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杠上游金
想都别想!
“我是你父亲,没事就不能给你打打电话?聊聊家常?”安国淮罕见没有动怒,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却满是说教味:“你可不要好的不学,净学你妈那套骗人的本事。她也真不拿你身体当回事,听房院长说,不到三周你就复工了。是在芗州拍戏吧?我正好过去开会,咱父女见一面。”
在安国淮持续输出的十余秒里,裴闹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回走,眨眼间已走到606室附近。
随着安国淮最后一字吐完,她的视线撞上“佳鑫公寓606”的门牌,出走的神智猛地归位,脚步定在原地。
几分钟前,是谁才经历一场言语上的,肢体上的羞辱,现在是上赶着犯贱?
裴闹刚恢复的体温瞬间冷却,被苑意拨开没理好的胸口微敞,廊道的穿堂风和愤恨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凉。
她用力咬紧牙关,右手仍僵贴在耳侧,指节根根绷得青白。
就算屋里的人真的摔了、伤了、头破血流了,那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安国淮追问道:“你妈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裴闹仍沉默不语。
“肯定见了,你不能因为爸爸忙,就不跟爸爸亲啊,奶奶给你的股份,你不……”话未说完,被裴闹一声冷哼打断。
“阿苓!你这是什么态度。”安国淮终于忍无可忍,短暂爆发后,语气软了几分,“你身体刚好,又如此高强度地拍摄,怎么吃得消啊,我专门托人从国外买了补品,明天带去芗州给你。”
“再说,有事,挂了。”裴闹说话挂断电话,转身往电梯口走,在经过拐角处仍下意识地回头去看606室。
她举起手机,给卿辰回消息:【我现在回去。 】
卿辰:【她呢?一起回来吗? 】
裴闹打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被细线吊住,迟迟落不下去。
明明一切已经结束了,但总有种文字一发出,才算正式盖章定论的错觉,她盯着冷冰冰的三字晃神。
“叮”
电梯开了。
“裴、裴老师”迟遇一步跨出,抬眼便撞上裴闹,目光僵直在苍白的脸上双眼猩红、睫毛润湿、口红全花、头发凌乱。
这到底是…和好了?
还是…没和好?
如果和好了,人都摔流血了,为什么没留在屋内照顾?
她刚打电话,听苑意的声音不对劲,气若游丝的,追问才知道苑意不小心摔了一跤,让她帮忙买点止血的绷带和膏药。
如果没和好,那唇周糊开的口红、凌乱的碎发、半敞的衣襟,又在向她证明这是一场格外激烈的“量子纠缠”才能留下的痕迹。
迟遇怔愣愣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说错话。
裴闹只极轻地颔首,唇线紧闭。
电梯门开始合拢,她伸手挡了下,往里走,转身按关门键。
“我、我给苑师姐送药,她好像晕过去”迟遇仓皇追上一步,话音被门缝“咔嚓”截断。
裴闹只听见送药,后半句被门阻挡在外。
次日,片场廊道。
裴闹与苑意狭路相逢,目光短促相接,又各自偏开。
她的余光掠过苑意太阳xue的绷带,及苍白的脸色,眉心不受控地拧紧。
活该!她在心底咬牙低骂。
工作人员过来给裴闹送调整后的台词本,“裴老师,有几句台词袁导和偷鸡老师改过,辛苦您抓紧时间背一下。”
“嗯。”裴闹点头接过本子。
本子交接完毕,工作人员一抬眼,瞥见几米外的苑意,顿时惊呼:“天啊,苑老师,您这伤怎么弄的?”
“不小心磕了一下。”苑意轻声解释。
“哎呀,还缝了针。”工作人员眼尖,瞅见邦迪边缘露出的缝合线,忙安慰:“好在是额头,离发际线近,遮一遮就看不见了。”
那道伤是裴闹走后苑意体力崩溃、直直栽倒时,被不锈钢畚斗锐口划开的。
当时她的心早已疼到麻木,完全感受到疼,只觉一股黏热液体漫过眉骨,糊住睫毛。
直到迟遇来电,她才短暂恢复清醒,哑声让对方带止血的东西。
谁知迟遇赶到,见血流半脸,吓得魂飞魄散,扶她直奔诊所缝针。
裴闹心里暗骂着,余光却止不住往苑意那头看。
左思知道两人彻底闹掰,扯了扯裴闹衣角,“快背台词!”
苑意目不斜视地走到袁满旁边,“苑导,我傍晚有点私事,需要早点走。”
袁满:“好,最近指导组也没啥事,你好好养伤,生着病怎么还摔倒缝针啊,向要知道你这样,非骂死我不可。”
下午四点出头,苑意提前离开片场。
她约了人,确切来说是一个私单客户,之前在彭州游金帮她介绍的项目。
当时着急回嘉禾,没去看现场,今天那人恰好来芗州参加会议,约她晚上在潮见面。
她前脚刚离组,裴闹后脚便接到安国淮来电。
“阿苓,我在潮定了包间,晚上过来陪爸爸吃顿饭。”突然熟络的话术让裴闹泛起恶寒,她刚要开口拒绝,安国淮又补一句:“我让秘书订了简餐请剧组的同事吃饭,这会儿该送到了,你招呼一下。下午李秘书会去接你,我还有个会,晚点聊。”
【作者有话说】
没那么快完结,我把剩下的细纲做完了,还有小几万的样子,马上就能迎来甜章了!
第105章
潮是芗州城郊的高端私房菜,人均千元起步,远离尘嚣,以稀鲜食材、猎奇口味、极致私密与先锋设计闻名,向来是商界密谈的首选。位置虽偏,却从不缺客。
约苑意见面的,是达美艺术传媒的创始人柯玟。主要从事挖掘国内新兴艺术家,包装营销后推向海外。
她们在二楼包间,事情已谈到尾声,期间柯玟的手机一直响, 但她为了表示对苑意的尊重, 响一个按一个,后面直接静音。
晃了眼时间, 她们已经边吃边聊了两个多小时,见时间差不多,柯玟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示意苑意。
两人都开车过来,苑意头上还有伤,两人都没喝酒,酒杯里装着特制果汁。
柯玟:“苑总, 别墅的立面改造和庭院景观就拜托你设计了,我彭都还有个美术馆要建, 等地拿下来,届时也是请你操刀设计。只是别墅更急,须赶在我母亲六十大寿前落成,劳烦尽快安排, 早点交成果。”
苑意:“时间我会尽可能把控好,这两天先出概念初稿给柯总过目,若是方向没问题再继续深化,争取月底前给您终稿。”
话落,柯玟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苑意看出她有事,顺势道:“要不,咱今天先到这儿,时间也不早了。”
“抱歉,这事是有点急,需要我把关,得先处理下。”柯玟带着歉意起身,接听电话往窗边走。
苑意跟着起身,人要谈公事,她也不好继续待着,“柯总,您忙,我先走一步。”
柯玟回头和她摆了摆手。
走出包间,苑意沿昏暗的走廊缓步到楼梯口,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与此同时,她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正在朝她缓缓逼近。
两侧走廊尽头的墙体,高度只到胸前,上半部分是具有框景之效的中式窗花。
这时,对面刮来一阵穿堂风,熟悉的玫瑰气息被风裹挟到鼻前,顺着鼻腔侵入肺腑,一下唤醒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嗅觉记忆。
是裴闹。
裴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脚步慢了下来。
争执声仍在继续,可她与裴闹隔空对视,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
“什么叫监控系统坏了?”男声凌厉,还伴着拍桌的脆响。
工作人员低声赔礼:“黄先生,万分抱歉,技术部已紧急排查抢修,一旦恢复,即刻为您调取停车场的监控视频,一定帮您找到肇事者。”
“我一年在你们潮消费大几十万,你跟我说监控坏了?把你们老板叫来!”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走到眼前。
裴闹没换衣服,栗色卷发垂落在胸前,穿的是拍摄时那套米白色衬衫外搭燕麦色及小腿腹的羊毛衫,裤子是棕色灯芯绒,腰间搭配红棕色皮带。
“小姐。”安国淮的秘书跟在裴闹身后,“您在入口处稍等片刻,我去把开车过来。”说完快步越过裴闹,与苑意擦肩,噔噔下楼。
两人沉默在长久的对视里,苑意看到裴闹布满血丝的白眼球,心蓦地发酸胀痛。不想也知,那是昨晚自己一翻极具羞辱性言论和动作侵犯造成的。
一整夜没睡好吧,还拍了一整天的戏。
“不是缺钱?”裴闹冷声打破沉默,“这里的消费可不低。”
“见个客户。”苑意解释,身子往后撤,示意她先过。
裴闹纹丝不动,视线落在苑意还贴着创口贴的额头,心疼一闪而过,出口却是冷冰冰的质问:“你相信报应吗?”
苑意当然知道裴闹指的是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没应声,只朝裴闹点了下头,掠过裴闹,准备下楼梯,手忽然被攥住。
她先深吸一口气,把疼意咽下去,才慢慢转身,视线落在被裴闹握住的手腕上,“裴老师,这是要干嘛?”
裴闹一惊,顺着苑意的视线垂眸,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扣在苑意的腕骨上,指节发白,周围的皮肤已透出一片红。
她抬眼,撞进苑意刻意装出的冷淡的眸色,胸口猛地一抽不甘、愤恨、心疼混作一团,在眼底噼啪炸出火星。
下一秒,她倏地松手,拍了拍掌心,故作镇定道:“不是让我先下?”
苑意往一旁站。
“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落东西在包间了。”裴闹说的面不改色。
明知道裴闹在找借口,苑意也不恼,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轻声道:“再见。”
“谁还要跟你再见!”裴闹轻哼,举起刚才握她的右手,左手狠狠拍了一下,“死手!”
入秋后的夜晚寒风刺骨,风卷着枯草和碎塑料在地面摩擦,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刮擦声。
苑意感冒未好,她把大衣领子竖到最高,仍挡不住寒气往脖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