇欲坠，哨兵看向江刃：“要不要……”


    江刃撩了撩眼皮，拉住哨兵的手腕往身后一推，转身直接打开了门。


    “哎呦喂……”门被突然打开，正在大力敲击门框的寸头差点一个跟头摔进浴室里。但江刃没给寸头这个机会，他直接提起寸头的后领，将他暴力往旁边的墙上一扔，按住肩膀反扭他的手，“啊啊啊……放……放手……”


    寸头疼得直叫唤起来。想要强行挣脱，却发现他这个工厂小霸王的力气居然干不过一个瘸子，只能嗷嗷呼痛：“啊啊……别扭了，别扭了。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强化的普通人类对江刃来说实在太好解决，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寸头：“还尿急吗？”


    寸头连连告饶：“不急了！不急了……”


    江刃没有立刻放手，等着寸头惨叫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放开了钳制。


    寸头抱着自己的手臂，脸都涨红了。


    “我记得工厂车间外也有洗手间，”江刃的语气倒是惯常的冷静礼貌，让人光听起来根本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事，“或许你可以提前过去解决呢？”


    “凭、凭……”寸头又惊又俱，还在嘴硬，“凭什么？你们是不是浴室里……”


    江刃直接打断了寸头，半真半假地开口：“他的换洗衣服被弄湿了，在等它干。”


    “你可以再乱说试试。”


    寸头张了张唇，又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那个……”心惊动魄地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竹竿突然凑过来，举起了手。


    江刃一边威慑寸头，一边瞥了他一眼：“说。”


    “其实……”竹竿小心翼翼地开口，“房间衣柜的最左边，有工厂发给我们的换洗工服。”


    江刃：“……”


    ……


    竹竿和寸头还没在房间待满午休时间，便通通被江刃轰了出去。哨兵总算能够从浴室里出来，换上了衣柜里的衣服。


    江刃打量了眼正在整理袖口的哨兵：简单的工服硬是被穿得又酷又利落，令江刃觉得小哨兵也有去隔壁当男模的潜质。


    哨兵每次穿衣服都会惯例般地理衣襟、还有褶皱等，看起来他从前的生活环境应该非常注重仪表。


    果然是贵族吗？


    哪天恢复记忆后，发现他居然让自己喊主人的话，应该会追杀他吧？


    江刃饶有兴致地想。


    “走了，”哨兵扣好最后一粒纽扣，转头道，“今天要熟悉机器，提前半天到岗。”


    江刃顿了顿，说：“要不要陪你一起？帮你分担一部分”


    哨兵摇了摇头：“你的腿伤没好。”


    “我可以帮你做一部分单纯操纵的工作，”江刃客观道，“这样腿不方便也没关系。”


    “不，用不着你，”哨兵在这方面很坚持，“你乖乖待在家就好，不要乱跑，等我赚钱给你吃软饭，主人。”


    江刃张了下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哨兵便直接出了门，再将门“哐”地用力一关！


    江刃：“……”


    也是吃上软饭了。


    说是这么说，江刃倒也不可能真的在宿舍里什么也不干，只盼着哨兵回来。


    不过第一天不宜太打草惊蛇，江刃只大致在周围转了一圈，了解了附近的位置和布局。


    寸头和竹竿口里提到的“厂员失踪”倒是值得注意。


    等到在附近打探完，江刃发现离哨兵下班也不远了，索性去了哨兵的操纵间接他下班。


    隔着老远，江刃就看见了一只匍匐在地上的小黑豹。


    江刃勾了勾唇：小哨兵还把精神体放出来了？帮忙干活吗？


    一团黑色的阴影从江刃身后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跟着江刃往前走。


    快到黑豹身后时，它把自己涨大成一团，再在半空中挥舞着触手，看起来特别像是一只唬人的黑色小幽灵。


    黑色阴影挥着触手，确定样子很唬人之后，突然猛然揪了一下小黑豹的耳朵吓唬：“嗷！”


    “呜！”黑豹瞬间炸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瞪大眼睛凶狠地张口向后咬去！


    “……”小触手吓了一跳，差点没躲开被咬个正着。


    黑豹在看清是小触手的瞬间愣了愣，瞪圆了眼睛，再之后便有点内疚地低头蹭了蹭小触手：“咕噜……”


    小触手立刻摆摆触手尖，装大度表示自己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江刃：“……”


    他看了两只精神体一眼，眯了眯眼：黑豹刚刚明显处于警戒状态。


    也就是说，小哨兵此刻也正在警惕。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江刃顿了顿，朝前走了两步，身前右上侧突然传来了哨兵的声音：“哥哥。”


    江刃抬头，看见哨兵正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冶矿控制机的顶上，低头看向他：


    “这个工厂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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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触手


    江刃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哨兵站的位置：“什么古怪？”


    “早上六点半是我的下工时间， ”哨兵指了下工厂挂着的老旧时钟，“但六点二十分的时候，我听到隔壁工位出现了异动。等我赶过去时， 发现里面的工人已经不见了。”


    江刃偏头看过去：与流水线的聚集作业不同， 冶矿控制机体积巨大， 由专业技工人手一台， 每台控制机之间都有高大的铁质隔板隔开，以防互相之间受到干扰影响。


    但单独的隔间也导致工人们之间基本打不上照面，很难了解对方的情况， 是个摸鱼偷懒的好位置。


    江刃帮哨兵挑这个岗位时，就是考虑到了这个点，不光哨兵可以偶尔放松休息一会儿，偶尔他来看看小哨兵，也不会被别人发现，想做什么做什么。


    江刃以己度人：“兴许是早退了也说不定。”


    “不，”哨兵摇了摇头， “异动不是指类似开门或者收拾东西， 那是一种……某种巨型生物在地上爬行或者蠕动的声音。声音很轻， 但我确定它出现过， 并且在蠕动的后半部，声音明显变重了。就好像……它的身上还拖了什么。”


    江刃想起竹竿他们早上提起的‘汉尼拔’：“你是说有一种神秘生物把人带走了？”


    “嗯，我怀疑它利用下工时间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之后伪造成工人‘辞职’或者‘跑路’的假象。”哨兵顿了顿，说，“离下工还有十分钟，以防万一，我先攀到了控制机上警戒， 还能观察到其他隔间的情况。”


    江刃：“……这种情况下觉得危险，难道不能直接早退吗？”


    哨兵摇了摇头：“被发现了扣工资，你今天吃什么？”


    江刃沉默片刻又问：“你工作时有休息过吗？”


    “没有。”哨兵歪了下头，“干了其他工人两倍的量。”


    江刃甚至听出来了哨兵的语气有点求夸的成分在。


    他突然认为自己找的这份工作并没有这么好了：“厄里，你适合计件，不适合日结。”


    哨兵双眸微睁，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还有这种？”


    江刃笑了：“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吗？”


    哨兵沉默了下，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江刃。


    “不过很幸运，”江刃说，“十分钟过去了，你没有被拖走。”


    哨兵抬起眼：“我选的位置很好，如果有人冲进来，我确保能够出其不意地立刻发起攻击，跳下来直接干掉他。”


    江刃笑了一声：“干掉我吗？”


    哨兵抿了下唇：“你当然不一样。”


    “哦，”江刃故意调侃，“哪不一样？”


    哨兵顿了顿，突然单手撑了下机器壁，利落地从操纵机顶上直接跃下来，跳向江刃。


    江刃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


    然后便接了哨兵满怀。


    刚跳下来的哨兵喘了口气，偏偏头在他怀里轻声说：“不会跳下来攻击你。”


    只会跳进你的怀里。


    不一样。


    江刃垂下眸，目光落向哨兵的发梢，好一会儿才手指弯了弯，将哨兵从怀里推开：“感受到诚意了。”


    哨兵目光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