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银山暮雪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众星拱月,万众瞩目,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地方缺了一块,于是双腿总是落不到实处,走到哪里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
而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淡淡水腥味,听着楼道里传来的犬吠,崔从感受到了一种满足的心安。
*
“所以,哥,”楚涵的语气十分严肃,“你现在是在找哥的替身吗?”
楚序:“……”
“确实找得很成功。长得很像,名字也一模一样。但是哥,替身是不能取代正主的,你不能因为他的外在很像,就把他当成真正的哥……!”
“我没有,”楚序说,“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楚序把自己和崔从正在交往的事告诉了家里,楚母最初听说楚序陪着崔从在医院呆了大半年,又打算拿钱支持崔从创业时,还有些顾虑,担心楚序是为了曾经那个崔从压抑过度,从而毫不考虑地就陷入了他人的圈套里。
但在亲眼见到新的这位崔从时,楚母的顾虑也被打消得七七八八。
长得好看,嘴巴又甜,谈吐得体,乖巧懂礼貌,还提了一堆礼物上门,那种恳切的样子,完全和曾经的崔从一模一样。
酒到半酣,楚母放下杯子,不自觉地感叹:“哎呀,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小……”
说了一半,忽然闭嘴不说了。沉默片刻,她笑了笑,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感触颇深,总之,眼圈微微地泛红。
“世事无常。”最后,楚母伸出手去,握住了崔从放在桌面上的手,“你们都要好好的。”
崔从在研究过政策风向和当下市场局势后,找来几个合作伙伴,共同创办了一家公司,决定开辟ai医疗和康复生态的新领域,建立全国脑损伤康复平台。
这一决策确实很有远见。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政府就联合各医院发起国家级神经康复示范项目,总投资金额达到数十亿。崔从作为该领域的先驱者,顺利地拿下了该项目总策划的主导权,归序科技一夜之间在商界锋芒毕露,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新贵。
崔从在公司稳定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软硬兼施地把楚序弄到自己办公室里当助理。
楚序看着站在办公桌旁的真正精明能干的另一位助理,默默无言:“……”
他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听那位助理言简意赅地总结了目前的工作进度,关门离去,才小声地对崔从说:“你就是公私不分。”
“对啊,”崔从说,“难道你之前不知道吗。知道的话,干嘛还一副谴责的样子,配合我不就行了。还是说不想每天都看见我?不是吧,这么快就厌烦了吗?”
楚序:“……”
崔从其人,实在是本性难移。
“不是有我能做的岗位吗,”楚序说,“我每天在你这儿也没事干。”
“有什么好干的,不是给了你很多股份吗,你呆着拿钱不行吗。实在闲得慌的话,认真地做我助理不就好了。我做你的助理也行。”
崔从把楚序拖到了办公桌后,抱着嗅嗅亲亲,最后在脖颈上快准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听着楚序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在他耳边说:“今晚有个宴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什么宴席?”楚序顺口追问,担心崔从猝不及防地又给他来上一口,不动声色地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就是类似于招商会吧,可以拓展一些人脉,但是应该会比较无聊,吃的东西也不咋地。你想去的话,我就给你介绍。”
“不想去的话呢?”
“不可以,你要陪我去。”
楚序没忍住笑了下:“哦。”
他跟着崔从一起进入晚宴大厅,崔从在衣香鬓影间周旋谈笑,楚序就在餐区里找东西吃,吃到味道不错的,就用另一个盘子盛起来,准备等崔从交流完毕后给他送过去。
正如崔从所说的,这场晚宴非常无聊,尤其对于楚序这种不善交际的人来说,全程只能独自在一旁吃吃喝喝,站得累了,就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呆呆地望着来往攒动的人群。
在人群中,他看见顾晟的身影一闪而过,片刻后穿出人群,似乎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楚序顿时举起餐盘,挡在自己脸前,佯装正打量着上方的花纹。
然而,顾晟并没有看到他。他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惯常的彬彬有礼的笑容,但是笑意未达眼底。一个黄裙女人紧随其后走了出来,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二人彼此沉默着走向前厅,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等很久了吗,很无聊吗?”崔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楚序的眼睛从餐盘上端露出,朝崔从眨了眨。
“哇,这是在外面干什么呢。”崔从说。
“我干什么了。”楚序疑惑。
“跟我撒娇。”崔从说。
楚序:“?”
说实在的,撒娇这个词只适用于崔从自己才对。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崔从见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很快地拉下楚序的手,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这是崔从近期的爱好。他以前都是动不动地就凑上来亲人,现在是动不动地就凑上来咬人了。
“痛。”楚序把崔从推开。
“那让我亲一下。亲一下就不痛了。”
“回去再说。”楚序揉着脸颊,小声跟他商量。他指了指桌上打来的食物,说,“你快吃吧,是不是饿了。”
“嗯。”崔从在他旁边坐下来,抱怨,“一群人叽里呱啦说得我烦死了,真是的,还要在那儿假装很客气地应付半天。真想回家。”
“吃完就回去了。”
“嗯。回去后还要和你说件事儿。”
崔从故意卖了个关子,吊楚序的胃口。楚序也很配合地表现出好奇的样子。两人离场,开车回家。没过多久楚序就困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崔从的话,脑袋在车窗上点来点去,眼看就要睡着。
“……”崔从不说话了。他在红灯前停下车,扭过头去看了楚序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盖在楚序的眼皮上,“睡吧,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家呢。”
“嗯。”楚序含糊地应声。
自从崔从创立公司后,他就从父母家里搬了出来,又给父母买了套新房子,地段优越,养老宜居。崔父崔母生活质量骤然提高,每天都乐呵呵的,种了花,养了狗,在外边逢人就要唠上几句,隔三岔五的,还要把情侣俩叫回家里尝试崔母最新研制的菜品。
而崔从则搬回了楚序家里住,洗澡前在沙发上滚一圈,洗完澡又在床上滚一圈,然后一起窝在被子里,东拉西扯各种各样的闲话。
“顾晟要结婚了。”崔从终于把晚宴上发现的事儿告诉了楚序。
“啊。”楚序说。
“听说是联姻,家里安排的,因为parace这两年在走下坡路,崔仲铎应该是着急了。”崔从说,“那两人估计都是各玩各的,我前段时间才看到那黄小姐跟另一个男的出双入对。”
他想起了崔仲铎和自己亲生母亲的结合。那也是一段为了利益让路的结合,相看两厌十五年,总算一拍两散,留下一地零落鸡毛,和一个从此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丁点儿爱的少年。
顾晟终于还是接过了崔仲铎手里的担子,走上了崔仲铎走过的老路。
“还好。”崔从嘀咕。他望着楚序的侧脸,把手搭在他腰上,腿搭在他腿上,紧紧地缠住了,然后说,“你喜欢我。”
“嗯。”楚序说。
“有多喜欢?”
楚序思索良久,最后伸出右手,在空中草草地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圈:“这么多吧。”
崔从:“……”
接着,楚序又伸出了左手,拇指与食指形成一个圆框,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刚刚好,”楚序说,“这里全都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