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鹿从今夜白
    晚上十点多,李森的电话打进来,蒋晗实在无力,勉强抬起手划开了免提。


    “哥,你之前让我去找的抑制剂,我给你找来了,明天一早给你送去行吗?”


    “嗯……”蒋晗趴在床上浑浑噩噩,头痛欲裂,含糊应着:“从后门进来,密码你知道。”


    “哥……”李森犹豫了一下,满是担忧的开了口:“哥,说真的你最好不要再用抑制剂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用烈性抑制剂等于是在服/毒!”


    “凌先生不是在吗,哥你让他帮你啊!”李森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他帮不了。”蒋晗抬手抓过手机:“就按我说的做,天亮之前,送过来。”说完,挂掉了电话。


    主卧那扇厚重的木门外,男人忍着心里巨大痛楚,因为克制和自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通电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不止电话,每个夜里门内那极度压抑的喘息,因为疼痛咬着被子的呜咽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背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掐着手机,纠结再纠结,万般思考,拨通了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大概不会拨出去的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接通,凌臣鹤沉沉叹了口气,开口:“爸。”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传来一道带着担心和听得出挂念的沉静声音:“小鹤。”


    凌臣鹤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挤了挤眉心,睁开眼朝楼下走去,边开口说着:“爸,帮个忙。”


    “你说。”


    “我想要x资本实验室里,那支‘潘多拉’的母液。”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没有因为听到这话感到多惊讶,只是无奈的笑了下。


    “儿子,两年没回家,一个电话也没有,上来就给你老爸这么大的礼。”


    “我的一举一动您不都知道吗,再说,我跟您老婆时常联系,她没说吗?”男人转身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凌默苦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妈都急疯了,也不敢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怕打扰你,怕你有压力。”


    凌臣鹤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能搞到吗?”


    “几乎不可能拿到,”凌默也直言:“我和你妈在想其他办法,但是儿子,”


    凌默沉默了一会,终是沉声开口:


    “你可以离开蒋氏那个总裁,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出事了。”


    第54章


    客卧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堪堪勾勒出男人沉默凝重的轮廓。


    凌臣鹤靠在墙上,听到电话那头他老爸给出的这个他意料之中的建议, 沉默又无奈的轻笑了下。


    “爸, 您连您儿子的脾气都忘了吗?”凌臣鹤笑着说了句, 他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某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跟你开玩笑。”凌默说:“这是对他,也是对你,最好的办法。”


    “不行啊老爸,您儿子现在吃软饭吃得正香呢, 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不顾一个人就走呢?”


    凌默在电话那头听着儿子这番带着玩笑的剖白,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 你别跟我打岔, x资本弄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抑制剂。”


    凌默的声音透出凝重, 纠结了一会, 终于还是将那个他们费尽周章才查到的真相全盘托出。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说。


    “x资本研制出来的这个东西, 根本不是外界传闻中用来抑制enigma信息素的药剂, 而是一种极其下作的,共鸣病毒。”


    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紧,眉头蹙着, 听着电话那边他老爸凝重的声音。


    “它潜伏在你的腺体里, 和你的信息素彻底融合, 它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凌默顿了顿, 轻叹了口气,“它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它不会杀死enigma。”


    “只会杀死他的爱人。”


    时间的洪流被无限拉大延长,好像过了很久,他和蒋晗都快要一起幸福的老去。


    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只是暴雨夜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被同样破碎的灵魂捡回了家。


    “小鹤。”凌默的声音打断沉默,隔着时空传来:“这帮疯子,是要用你做刀,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的爱人,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你的呼吸,你的存在,都是催他命的毒/药。”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凌臣鹤的神经上疯狂拉扯。


    x资本这帮疯子知道enigma的基因太过强悍,物理层面的东西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他们另辟蹊径,将矛头对准了enigma的软肋。


    他们要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enigm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痛苦的枯竭死去。


    “解法呢?”男人声音异常冷静,“爸您接着说,既然都查到了病毒的底细,就一定查到了解法。”


    凌默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脾气秉性了,知难而退不是他的性格,关键是,这事目前真的无解,哪怕他再怎么豁出去,这件事也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一段的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默才艰涩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这些都是几个长辈查阅了家族档案,确实有一份百年前的残卷文献,有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不敢肯定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八九不离十。”凌默一字一顿的说:“以身燃火。”


    “enigma需以自身一半以上的腺体和信息素为燃料,在体内强行点燃基因之火,用最极致的高温,将病毒与被污染的信息素一同焚烧殆尽。”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个过程九死一生,没有临床试验,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干预,是真是假都难说。”


    “所以我说,现在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你离开他。”


    “你们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一通电话打了挺久,凌默说完,凌臣鹤的母亲又接过来,黎曼在电话里哭成个泪人,却还是温柔的安慰他给他鼓励让他心安。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外人在意你的人生会有多成功,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妈妈只关心你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


    为了不让她更难过,凌臣鹤只能强装着无所谓,宽慰她说:“黎女士放心,我好着呢。”


    凌默临挂电话前,拒绝了他儿子想要那份古老文献的意图,只答应他会帮他找到最好的抑制剂,让他去给蒋氏的那个总裁用上,或许能短暂的缓解痛苦,其他的替代方案,他们再想办法。


    凌臣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楼上的那个人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他比谁都清楚,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亦不好说。


    虽然凌家的内部资料库是不可能有人能黑进来的,但他又不是别人,想黑进自家的系统那还不简单,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夜里,男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全英文的古老文献,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正如凌默所说,此过程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撑过去,enigma的实力也将面临断崖式的暴跌,对于拥有化形能力的猫族血脉来说,甚至会永远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形态,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他结局,都是一死。


    不可能有人能撑过来的,文献里百年间都没有记载。


    退一万步,这些都只是古老文献里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没有一丝一毫的科学保障,这就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


    可是,没有蒋晗的世界,他一天都不想活。


    三天后,凌默将一份机密文件发到了凌臣鹤手机里,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解释说明,对于以身燃火,焚毁腺体这事。


    在什么地方做相对安全,如何去做,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危机,成功或失败,都列给了他几条路可以去选。


    他凌默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倔强,他认定了的事怎么可能放弃,不如尽量帮他规避一切风险,尽管这力量微乎其微。


    生而为enigma,这让他很痛苦吧,从他出生时起,凌默就知道他的儿子未来会面对怎样残酷的人生,他把他有的,他能给的都给他,他现在成年了,化形了,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怎样的生活,他应该欣慰。


    凌臣鹤只回了一条消息:【谢了老爸,照顾好黎女士。】


    二楼,主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快要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蒋晗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冷汗已经将他身上的睡衣彻底浸透。


    又是一整夜的折磨。


    前几天李森送来的抑制剂,一支也就能撑上一个钟,一天三支已经是极限了,这种程度的缓解等同于无。


    这几天凌臣鹤在楼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蒋晗只知道他捣鼓来捣鼓去,大把时间都是在书房,但他能想到,他在为了这事或许要搞一波什么大的。


    毕竟这个疯批做事他是知道的,再加上最近几天别墅的安保端口总是会短暂的截获一些海外数据,很快又都传输了进来,蒋晗不用猜也知道,楼下那位黑客轻轻松松就能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蒋晗刚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的门被敲响,男人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早啊,亲爱的。”


    靠在门边的人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穿着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上面一件普通的修身黑色毛衣,宽肩窄腰胸肌健硕,一头银白色长发嚣张肆意的搭在腰间,还是很帅,也很骚气。


    “看我给你搞到了什么好东西。”男人说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金属小盒子,“现在只有欧洲上流圈里才流通的一款抑制剂,我可以是花了一座小岛的钱啊宝贝儿!”


    说完,男人将小盒子轻轻一抛,蒋晗只稍稍抬了下手,小盒子就精准的落在了他怀里。


    蒋晗打开盒子,有蓝色的液体在小小的一体式注射器里闪着幽光,他抬眼看过去,就听对方又开口说道:


    “这可比李森给你找的那种效果好多了,还安全,起码能撑个……一整天吧,应该没问题。”


    “下一支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凌臣鹤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你要是再不快点好起来,我们以后只能去要饭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蒋晗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好听的留着以后我在床上慢慢跟你说。”男人混不吝一句,站直了身子,看着蒋晗微微蹙起的眉头,识趣的不打算再多待,但又怕他难过,只道: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你用完再睡一会,我楼下还煮着粥呢,我去看看。”


    说完,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男人站定在二楼楼梯口,一手还搭在扶手上,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那些向来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发狠的咬着唇,手指死死扣在冷硬的扶手上。


    只要一想到蒋晗在自己面前受苦,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得远远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也不轻松,蒋晗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人一刀刀切成了片。


    明明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也好,存亡在天风烛自熄,为什么要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入深渊。


    如果不曾动心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遇见,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而痛苦发疯了吧。


    而他之前的猜疑,也在收到以凌家为名发来的一笔巨款后被彻底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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