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王在野从破碎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个也许能被证实以后发展的片段。


    某个时候，这位君王从自己的宝石展览架上痴迷的拿起过一颗宝石。


    那个宝石和人鱼老者当时手心里捧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王在野那时离开了黄永强的脑海。


    而现在，他的安全屋里有了一条人鱼。


    躺在酒店的床上，王在野进入思域裂隙漩涡里的安全屋。


    一个泛着乳白色光芒的球体漂浮在思域裂隙的正中央，里面有一t汪银白色的水，一条半透明的人鱼盘坐在水里，尾巴轻轻拨动着水面。


    他的手触摸着安全屋球形的屏障，似乎在感受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他的脚下，一朵失去了大约一半花瓣的银白色莲花安静的漂浮着，看上去已经活了下来。


    王在野在污泥中挤出一条路，来到人鱼的旁边，人鱼那双银色的眼睛也看向王在野的位置，但是，却呆呆的没有焦距。


    这条人鱼因为长时间待在昏暗的环境里，似乎并不能正常的看见东西了。


    王在野轻声说，“你好。”


    人鱼的耳朵动了动，向王在野所在的地方靠近，整条鱼都几乎快要贴在安全屋的屏障上。


    王在野的手动了动，走上去，伸开掌心，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人鱼按在安全屋屏障上的手心上，他现在是思维状态，可以放心大胆的靠近人鱼，不用担心会污染安全屋里的净水。


    人鱼的手颤了颤，半透明的仿佛水晶铸就的纤细脆弱的手指微微合拢，像是想要将王在野的手拢在手心，又像是按耐不住痒，想要用手指保护起自己的掌心。


    王在野嘴角勾起笑容，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一个奇妙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响起，像是清晨的露珠滴在小溪里，又像是清泉撞击在流水上，稚嫩又纯净，干净又空灵，仿佛一捧高山上最纯洁的雪化作水，从头顶淋下，洗去人身上所有的赘饰。


    即使，那个声音只是在不太确定的重复王在野刚刚的发音，“你……好……”


    王在野点点头，“对，你好。”


    “你……好。”人鱼跟着重复，语气逐渐确定，“你，好。”


    这下犹豫的变成了王在野，他有一种哄骗小人鱼的罪恶感，而且他也不确定人鱼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


    “我需要一滴治愈的眼泪变成的宝石，你能帮帮我吗？”


    犹豫一会儿，王在野还是问，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试着从人鱼这里救一救黄永强才行。


    下午两点，大巴车提前来接走觉醒者学校的同学们，上午飞走的直升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全部的调查力量都在直升飞机的离开方向上，同学们的离开几乎没有受到当地觉醒者的阻拦。


    第111章


    飞机逐渐冲向天空。


    注视着飞机在天空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人鱼公园的戈壁滩角落，偏僻的就连最有探索精神的游客都很难发现的地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眼镜青年收回视线。


    他松开手，掌心攥着的头立刻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从他的手下滑落,露出一张瞳仁上翻，口水淌在下巴上的脸，软趴趴的滑落，脸朝下砸在地上。


    虽然胡子变得干干净净,浑身也不再脏兮兮，但大热天仍然穿着夹克,除了黄永强没有别人。


    “傻孩子,治好了他，却不删除他的记忆，和卖手机,结果忘记删除个人信息有什么区别？”青年摘下手套。


    “这个项目，赵洇同学是不来也得来了。”眼镜青年叹了口气，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自言自语，“这么大个漏洞，我帮忙解决了，真的应该谢谢我。”


    阳光下,戴着宽边遮阳帽的青年拿着手机,旁边是一个人事不省的中年人，他蹲在地上打电话。


    “我需要去c国，立刻, 两个小时之内，我就要到c国首都。”


    “对了，我这里还有个中暑的游客，帮我送去医院。”


    片刻后，眼镜青年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他舒了一口气，砸吧砸吧嘴，“要么怎么都喜欢当领导呢？这种只发布需求不用考虑完成过程的感觉真是……”


    “爽”


    ……


    飞机穿过云层，逐渐降落在首都机场。


    去取行李的路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目标明确，急匆匆的向王在野几人迎面走过来。


    他的下巴没有一点胡茬，脸上看不出皱纹，皮肤保养的很好，短袖的下摆掖进西裤的裤腰带里，显出微凸的啤酒肚，脚上的皮鞋像是刚从盒子里拿出来一样，没有一点灰尘。


    男人走到几人面前，姜驱寒停下脚步，向王在野和赵洇介绍道，“这是我们三阶觉醒者犯罪应对局的局长，郝志远。”


    郝志远利落的对王在野和赵洇点点头，露出亲切的笑容，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两人感到他的重视，又不显得敷衍，与此同时，他一只手拉走姜驱寒，走向一边，边说，“我找驱寒有点事，我就先把他带走了。”


    王在野和赵洇看着郝志远带姜驱寒离开，赵洇的眼中看不出情绪，他问，“你是不是有一个很厉害的眷属？”


    王在野点点头。


    赵洇认真的说，“那这段时间就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别和他分开。”


    王在野面色凝重，他也意识到，藏起人鱼这件事，并不是已经结束了，而是才刚刚开始。


    首长一定是认出了姜驱寒就是殿前广场那个拦住其他觉醒者的人。


    临走之前，人鱼慷慨的回应了他的请求，落下一滴眼泪，化作净化的宝石，他们治好了黄永强。


    黄永强恢复意识之后，和王在野告别，准备回自己在f国的家。


    如果首长需要人鱼的帮助，王在野也很愿意帮忙。


    他也不能一辈子都在思域里关着人鱼，救人鱼出来，是为了让他逐渐适应外面的环境，能够生活在阳光里。


    但是，如果首长不仅仅是需要人鱼帮忙呢？


    王在野的心像是乌云笼罩的阴天。


    暴雨，悬在心上，不知何时就会倾盆落下。


    但是，这都是他自己要揽过来，自己要承担的事。


    王在野打心底里希望姜驱寒能实话实说，不要因为自己，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


    郝志远一离开王在野他们的视线，绷起来的笑容立刻维持不住了，他火急火燎的问，“驱寒，你就是那个人鱼公园拦住觉醒者的白衣人是不是？你把人鱼藏哪去了？”


    姜驱寒目视前方，闻言，微微睁大眼睛，嘴唇也微微张开，教科书式的表演“惊讶”。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郝志远都气笑了，“姜大天才，祖宗，跟我就别演了，你们这一批的微表情表演课期末考试还是我主考的！”


    他的表情微微严肃，“当时这句话没有教你，现在，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


    太过标准的表情反而会暴露你在表演，你要根据自己的性格自然而然的调整自己的演绎，让表情更加符合别人对你的印象。 ”


    姜驱寒认真的点头，学会了，他这次表情几乎没动，只有眼神清澈的眨了眨，然后冷淡的摇头，“我不知道。”


    郝志远欣慰颔首，“恩，这样就自然多……”


    “不对！现在不是讲高级的微表情演绎法的时候！”


    郝志远焦头烂额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语速飞快，“要是我的话你怎么糊弄都好说，但这件事现在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了，首长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白衣觉醒者是你了！”


    “那可是人鱼！据说能长生，能治愈一切疾病的人鱼！首长立刻就让觉醒者高中带你们回来，还让我守在机场，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就带你回去！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把底给我透透，待会见到首长我好知道怎么帮你圆！”


    姜驱寒注视着郝志远，视线从他真诚的焦急的脸，看到他冒着汗珠的鼻尖，再看到他微凸的肚子，最后，移动到他裤腰带下面鼓起来的手机的轮廓上。


    他缓慢的，真诚的摇头，表情是独属于自己的，冷淡中带着真挚和诚恳，仅仅是一句话的功夫，他就已经浑然天成的掌握了这个技巧，让表演贴合自己的性格，“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郝志远不着痕迹的审视着姜驱寒，有些后悔。


    自己不应该教姜驱寒刚刚那句话，姜驱寒学的太快太好了，现在，他居然有点分辨不出姜驱寒到底是不是在演。


    但同时，他又想到，那待会首长肯定也分不出来，又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教了他那句话。


    郝志远松了口气，擦擦脸上的汗，义愤填膺的说，“那就是有人冒充你！太可恶了！一定要查出来他是谁！待会见了首长，你一定要把你今天在哪，都做了什么说清楚，别让首长误会你！”


    姜驱寒点点头，眼中看不出情绪，和郝志远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另一边，行政中心，首长办公室。


    信息中心的专员声t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首长，姜驱寒说，他不知道人鱼的事。”


    首长摩擦着电话线，片刻后，吩咐，“好的，我知道了，有什么情况再向我报告。”


    他挂断电话，走向窗户，窗外，树木在阳光下郁郁葱葱，一辆车越过层层关卡，缓缓地驶来。


    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材修饰的英挺俊秀，首长却知道，那其实并不是那位青年本身有多么优越的身材，而是金钱带来的昂贵手工定制的修饰。


    因为他也是被如此修饰着。


    那些优雅体面的举手投足，背后，都匹配着莫大的财富和权力支撑。


    就比如这位向着自己的大楼走来的风度翩翩的男士，三个月前还是e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参谋。


    因为蟑螂产业园事件，这位小参谋飞速崛起，一路火速飞升，现在已经是四国联合重要军事项目的总负责人，只看职位，已经相当于半个司长。


    就是那个梅靖仁拦着以至于c国被排除在外的项目。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对方甚至都没有找到新的适格者，随时会被换掉。


    今天，这位新司长来访，邀请自己就这个项目进行商讨，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除非对方能带来和人鱼同等分量的消息，首长才会愿意多和对方多耽误片刻。


    如果说，财富和权力是个座位，谁都能做上去，也都有下来的可能。


    那长生就是个药丸子，一个人吃了，别人就只能干看着了。


    再大的财富和权力，在长生面前，就像是外面花园间的绿道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来踩去的小草一样，没人会去在意。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是见到姜驱寒。


    在f国，他的控制鞭长莫及。


    姜驱寒回到c国，人鱼，他就已经得到了一半。


    剩下的，驱寒，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


    姜驱寒坐在车上驶向行政中心，王在野和赵洇也坐上回学校的车。


    赵洇拿出手机，看了看刚刚收到的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