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杠上游金
上午她想去卫生间,远远瞧见苑意和裴闹前后脚进去。
卫生间隔间多,但她胆子小,不好意思跟裴闹同处一室,就缩在走廊等。
没一会儿,苑意先走出来,再过片刻,裴闹也出来了,眼角微红,边走边打电话,步子有些飘,声音和平时听到的很不一样。
那模样跟她之前见过几次裴闹“犯病”的神态很像头发凌乱,眼角泛红,一脸疲态。
“哎呀!”袁满惊呼拍头,懊恼道:“我刚刚饿极了,光顾着扒饭,也没细问,等会儿我打电话关心一下。”
苑意再也站不住,急声打断:“袁导,向老师晚些过来,我下午请假去动车站接她。”
“去吧,下午没你们指导组的事。”袁满打量她苍白的脸色,又补一句,“你气色也差,别低血糖犯了,先回酒店休息,我让后勤去接就行了。”
“好。”苑意点头,转身就往外冲。
出了片场,她一路疾跑至马路边,随手拦了辆车,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报出剧组包下的酒店名,声音发紧:“师傅,尽快。”
原本十分钟的车程,被她连连催促,司机一脚油门,九分钟便停在酒店门廊。
酒店电梯不算慢,剧组包的楼层集中在三楼四楼,上升距离更短。
但在不到十秒上升的过程里,苑意第一次尝到度秒如年的滋味。
“叮”一声,四楼到了。
门一开,苑意低声急喊:“抱歉,让一下。”
随即挤开前面几个背包拖箱的游客,一路朝左侧疾跑。
五六秒后,人在417房门口停下。
她毫不犹豫抬手,在即将叩响门扇的那一刻,忽然停下,手僵在半空,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
而按停的人气喘得太急,心跳太响,额头、脸颊都是汗。
她的双唇泛白,微微起皮,胸腔剧烈起伏着。
几个小时前,才在卫生间里说尽伤人的话。
现在,她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敲门?
门开了之后,想确认什么?
人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还嫌把人伤得不够深?
当她发现这条路已被自己走成一条死胡同、再无任何回头余地时,瞳孔猛地收紧视线瞬间被水雾淹没。
“啪嗒”
第一滴泪无声坠落,砸进地毯,立刻被绒毛吞噬。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连串而下,在脚边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小圆斑。
“师姐,你要找裴老师吗?”迟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她和左思回嘉禾了。”
“没、没有。”苑意慌忙抹掉脸上的泪,往左一步刷开418的门,“滴”一声推开房门,背对迟遇哑声补一句,“袁导安排后勤去动车站接向老师,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师姐,等等!”迟遇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门板,声音紧追过来,“向老师改签了,自己打车到的,已经落座饭馆,她晚上还要回嘉禾,让我们现在直接过去汇合。”
“好。”苑意刚要关门,门沿却被迟遇掌心抵住。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迟遇探头,目光落在苑意佝偻的后背,“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只是有点累。”苑意低头把门往回带,“你等我一会儿,我洗把脸就来。”说完转身钻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盖住自己残余的哽咽。
“姐,这就是你要送苑老师的生日礼物啊?”左思仰躺在保姆车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刚签完字的购房合同,“一出手就是套房,豪气。要不是咱俩骨科,我都想追你了……”
“别扯有的没有。”裴闹手一顿,抬头瞪了一眼左思,低头继续拼那张被撕成十几块的画像。
左思撇嘴:“碎成这样还粘?再让粉丝画一张不就”余光扫到碎片上“苑意、平遥古镇、2025.10.29”的字样,立马收声,“……报一丝。”
“有点饿,那鸭子,能给我吃一块吗?”左思身子前探,要去捞放在副驾驶的姜母鸭。
裴闹抬头又是一记冷眼。
左思愤愤撤回身子,带起眼罩:“得了,我梦里吃!”
一小时后,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酒店地库。
左思跳下车,捂着肚子嘟囔:“我要出去买点吃的,外卖太慢了,姐你吃啥?”
“不吃,我先上去,等她回来。”说完,裴闹打开副驾驶门,拎出打包好的姜母鸭。
这是苑意最喜欢的古早味姜母鸭,她让左思帮忙排队近一个小时才买到的,不是不愿多买,实在畅销,等到左思购买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只,锅里还要等半小时,她们着急回来,没办法等。
话音刚落,左思的手机猝不及防响了。
“喂,有屁快放,我还赶着出去吃宵夜。”左思骂咧咧地跟裴闹并肩往电梯口晃,“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现在才找我。”
“听说,裴老师下午请假了”迟遇话刚说一半,视线对上喝得微醺头低垂,但听到“裴老师”三字猛地抬起头的苑意。
迟遇顿了顿,往下说:“不知道她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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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向做东的答谢宴已近尾声,酒过三巡,众人皆带微醺。
赴席的都是设计指导组核心:向、苑意、迟遇,外加向带的两位研究生小白、小方, 共五人。
其实就是向离组期间众人扛住压力,她攒局致谢。
苑意素来少言,且几乎不沾酒,今晚却破了戒,杯杯见底。
向与迟遇交换眼神,同时看向坐在向右侧的苑意
前者以为她忧心自己病情,后者早瞧见她呆立417门前、抬手又放下的模样,猜到借酒消愁的原因和裴闹有关。
向抬手轻抚她后背:“不用担心,都说了没啥事儿,上一次没检查到,养几天去京北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苑意微怔,随即回神,低低应了一声“嗯”,又抿了口满杯的白酒。
她愧于自己的分心:担心的本是裴闹, 却反被向安慰。
几日前结果一出, 苑清悠便告诉她并非复发, 等向休养几日身体,就前往京北手术。
“奇了怪了,你也不是爱酒之人,晚上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向见苑意神色不对,忙把酒盅夺下,“差不多了,等会儿热汤上桌,喝一碗清清肠胃,咱们就撤。”
“师姐,别喝了。”迟遇侧头低声劝一句,又抬下巴朝对面示意:“白师姐,我手机在你后面的桌子上充电,麻烦帮我看下充多少了。”
小白闻声转身站起,往后走。
这时,不大清醒的小方忽然问了句:“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裴老师出车祸后,状态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电影能不能按计划拍完。”
“是有点儿。”小白晃了眼手机,“迟师妹,百分七十三,要拔吗?”
“要。帮我拔一下吧。”迟遇回完,收回视线,瞪了同级的小方一眼:“你别瞎说,裴老师好着呢。”
小方登时急了,若有其事道:“亲眼所见,没瞎说!下午她又请假了,我看她早上和卿老师对戏的时候脸色很差,上午见她从卫生间出来,一直用手拍头,双眼猩红,看着好难受的样子。请假估计是去看医生了。”
“好啦,我们就别瞎操这份心了。”迟遇脚尖轻踢小方,朝她递眼色,顺手转动转盘,“喏,你喜欢的酸笋炒鸭腱,多吃点。”
话落,抬眼望向眉心仍拧成一团、视线刚从小方脸上收回的苑意,轻轻叹了口气。
小白连头带线把手机拿回来,“哇,你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说着把手机往前一递,“备注是失踪人口,谁啊?全是她打的。”
“谢谢白师姐”迟遇起身接下手机,晃了晃屏幕,“同学啦,最近刚从南极回来,之前失联好久,我都差点以为她被拐去缅北搞电诈了。”
“得给她回一下,不然”迟遇欲言又止,往右侧轻瞥,目光落在苑意涨得通红的脸上有人今晚怕是不好受。
“不然什么?”小白忽然来了兴致,捂嘴惊呼:“你俩…有情况?”
“诶诶,可别乱点鸳鸯偶,我和她纯友谊!”迟遇收回视线,回拨左思电话,趁接通前的空当解释:“烦人精一个,我要不赶紧回电解释一下,又得好几杯奶茶才能哄好……”
话音未落,左思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喂,有屁快放,我还赶着出去吃宵夜。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现在才找我。”
迟遇拧眉,先把手机拿远,等左思那一串连珠炮放完,才重新贴到耳边:“听说,裴老师下午请假了”
苑意原本晕乎乎的,低垂着头发呆,听到“裴老师”三字,瞬间抬头,目光直直锁在迟遇脸上,酒意顷刻间褪了大半。
在停顿的几秒里,她听见自己喉结滚动、口水压过干涩的声响。
也听见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胀。
撞到第四下的时候,迟遇问:“不知道她人,怎么样?”
听到这里,苑意暗暗松了半口气如果不出意外,她很快就能从迟遇口中知道裴闹的状况。
可方才清醒不到几秒的大脑又泛起眩晕,她只能拼命眨眼,竭力让视线保持清晰。
决不能在此刻晕过去,决不能!
“喂?喂?听不见,说话,左思,左思?什么血啊?谁流血啊”迟遇越说面色越凝重,手机缓缓举到面前,界面还显示在通话中,但听不见声音。
与此同时,苑意猛地起身,又摇摇坠坠落下,身形一晃重重跌回椅子,视野迅速被黑雾吞噬,“向老师,我,我……”要回去找她……
“苑意!”向迅速伸手捞住苑意,“快!过来帮忙!”
酒店地库电梯口。
“我靠,好多血,别、别吓我,千万别吓我。”左思手忙脚乱翻包找纸,登时吓出哭腔:“怎么回事啊?好端端怎么会流鼻血啊。”
裴闹身子前倾头低垂,紧捏双侧鼻翼,脚下几滴血迹鲜红。
“别慌,先找纸帮我擦下手。”裴闹沾血的手往左思方向伸。
“能不慌吗!我能不慌吗!”左思双眼通红,一边掉泪一边抽纸,“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院看到你,我有多害怕,多无助吗!全身是血!这才过去多久又流血!大姨也真是的,怎么就答应让你复拍。”
止血需要低头捏鼻,用嘴呼吸维持五到十分钟左右。
“秋冬本来就是鼻出血高发季,”裴闹仍保持低头捏鼻,用嘴呼吸,“你以为写小说?我那天身上是染上的樱桃汁,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