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鹿从今夜白
“蒋晗,你就这么恨我?”男人上前一步,“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都变成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可能?”蒋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他轻轻摇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凌先生,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只有欺骗、利用,和一场由你主导的,荒唐透顶的游戏,我不是傻子,我也陪不了你玩游戏,我真的玩不起。”
凌臣鹤:“我……”
“对于以上条款,你还有什么异议?”蒋晗冰冷打断他:“你签还是,不签?”
短暂的沉默,这次换凌臣鹤笑了,他拽过蒋晗面前的签字板,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既然你这么喜欢用这种东西来定义我们,我签。”
凌臣鹤瞥了一眼面前强装冷静的人,蒋晗的手指细微的颤抖着,他知道,哪怕蒋晗表面上再淡定,他还是在害怕。
他怕自己再一次骗他,他怕自己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受折磨,他就那么一丁点的脆弱,在他的小猫面前显露无遗,还被自己残忍碾碎了。
想到这里,凌臣鹤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想上前,想去抱住他,想像以前一样,是他宠着爱着依赖着的小猫,去蹭蹭他,去腻着他。
可他不能。
什么小猫,什么煤球,一切都没有了,他现在是凌家唯一的继承人,是骗了他,伤了他的滚蛋。
长发的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默默呼了口气,眼里一副视死如归甚至事已至此破釜沉舟的架势,上前一步,一手支在书桌上,将蒋晗几乎整个身子都困在自己的阴影里,开口说道:
“但是蒋晗,你记住,我对你的感情,不由合同决定,你躲不掉,也逃不开,我就是喜欢你。”
“我还是那句话,从你把我捡回家那天起,我就是你的,你别想甩掉我。”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说完,弯下腰,在那份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冰冻在交易层面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凌厉,一如他本人。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一点点用力压回眼底深处,凌臣鹤直起身,将签字板推回蒋晗面前,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平静。
“如你所愿,蒋总。”男人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熟悉的玩世不恭,“合作愉快。”
蒋晗垂眸看着那个签名,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将平板放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蒋总。”凌臣鹤拦住正欲起身走开的人,眼里闪过一瞬危险的光芒,故意说道:“合同虽然定好了,不过,身为你的特约顾问,还是贴身的那种,有些条款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什么意思?”蒋晗冷冷道。
“比如这一条。”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手指点了点那条【不得进行肢体接触】,随即顺着屏幕滑下,落在了蒋晗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我是enigma,而你是alpha,我们的信息素本身就是相互吸引的。”
“治疗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深入的接触。”凌臣鹤凑到蒋晗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暧昧到了极点:
“到时候,蒋总要是把持不住,主动求我,这也算我违约吗?”
“你……!”蒋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被狠狠戳中隐秘心思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你闭嘴!除了治疗时间,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好好好,除了治疗时间。”男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现在,你可以滚了。”蒋晗咬牙压抑道:“滚出我家。”
“你让我去哪?我没地方去。”凌臣鹤摊摊手。
“关我屁事。”蒋晗说:“你爱去哪去哪!”
“我以前就住这。”男人指了指书房外:“开始住宠物房,后来住你的卧室。”
蒋晗气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丢下一句:“你去客房!”转身走了。
“好的,老板。”
-
这一夜,半山别墅灯火彻夜未熄。
蒋晗莫名其妙发起了烧。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感冒风寒受凉,而是信息素过度依赖后的戒断反应,再加上心理防线崩塌带来的应激反应。
他缩在被子里,浑身冷得像块冰,身子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着。
梦魇一个接一个的袭来,一会儿是父母车祸时的惨状,一会儿是叔父狰狞的笑脸,一会儿又是那只银白色的小猫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
“不……别过来……煤球……救我……不要!走开……”
他在梦里无助呢喃,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试图抓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然而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似的,让他万分煎熬。
直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紧接着,一个滚烫的怀抱将他连人带被子紧紧拥住。
熟悉且霸道的木质冷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猫科动物的暖意,瞬间冲散了梦里的阴霾。
“在呢。”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穿透时空钻进蒋晗梦境里,不复往日的戏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沉。
“别怕,我在呢。”
夜里,蒋晗失控的信息素外溢出来,住在楼下客房的男人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个状态的蒋晗一个人睡?
凌臣鹤将那个在噩梦中瑟瑟发抖的男人抱在怀里,enigma强大的信息素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一点点安抚着怀里人脆弱的神经。
看着蒋晗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凌臣鹤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眼底没了晚间和他对峙时那股子挑衅和张狂,此时满是懊悔和自嘲。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为什么要骗他?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用他s级的alpha信息素帮自己完成猫族的成年蜕变,可后来呢?
看着这个人在人前竖起尖刺,人后却抱着猫委屈得像个孩子,看着他为了集团为了争一口气彻夜修改方案,看着他在暴雨夜为了救一只猫不顾一切的要跟人拼命……
某些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大概是那次酒局,他冲进去挡酒的时候?
还是他抱着猫说“你是我唯一的家人”的时候?
长发俊美的男人低下头,在蒋晗汗湿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对不起。”
……
次日,天光大亮,蒋晗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翻箱倒柜声吵醒的。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木质冷香味道,他几乎要以为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是自己的幻觉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天荒谬的一切如潮水般再次涌现。
合同,签名,还有凌臣鹤那双冰蓝色深不见底的眼睛。
昨晚自己被噩梦魇住,信息素暴走,有人突然抱住了他,显然是某位恬不知耻的乙方。
头还在隐隐作痛,腺体倒是平静了许多,enigma信息素的安抚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可这种效果,却让蒋晗心里更加不安。
他起身下床,换了身家居服,走出卧室。
厨房里,男人正赤果着上身挂着一条围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头银白色长发肆意的绑在脑后搭在腰间,他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背,下身只穿了一条有点眼熟的家居裤。
蒋晗看着自己的家居长裤被他穿出了七分裤的感觉,额角一阵抽搐,身子不小心撞到了餐边柜。
听到声音,凌臣鹤回过头,“醒了?准备吃饭,马上就好。”语气自然的仿佛他们一直这样生活。
蒋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又以如此荒唐的方式留下来的男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臣鹤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的将早饭盛进盘子里,又倒了两杯牛奶,端到餐厅的桌子上,稀松平常的一句:“过来吃饭。”
蒋晗没动。
“根据合同第三条,”凌臣鹤抬眼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顺手解了围裙搭在一旁,“甲方需配合乙方进行必要的信息素治疗和安抚,保持良好身体状态是基础,蒋总,你不会想违约吧?”
蒋晗:“……”瞪了他一眼,走了过去。
凌臣鹤歪头一笑,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
“蒋总,你总看我干什么?”
道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男人终于忍不住,不无玩味的开口问道。
蒋晗耳垂微红,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可是我现在没有带其他衣服,蒋总。”男人说得理直气壮:“就那一身,刚刚送去洗了。”
“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以后在家,你给我把衣服穿好。”蒋晗说着,拿起手机劈里啪啦按着打字。
“我不喜欢你管家的品味。”
“那你喜欢什么。”蒋晗用自己最后一点耐心,忍着咬牙问道。
男人瞥了眼客厅一侧的开放式衣帽间,目光落在蒋晗那一排排整齐悬挂的衣服上,待吃完了早饭,他才径直走进衣帽间,手指划过那排衬衫,最后停在一件质感柔软的白色衬衫上,而后当着蒋晗的面,开始不紧不慢的穿起来。
那件对蒋晗而言略大的白衬衫,穿在凌臣鹤身上却成了紧身款。
布料紧绷的包裹着男人的胸肌和手臂,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着,露出他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男人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背后,几缕贴在颈侧,他微微歪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蒋晗。
“怎么样?”男人开口问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蒋晗的喉咙有些发干,意外的却没有避开目光,只是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审视着他,冷硬道:“不合身,脱下来,让管家给你拿新的。”
“不合身吗?”凌臣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甚至还故意抬了抬手臂,布料拉伸时勾勒出的肌肉轮廓更加明显,“我觉得挺好。”说完上前一步逼近蒋晗,属于enigma的气息再次霸道的笼罩下来。
“这样,我浑身上下,就都是你的味道了。”
几道气音几乎是贴着蒋晗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过电般酥麻瞬间袭来,蒋晗猛的后退一步,脊背撞上衣柜发出沉闷的响声,男人不依不挠,一把搂过他的腰拉向自己。
“你给我适可而止!”蒋晗红着眼尾咬牙说道。
“我怎么了?”凌臣鹤挑眉,一脸无辜,眼神却幽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穿件衣服而已,还是说……”
男人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过蒋晗泛红的耳尖和脖颈,“蒋总你,想到别的什么了?”
“滚!”蒋晗脸上烧得更厉害,他一把推开禁锢着他的男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衣帽间,丢下一句,“我去书房!你别跟来!”
凌臣鹤站在原地,看着蒋晗近乎仓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慢慢淡去,最终化为一抹沉郁的苦涩。
他低头,嗅了嗅衬衫领口,上面残留着蒋晗常用的清冽冷淡洗衣水味道,很淡,却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也缠绕在他心尖上。
哎,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哄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