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冬勒行
还好,没穿着冥婚的婚服。
他是已经成过亲的人了,可万万不能再结什么冥婚了。
周颂在上辈子死前还是无神论者,但重新在古代活过来之后,坚定的无神论者就不免动摇。
确定房内没其他响动后,他这才注意到门外那越发诡异又急促的铃铛声,原本昏沉的头不禁越发迷糊。
低沉粗粝的女声音调怪异地唱和道:“阴阳错乱,四海魂来…”
周颂悄声下床,就着昏暗的月色打量着这件婚房。
房内色彩单调,除了黑红就是白,窗户上贴着黑色的“”,一眼望去弥漫着阴森的红色。
正中间的桌上摆放着一对灯火灰暗的白色蜡烛,烛火照下的光影在婚房内乱舞,而蜡烛旁,郝然就是周颂最不期望看见的冥衣。
一男一女,分外对称。
凳子上两位纸扎人对立而已,身着婚服,裂开的大嘴好似是在庆贺成婚。
屋外幽灵般空灵的念经声不断,“亡者归,婚缘定,此夜一情入地府,阴婚结缔两情绵……”
周颂放在从桌上拿起的红盖头,小心地越过散落在四处的纸人。
他转一圈,没找到任何能出去的地方。
周颂又回头看了眼侍卫,看见他仍闭着双眼后,动作越发小心。
他几步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席黑袍的女人,脖子上带着一条串着不同形状的骨头的骨链。
神婆手中铃铛摇地越发急促,她自顾自转圈跳着,口中边念念有词:“魂来,归兮…魂来,归兮…”
这是唱些什么呢?
周颂看了一会,发现神婆来回就那么几句。
不知道大哥现在如何了?
他们现在出不去,侍卫身上又有伤,困在在房中还是不安全。
他心中的担忧和焦躁交织在一起,却毫无解决的办法。
突然,门外的颂吟声终于停了。
一声娇俏的女声随后响起:“孟大师,这位可是唱足了今日的时辰?”
摇铃的孟神婆瞥了婢女一眼,高深莫测道:“我停了便是够了,还需要你过问?”
婢女一顿,再回话是便也少了两分热情,多了些冷淡,原些尊敬的“大师”称呼眨眼也变成了“神婆”。
“奴只是依着寨主的吩咐来问一声罢,孟神婆何须如此傲慢?”
“奴自是不敢过问质疑神婆,但寨主吩咐了,这人有血光之灾,定然是要唱足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行的。”
“虽说近几日有这前面几位先顶着,与里面这公子同来的两位但也各有各的伤口,一时也亮不了相,寨主可很喜欢里头这位公子。”
正屏息躲在门边偷听的周颂听到此处,不由嘴角一抿,心里一松。
太好了,大哥好似也在此处。
虽然听不太懂侍女的意思,但好似并无生命之忧。
门外的侍女仍旧在阴阳怪气,“若等到那日,此人还未唱去血光之灾,寨主不满意,那孟神婆定然是要小心着了。”
她说到这便捂嘴一笑,意有所指道:“毕竟啊,我们家寨主脾性可不好惹。”
侍女说罢便向孟神婆屈身行礼,“奴家自是不懂这些,也不敢再多过问神婆,但既然孟神婆都说今日好了,便回去后明日再来罢。”
孟神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被眼前这伶牙利嘴的侍女地怼了好几句。
但其实今日没人在一旁看着,她确实并未唱足。
原本并不在意的她被侍女这一来一回的“寨主”压得莫名紧张起来。
这云波寨本就怪异,这云寨主更是怪癖诡异到没边了。
可话已然说了出去,要如何才能开口挽回?
孟神婆根本来不及还嘴,她面色僵硬的抽抽嘴唇。
但最终也是她深呼吸,对着侍女的送行礼强压下胸膛翻滚的怒意,黑着脸甩袖走了。
侍女见她走了之后站起身,她冷哼一声,“老巫婆,真以为自己脸皮厚、会装神弄鬼便了不起。”
眼见着将那老巫婆斗走了,侍女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敲门轻声问:“里面的公子们,你可是醒了?”
周颂站在阴影处听完了她们二人的吵嘴,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并未做声。
侍女认真地侧耳听了听,没听见任何声响。
她眉头轻皱,“奇怪,大夫分明说戌时该醒了,怎还没动静?”
侍女在门口踱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面色怒容,“好哇,定是那孟神婆忽悠我,什么唱足了,怕是挑着时间唱几声应付我!”
“要是唱足了,里头的人只要不是聋子,都得跳起来捂她嘴了。”
若不是原先的方孟婆有事走了,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乡下来的神婆耍威风。
侍女咬着一口银牙,“且等着,我定是要去寨主那将你告发了。”
只她并不是随意来的,她还带着二寨主给她的任务呢。
侍女捏了捏手中紧着的药丸,看着贴满黄符的门却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里面的二位公子,我们二寨主有东西要交与你们。”
敲过门之后,里面仍是一片安静。
侍女咬咬唇,一时没了决断。
这药丸一日不吃,二寨主应当发现不了,但若是她破坏了黄符,坏了“风水”,寨主知道定不会放过她。
侍女想了想,将那两粒棕色药丸扬手一扔,药丸滚进了一旁繁茂的草丛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听着门外女子脚步声逐渐走远,周颂这才缓着气慢慢从门外走了出来。
二寨主,寨主,小小一个寨竟还如此复杂。
这莫名的血光之灾居然还给他和侍卫“缓刑”了,那大哥岂不是危险了?
周颂想了想,刚转身想要回到床边,蓦然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双眼。
侍卫醒了。
周颂脸上顿时满是喜色,他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里面盛满了开心与喜悦。
他抿着嘴角,快步走到了侍卫身边蹲下。
周颂嘴张了张,在要说话之前忽然顿住。
他顾忌着门外侍女还没走远,一时不敢言语,但心中又确实有许多想说的话。
正着急的时刻,忽然灵光一闪。
周颂抓起侍卫随意垂落在床边的手,柔软的指腹在侍卫手上滑动。
他一笔一划写道:“你好些了吗?”
侍卫的手掌心宽阔而厚实,掌心纹路清晰又深刻,带着经过磨砺后留下的茧痕。
被周颂握在手中时,男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放松地弯曲,显着蓬勃的力量感与强劲的爆发力。
周颂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和侍卫具有压迫感的手不一样。
他皮肤白皙细腻,关节处微微泛红,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带着羊脂玉般温润。
他柔软的掌心拖着侍卫的手,划过之时仿佛羽毛般轻盈。
虞靖喉结滚动,被掌心这奇异的触感所震动,张开的手掌忍不住想收紧成拳。
但少年的视线太过炙热明亮,他苍白的脸颊因为受伤消瘦了些,水汪汪的眼神就像一泓清泉,倒映着波光粼粼的喜悦。
对上这样真诚的眼神,虞靖实在是做不出冷漠的回应。
他伸手反握住少年的手,眼眸深处似有幽光闪动,幽黑的瞳仁里倒映这少年懵懂的脸。
虞靖声音低柔又带着些沙哑,“为何要哭?”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一章!今天还有一章,应该会很晚了,宝宝们别等了么么哒
第四十三章
哭什么?
周颂也不知晓自己在哭什么。
侍卫的眼睛犹如深山中古泉, 深深凝望着周颂的时候,好像泉水泛起了波澜,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周颂看着他,不由嘴唇嗫嚅。
对啊, 他为何要哭?
定然是因为侍卫舍命救自己的感动和感恩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
周颂再去回想, 似乎也捕捉不到那一刻的复杂情绪。
没错, 一定就是这么朴素的理由。
侍卫作为他的恩人, 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侍卫的。
周颂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面容有些羞赧, 轻声道:“那个, 谢谢你救我。”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侍卫。
可这样一个能在危难期间将自己护在身下的人, 是多么难得,多么可靠的合作伙伴啊!
周颂越想心中越愧疚, 越想越激动,他不禁身体前倾, 由衷的道:“我给你加钱吧!”
虞靖:“…?”
他扣住周颂的手, 向来神思敏捷的大脑难得有些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