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银山暮雪
楚序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试图和他搭话:“那个,蔡先生。”
虽然保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楚序能感受到他墨镜下的眼睛微微一转,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知道江干什么去吗?”
“抱歉,我不知道。”
“哦。”楚序点点头。他在原地来回兜了两圈,怀抱着一点侥幸的期望,问,“你可以让我出去吗?”
“抱歉,不可以。”
“江是让你来监视我的。”
“不是的。江先生让我负责您的安全,以及不允许您随意外出,因为您很容易迷路。”
“?”楚序压低声音说,“是他绑架我的。”
“……”保镖假装没听见。
“我不认识他,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和别人联系,也不让我出门,已经很多天了。”
“……”保镖依旧假装没听见。
“他给了你很多钱吗?你让我出去,我可以把你那份工资结清。为什么要帮他做这种事。”
“抱歉,楚先生,”保镖的模样看起来有点纠结,他迟疑许久,还是狠心拒绝了,“按照规定,我不能和您讲太多话。现在已经是违规了,请您不要再和我讲话了!”
楚序:“……”
从那之后,保镖真的一句话都不再和他讲,无论他挑起什么样的话题,都打定了主意闭紧嘴。楚序见他实在无法说动,也叹了口气放弃了。他本身也不是个擅长劝说的人。
保镖不搭理他,他就趁着江不在的时候,把整层屋子都仔细地转了一遍。
在崔从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回过这栋别墅,如今已过了将近四年时间,但走到任何一个角落时,楚序都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与之相关的回忆。
客厅角落的大花瓶是自己买的。崔从起初还很嫌弃,觉得楚序的审美实在是不怎么样,但花瓶被运回家后,他还是差使着快递员将它摆在了客厅里,正对着茶几。来做客的人无论真心假意,总要夸上几句。
过道最尽头的房间是用来放纪念品的。基本上都是崔从给楚序买的礼物,因为买得太杂又太多,楚序平时用不上,放又没地方放,只好专门分出一个房间来堆着。
露台上的两本大相册是楚序做的。前半部分放的全是崔从的单人照,或站或坐或睡,或摆拍或偷拍,各种各样。中间都是两人的合照。后半部分的照片则是楚序从小到大的生活照,全都是崔从从楚母手上讨回来的。
他去楚序家做客时,和楚母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照片,看着看着就状似不经意地说哇这张真可爱,哇那张真好看,说完还要自言自语,要是有多几张给我留着就好了。楚母当场就喜滋滋地把那沓照片塞进崔从手里,说多得很,你拿就是。
“啊。”楚序轻轻地叹了一声。
就在这一刹那得知崔从死讯的时候,楚序没有太大的反应;坐在崔从墓前的时候,楚序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复看见崔从的幻影时,楚序没有太大的反应,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在这一刹那。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楚的感觉极速涌上了楚序的面庞。他只觉得忽然有些呼吸不畅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鼻根处,胀胀的。眼圈也涩得不舒服。
他抱着相册,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大脑里一片空白,目光没有焦距的地方。
很久很久,没能再动弹一下。
==========作者有话说:==========
江:嘿嘿嘿老婆贴贴
楚序:监视我
想通之后变得非常温顺善良啊有木有。得到了安全感就这样。
第48章
被江关在别墅的这段时间, 楚序满心想着要怎么脱离掌控,还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这个曾经和崔从一起生活过大半年的地方。
现在趁着江不在,原本想四处翻一翻, 看有没有和江相关的线索, 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回忆绊住了脚, 白白浪费了一整天, 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出来。
快到午夜的时候,江才回来。楚序躺在床上,听见客厅大门打开,江似乎和保镖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关上门, 走进屋子里。
客厅里骤然亮起的灯光从门缝渗入卧室, 随即从浴室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半晌后, 灯灭了。江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爬上床,朝楚序靠近。
楚序闭眼假寐。
他感受到江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 接着, 一根手指伸了过来,碰了碰他的眼皮。
“哭什么。”江咕哝。
语气里有点显而易见的焦躁。
后面连着半个月, 江都早出晚归。楚序也乐得不用和他接触, 每天等他出门后,才装作刚醒的样子从床上起来,在他回来前, 就早早地上了床睡觉。
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得寥寥无几。
直到某天, 楚序正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忽然听见庭院里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江回来了。
他依旧在门口和保镖低声讲了几句话, 用余光瞟了楚序几眼,才点点头,让保镖先出去了,自己则走到沙发旁,和楚序挨着坐下。
“是不是很无聊?”江问。
楚序没说话。
“我们来打游戏吧?”
楚序转过头去,看着江征求意见的亮晶晶的眼神,顿了顿,说:“你没事做吗?”
“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所以想回来陪陪你。”
“不用。”
“好,我们打游戏吧。”
江对楚序的拒绝恍若未闻,径直站起身走了。楚序被钥匙相撞的叮当声吸引了注意,回头看去,发现江打开了被锁上的客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盒游戏卡带,以及两个手柄。
那盒卡带已经看上去已经放了很多年了,封皮有点破损,用像素风画着一只圆滚滚的长耳白兔和一个穿着褐色短衫的青年,背靠着背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
这是一款双人合作闯关类游戏,一人操控兔子,一人操控青年,通过各自的特殊技能达成配合,穿过森林,抵达皇宫,获得胜利。游戏一共分为二十关,关卡数量不多,但越往后玩,操作难度就越大。而且关卡中途没有存档点,也就是只要失误一次,就要重头再来。
这个游戏在几年前曾风靡一时,还在网上被称为“情侣关系检测器”,说是如果有人在一次次失误重来中,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耐心地陪着对方通关,那么就可以确定他是一个优秀的结婚对象。
崔从听说之后,对这游戏特别感兴趣,于是当天就买了回来,每个周末都拉着楚序和自己一块儿玩。
楚序玩过的游戏不多,对此也感到非常新奇,于是和崔从连着打了大半年。两人的游戏技术都很一般,有时候甚至会在同一个节点反复失误,被迫看着屏幕上的恶狼叼走兔球,或青年失足跌下隐形山崖。
起初,两人还会冷静地复盘一通,打起精神再试一遍,到了后来,两人都沉默地盯着主机屏幕,好半天一动不动,最后往往是崔从先凑过去吮吸楚序的耳垂,然后他们就顺势从游戏中抽身,在沙发上做起另外的事情。
终于,在不断的努力下,楚序和崔从终于把这个游戏打到了最后一关,青年揣着兔球离开了森林,来到了皇宫的大门前,只要再闯过一个长满荆棘的庭院和侍卫遍布的宴会厅,他们就能来到魔法师的地下室,成功拿到象征胜利的魔法药水。
这时,崔从忽然放下了手柄。
他把脑袋歪着靠在楚序肩上,说:“不玩儿了。”
“怎么了?”楚序也放下手柄,问他。
“最后一关留着吧。不想直接通关。”
“为什么。都好不容易打到这里了。”
“以后再玩。”
“什么时候,结婚之后吗?”
楚序本意是想开个玩笑,因为在坐摩天轮的那个晚上,他给崔从戴上戒指以后,崔从就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里。
有时候,他会变得异常温顺,一改往日踩中就炸的性子,用那双乌溜溜的漂亮眼睛安静地凝视着楚序,好像无论楚序做什么他都能够接受,而且毫无怨言。
但有时候,他又会比过去变得更难对付。如果说过去挑的毛病还至少有点道理例如称呼不够亲密、电话总是漏接这时候挑的毛病就只能说是毫无道理。他自己不小心遗忘了楚序送的领带,楚序安慰他没关系,下次再送一条给他就是了,他却莫名其妙地委屈生气起来,絮絮叨叨地说:“那怎么能一样?你都已经送给我了,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丢了难道不应该着急吗?明明放得好好的,我记得就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会不见啊。我怎么能把它弄不见啊。你为什么还在旁边看热闹,不能跟我一起找吗?真是的,上班都没心情了……”
楚序渐渐地从他这种奇怪的状态里琢磨出了点东西。
那是平静和焦虑共生、喜悦和不安并存的状态。
楚序特地去咨询了一下周围的人,得知这可能是婚前焦虑。他觉得很有道理。因为崔从虽然答应了他的求婚,后续却再也没提过这事儿,也没有和他坐下来谈过订婚的相关事宜。就算是楚序想要开口,他也总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于是大半年过去了,两人都还没能顺利地把婚事定下来。
算了,慢慢来吧。楚序心想。
他听说在心理上有种缓解方法叫做脱敏,也就是经常反复在崔从耳边提起结婚的事,可能会让他逐步放下焦虑,接纳这个念头。
所以楚序这次也状似无意地把话题抛了出来。
然后他略显紧张地等着崔从的反应。
“……嗯。”过了会儿,崔从迟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结婚后就通关。”
最终这个约定也没能实现。
楚序垂下眼,看着江递到自己面前的游戏手柄,想要拒绝,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于是又默默地闭上了。
“拿着呀。”江不由分说地把手柄塞进他手里,熟练地插入卡带,调出游戏,“我们从头开始玩吧?”
意料之外的是,江的游戏技术特别好。他就像是复盘过很多次攻略的人,每到让人猝不及防的节点,他都能早有预判似的轻松避开。
两人玩了大半个下午,一口气连过五关。楚序问他:“你之前玩过吗?”
“嗯。”江眯起眼睛笑了笑,“玩过很多次。”
他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往楚序那边歪去,额角贴着楚序的肩膀,撩起眼皮,安分地看向楚序。
空气一时变得静谧,时针咔哒咔哒有规律地走动,胸膛里一下接着一下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楚序仿佛被定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逐渐放大的漂亮的脸。两人越贴越近,已经近到呼出的气息都能融在一起,下一秒就会唇舌交缠,抛弃所有情绪、所有想法、所有回忆,只沉浸在本能的欲望的冲动里。
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江的吻落在了楚序的掌心。
楚序抬起手来,挡在了脸前。
“不要这样。”楚序小声地说。
他忽然觉得非常疲惫,没有力气说话了,也没有力气和江纠缠,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让他神思不属的脸,丢下手柄就要走。
“等等。”江拉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
“你不是想和其它人联系嘛。现在可以,我把手机给你。就在这儿联系吧。”
楚序闻言,停下了脚步。
其实就算联系了也没有用,因为江必然会紧紧挨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发出的每一条消息,自己是没有机会向外界求助的。
但是……他也确实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楚序点点头,坐了回去。