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杠上游金
    那是工作勘查经常用到的工具,下车前她留了个心眼,别在胸前。


    运动摄像机详细记录了邻居一家是如何颠倒黑白,又是如何动手伤人的证据。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只是以防万一,不料对方吃相难看也就算了,还暗中伤人。


    邻居哪里料想得到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读书人,竟会备有这一手,一家五口各个目瞪结舌,儿子儿媳吓得站出来,男的表示都是误会一场,女的则是把苑意拉到一旁,让她念在邻居一场的份上别计较了。


    而十二岁的孙子拉她袖口,叫姐姐,问能不能算了。


    算了?


    把她们当什么了?


    经过警察调解,村干部调和,双方各让一步,被侵占的地皮归邻居所有,而苑意家院子旁的本是邻居家的竹林归苑意家。


    那片竹林之前她们想和邻居买或者通过以地换地,邻居不愿,竹林面积比被侵占的农田大些,且在限建区外,可以用来申请宅基地,价值远高于被侵占的农田。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纵有百般不愿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在民警的见证下,双方签了协议,赔偿苑清悠的医药费和苑意手机折旧费,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苑意整个下午都在奔波应对处理这些事,身心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裴闹的到来一下触发了她本就绷得紧的神经,也就难以理性对待。


    可裴闹哪里知道苑意短短一天内经历这么多事,被误会被接连质问,心里委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有点等不及,还不是怕耽误你正事,苑意,咱能不就事论事,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苑意被彻底点爆,“良心?我哪里没良心,私教课继续上,地点选你家,抽空去给你做晚餐,这些还不够证明我足够有良心?还是你觉得不够?”


    “不够为什么当时不一次性说出来,裴闹,你到底想干嘛?非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看我情绪失控,一次次受你拿捏任你摆布,你才会开心是吗?”


    “那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立刻离开。”苑意看向裴闹手上的礼盒,冷笑一声,继续说:“我阿嬷上了年纪,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还请你不要打她的心思。是,我是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闹看着浑身发颤,双眼猩红的苑意,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有多狼心狗肺,她有病才会忍着疼痛开车专程还手机。


    “啊,怎么还在外面啊。”赵芳华打开篱笆门,一面解围裙,一面跺脚甩去雨鞋底部沾染的泥土,“快进气,快进气。”


    裴闹把礼盒轻放地上,没为自己辩解半句,手机递给苑意,“丛总找了你一上午,没时间回我微信没事,老板的电话还是回一下比较好。”


    说完,裴闹转身面向赵芳华,提起嘴角,“奶奶,对不起啊,之前我撒谎了,借走相册并不是因为要画美术作业,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拖到今日才来道歉,我还有事,晚饭就不吃了。”


    “啊?没素啊,这都素小素,还回来就好啦,我没僧气,素不素阿意缩了虾米害你不开心啊?”赵芳华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大对,小声问裴闹:“你们刚刚在草架吗?”


    “没有。”裴闹摇头,“我先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话落,裴闹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哎呦!”赵芳华急的三步作两步走到苑意跟前,“阿意啊,你还不快气最回来。”


    苑意犹豫,赵芳华夺走她手里的锅铲,猛推一把,“亏侧来诶,卡快诶。”


    “厚啦,阿嬷。”苑意解开围裙扔给赵芳华,快步往院外走。


    “卡快诶啦!”


    苑意到停车场时,裴闹刚启动车。


    她又一次误会裴闹了,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和语气,还真挺过分的,就算不能把人留下来吃顿饭,也该好好道个歉。


    她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但……


    车直奔她而来,在即将撞上时又急刹。


    裴闹头探出车窗,用她几分钟前问她的句式还她:“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误会你了,刚才话说的有点重。”苑意先是道歉,不等她开口留人吃晚饭,就被问:“苑意,你知不知道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吃,这种手段用多了就不灵了?”


    发动机嗡嗡作响,裴闹在光线薄弱的夜色里叹了口气。


    她心里有气,但不多,在苑意跟来停车场后就已经全消了。


    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哄,太轻易就给台阶下。


    苑意当然知道自己那番言语有多过分,可错误已酿下,只能尝试道歉获得裴闹的谅解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家里发生了点麻烦事,整天都在处理,忙得晕头转向没顾上登微信,后来手机被摔坏了开不了机。”


    言简意赅,都是真话,要不是几分钟前裴闹把手机递到苑意手里,她完全不知道工作手机落在裴闹家。


    从她踏出裴闹家就开始着手处理农田被侵占事宜,哪里顾得上玩手机。


    先是问丛蓉要律师联系方式咨询;


    到家后安抚妈妈和奶奶的情绪;


    之后去找邻居理论协商;


    后面简单处理苑清悠的伤口等警察进村;


    接着在民警的调节下签署协议;


    而后开车送苑清悠到镇上打破伤风。


    事情一件接一件处理下来,直到下午五点多,她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然后又忙着准备晚饭。


    刚做好,裴闹就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各种价格不菲的礼盒,和她奶奶有说有笑。


    苑意当下便失去理智,火上心头,认为裴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然不会冒着被拍被认出的风险,不辞艰辛从市区驱车几十公里,耗时近一个小时来她家。


    控制不住地想,裴闹是不是因为她提出的补偿不够,想要更多,于是有了那接二连三的质问。


    沉默在持续发酵,寂静半围合停车场里,虫鸣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大声。


    苑意等不来裴闹出声,只能再次开口:“我做的挺过分的,你生气是应该的。”


    “还有呢?”裴闹问。


    苑意垂在腿根的双手握了又松,两次后,咽下口腔内的津液,“到饭点了,要不要,吃了晚饭再走?”


    裴闹脚踩刹车,手握住换挡杆没动,“我来的突然,有我吃的份吗?”


    “有。”苑意回的肯定,“蔬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花钱,所以家里一日三餐都有多煮,偶尔有住客会一起吃,如果有剩余的就给鸡鸭吃,不会浪费。”


    她想传达的意思是多个人也够吃,但在听的人眼里却不这么想。


    “额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我在和鸡鸭抢饭吃。”内容嫌弃语调却是上扬的,裴闹默默挂了倒挡,心口不一道:“我是看在奶奶的份上才留下吃饭的。”


    苑意“嗯”了声,站旁边等。


    片刻,裴闹停好车,走到苑意身旁,没头没尾说了句:“真好看。”


    苑意:“嗯?”


    裴闹没回她,越走越近,她不得不往后退,警惕地看着裴闹。


    裴闹嘴角微勾,手伸到她脸庞停顿,她以为裴闹想摸她脸,头下意识转向左侧。


    忽然,眼前蓦地暗了下来,淡淡的玫瑰香扫过鼻尖。


    暗下来的视线半秒恢复,裴闹肩擦过她的肩,偏向右侧,俯身从花境里的月季丛里摘了朵粉色月季。


    “摘你一朵花,不介意吧?”裴闹把花放到鼻前嗅了嗅。


    苑意摇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裴闹跟在苑意身后,一面把玩手里的月季,一面指着周遭问:“这些,还有院子里的景观,都是你自己设计施工的吗?”


    “设计是,施工是请的工人,我妈这些年一直住乡下,帮我监工盯进度,现在看到的效果基本还原百分之九十的设计效果图。”


    “百分之九十的比例算很好,是吗?”


    “是,通常一个项目落地成果能还原到设计图纸的百分八十,就算很不错了,当然,乡村私家花园的设计要求远不如地产景观讲究,所以还原度会高一些。”


    一问一答,一来一回,裴闹察觉到苑意话多了起来,身上的“尖刺”软下去后,没变成白眼狼,倒成顺毛小狗了。


    顺毛小狗不仅回了她的问题,还颇为耐心地延展问题之外的话题。很难得,和她这些天接触下来了解到的、感受到的、体验到的,都很不一样。


    裴闹猜苑意这种转变,或许是因为内疚,又或是因为理亏。这种反差其实不难理解,明显是在变相和她示好,她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有这种机会,裴闹当然不想放过,想趁机多了解了解未能参与的这十二年里,苑意是怎么走过来的。


    于是,她问:“你不是建筑专业吗?景观也能做啊?”


    苑意解释:“建筑和景观都是环境艺术设计下的小专业,有一定相通之处,我建筑是研究生专业,本科学的景观。”


    “原来如此”裴闹顿了顿,出其不意道:“你刚才的道歉我可没接受哈。”


    “啊?”苑意愣住,脚步放缓,猜到裴闹还有后话,竖起耳朵等。


    “赔礼道歉向来都是一起的,你这光道歉,礼呢?”裴闹手一伸,另一只手戳了戳苑意的后背。


    苑意停下,回头看她,谨慎地问:“那你想要什么礼?”


    “你说呢?”裴闹将问题踢回,抬眼对上苑意那双的藏于夜色的眼眸,心里开始盘算她想要的“礼”。


    “我不知道,但昨晚那种不行,我们往后还要在剧组合作一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应该更纯粹些才方便开展工作。”


    苑意立场坚定,客观又不失真诚,神情不看也知道很严肃。


    裴闹复述道:“昨晚那种?”


    这人,对她的偏见好像有点深啊…


    是,裴闹承认,她确实挺“馋”苑意身子的,这种馋超乎朋友之外,馋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程度。


    特别是重逢后这段时间以来,做的梦属实有些频繁,她不知道是不是受激素影响了,从京北回来后已经做了两三回那种梦了…


    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她的“趁人之危”不会用在这种事上。


    亲密之事最讲水到渠成,你情我愿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才是最美好的,强求来的那是炮.友。


    一段好的恋爱关系想要长久的维持,情感上的互相依赖、理解、托底,才是最关键的,肉/欲之欢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过…既然苑意想歪了,她又占理,那为什么不虚晃一枪逗一逗呢? !


    裴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她在出声前,先观望了下四周,见夜色昏暗又无人经过,才稍稍提高音量


    “好啊,苑意,原来你清冷的外表之下装的都是这些黄色废料!”


    “我没有!”苑意急声否认,“我只是,只是表明我的立场,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更健康,更磊落的关系,不应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惩罚,不是吗?”


    更健康?更磊落?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纠缠?


    她们现在的关系是有多不健康?多不见不得人?


    裴闹顿感头疼,对她的偏见何止是有点深,那是深不见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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