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冬勒行
周颂到底有些不放心, 走之前又道:“若是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
两千两对于周颂来说确实不多,但是也不算无足轻重,他本想找个时间去打听打听唐辛夷的事情,结果刚到周府就听见花园里围着一圈人。
大嫂顾氏带着女儿蕴姐儿正在花园里玩,沈氏坐在一旁,一群人围着一圈。
周颂好奇,“母亲,大嫂,这是怎么了?”
蕴姐儿今年刚满两岁,头上扎着珍珠花簪,一双葡萄般水灵的眼睛忽闪忽闪,一见到周颂就兴冲冲扑了过来。
“叔叔!”
顾氏在后面追不上,急忙喊道:“慢点,慢点。”
蕴姐儿天生性情活泼,又十分俏皮可爱,对于三年不见的叔叔没有任何的生疏,周颂一回到家,她便一直围着这个总对她笑的叔叔转个不停。
周颂一把抱起蕴姐儿,帮她理了理撒欢跑乱的发髻,“蕴姐儿,刚刚看什么那么开心?”
蕴姐儿把头埋在周颂颈窝处,蹭蹭脸后软乎乎说:“是花,漂亮的花。”
周颂上前一看,前面果然摆着好几盆花。
深绿如墨的的兰花高洁傲然,从叶间抽出,花瓣上点缀着墨紫色的斑点,亭亭玉立,在远处尚且闻不出来,一走近就闻到沁入心脾的花香。
足足八盆浓绿如墨的剑兰挤挤挨挨放在一起,摇曳时流光溢彩,叫人一看便觉得满室生辉,眼目皆亮。
周颂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沈氏一脸笑意,“我也觉得,这墨兰开的也好。”
沈氏向来很喜爱花草,在这其中最喜爱的是兰花,墨兰不少见,但是养成这样繁荣的却少,更别说这么多盆摆在一起,叫人目不暇接。
周颂将怀里扑腾着双腿要下地的蕴姐儿放下,“母亲这样喜欢,可是大嫂买来的?”
顾氏拧了拧帕子,皱眉瞪向他怀里的蕴姐儿,有些无可奈何,“你让她自己说吧。”
蕴姐儿已经急冲冲道:“叔叔,叔叔,是我,我给祖母的。”
“哇,蕴姐儿怎么这么厉害呀?”周颂虽有疑惑,但却狠狠夸奖了小姑娘,直夸得蕴姐儿笑得露出缺了口的牙。
这很难得了,最近小姑娘正在换牙,十分注重仪态,轻易不会在外笑成这样开怀。
顾氏和沈氏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但此时可是万万不能笑出声的。
“蕴姐儿在哪买到如此好看的花,讨得祖母好欢喜,叔叔也想买。”
蕴姐儿此时正是兴奋时,自然不会吝啬,“我和奶娘出去玩,看见有人卖花。”
周颂挑了挑眉,“那蕴姐儿花了多少银子?”
蕴姐儿很自豪的摇摇头,“不要钱。”
这般品质的墨兰不要钱?
顾氏:“今日我带她出去,我在铺子里买东西,她非要去外面逛。”顾氏柳眉竖起,显然气得不轻,“谁知道她转头带了几盆花来。”
周府自然不缺买花的钱,只是送花的人不要钱自然是图谋其他东西。
今日蕴姐儿只是接了花,只怕日后还有人将坏点子使在她身上。
顾氏来的时候盘问了蕴姐儿许久,可是蕴姐儿偏偏就是不说,只说是个好心人送她的。
蕴姐儿撅起嘴巴,“本来就是一个好人大哥送给我的。”
她听出了母亲语气里的不愉,不愿意在叔叔面前被揭短板,忍不住气鼓鼓道:“他说他是我婶婶!”
周颂脸上的笑容忍不住一顿,一个人的名字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顾氏和沈氏一时没说话,周颂盯着花许久,面色如常说:“没事,不用紧张,他要送就送吧。”
“母亲向来喜欢兰花,这些兰花落在母亲手里总不算埋没。”
沈氏对周颂和虞靖之间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对于这兰花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想儿子再和虞靖粘上关系,执意让小厮把花搬到府外,“我们家也不是缺这几盆兰花的人。”
周颂知道沈氏是心疼自己,他笑了笑,“都好,一切听母亲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花扔出府后,居然又原封不动回来了,过几日再看竟是又多了几盆其他颜色的兰花,这下十几盆兰花争奇斗艳摆在周府前,路过之人无不停足。
周颂见他们喜欢,便将花送给了各位邻居。
他这边送,虞靖那边也送。
一来一回十几日,周府门前仍旧花团锦簇,引起了众多百姓观赏,还有下注猜测第二日周府门前是什么花的。
周颂不甚烦恼,只能将花收了。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知这日过后,前几日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就像是错觉,接下来的日子,虞靖每日都派人送来各种物件。
他给周施琅送了早就遗失的前朝画家大作,周颂亲眼看见他爹一脸愤懑拿着画作扔出府,回头时却捂着胸口心疼的直喘气。
送画作的人是那样的执着,第二日,周施琅的桌案上放着另外一幅珍贵书法。
周施琅手抖脚也抖,一连扔了好几天,几日过去,他见着那些珍惜画作在外面风吹雨打,虽然嘴上没说,但嘴角急得起了燎泡。
蕴姐儿收到了一只四只踏雪的汗血宝马,无论小厮将马牵到多远,第二日总会照常出现在府门口。
蕴姐儿懂事极了,虽然抱着新的枣红色小马说喜欢,但夜里还在偷偷呢喃那只俊美黑马。
门房更是每日愁眉苦脸,府外堆积着小山高的锦盒,若不处理,就会愈积压愈多,他一日要向府里禀报多次,腿都跑细了不少。
更别说因为周府门前每日都有新鲜事物看,聚集的百姓是越来越多。
周颂只能将所有东西都收下了。
这样下来反而是消停了不少,府外也不再日日堵塞,但礼物没了,人却来了。
第二天清晨,他刚起身,门房就来报:“二公子,虞大人在门口站着,说想和您见一面。”
“虞大人?”周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门房表情古怪,“虞大人很早就来了,正在偏房等您。”
周颂沉默片刻,“不见。”
到了中午,门房又来报:“虞大人还在。”
周颂简直被气笑了,怎么,难不成真的赖上他了?
他拿起马鞍径直出了门,“随他!”
虞靖显然很有耐心,每日都到周府门口站着,一连多日在偏房喝了冷茶也无所谓,第二日仍旧出现。
而且每次来必定带着东西,有京城火爆到一分难求的吃食,有珍贵的如鸡蛋大小的猫眼石,浓稠犹如流水般的碧色扳指,也有一本话本,一条能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发带。
周颂通通不理,虞靖也好似对桌子上越积越多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晌午,周颂要出门办事,谈的刚好是前几日刚到港口的那批香料。
不知为何,先前谈好价格,愿意接受货物的商铺各个含糊其辞,一副不降价就不想接手的模样。
他这三年跟着沈定容出海,自然也知道香料作为贵重东西的生意不好做,但没想过一开始就遭受了压价。
虽然香料不缺买家,但京城这边达官显贵更多,这里的买卖是不能少的。
周颂这几日出去连连碰壁,一直在外周旋这件事。
一开始周颂并不打算做香料的生意,只是因为他救了一个差点溺水的孩子,碰巧这孩子是村长的孙子,这才和一座与世隔绝却拥有香料的村落搭上了关系。
村落与外界交往不多,种植香料也是这两年才有的事情,周颂是他们的第一个客户,所以价格比其他香料都低。
但是也正因为避世绝俗,村落里需要的东西也格外的多。
这户人家需要几床棉花,那户人家需要几根蜡烛,这家的小孩想吃麦芽糖,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数不胜数。
也有人嫌弃这笔交易太少,不知道专门跑一趟,但周颂却坚持。
对于他来说,这批香料可能并不赚钱,但是通过以物换物,能给这个村落带来更多的希望何乐而不为呢。
他如期将村落人民需要的物品交付,当他拿着说好的货物要走时,村长却上前让他留步。
原来村落里两年前才开始种植香料是因为从偶然得到了种子,而像他们这样得到种子的村落还有一些。
村长原先并不打算将其他村落介绍给周颂,要不是周颂救了他孙子,他甚至不会和周颂做生意。
正是因为他们种植香料,所以更知道这其中代表着什么,于是更加的谨慎与小心,但事实证明周颂是一个善良并且信守陈诺之人。
周颂花了很多心力才将从个个村落里收购来的香料运回来,如果京城的生意做不成,那他就得考虑运货南下,去江南再试试。
路过正门时,他远远望见对面有人过来,府里树荫错落,来人身量高大,步伐从容。
再等他仔细一看,发现是府里的小厮引着虞靖迎面而来。
周颂立刻转身躲开,他急急忙忙选了一根墙柱躲着。
躲完他动作一顿,不对,我为什么要躲着虞靖?
这是我家,凭什么他可以光明正大、大摇大摆,而自己非要躲在墙柱后面?
周颂越想越气,但虞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去看,但虞靖的脚步声好像在他附近停顿了些许。
隔着一根柱子,周颂直接莫名屏住了呼吸。
虞靖像随口一问,“你家二公子今日出门了?”
周颂起初拒绝与虞大人见面,小厮还客客气气说是二公子外出有事,后面虞靖来的多了,周颂十分不耐烦,直接两个字“不见”。
一连几次后,虞靖再也没问过,只是每日都来府里。
小厮被虞靖问得一愣,但还是如实答道:“小的不知。”
虞靖勾了勾嘴角,“是吗,那看来是我看错了。”
周颂心里一紧,看错了,难道虞靖发现他了?
若是他这样躲着虞靖还被他发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早知道就不躲了。
周颂简直追悔莫及,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重改历史。
“算了,我们走吧。”虞靖惋惜地叹口气,向前走去。
周颂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忍不住探出头来。
谁知走在前方的人忽然顿住脚步,又停下了下来。
带路的小厮一惊,他不知道为何这位大人又停下了。
他眼睁睁看着虞靖半侧过身,俊美面容像是落下一层阴霾,显得十分落寞,“其实,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